“我不想在高考前影响轻舟。”她淡淡开口,“至于季衡,不过是避免老师怀疑我和轻舟关系的幌子罢了。”
门口的季衡脸色在瞬间煞白。
所有人都说沈书妍是高岭之花,却唯独对他有不同。
她会冷冷警告他不要缠着自己,却也在他受伤的时候为他亲手贴上创口贴;她会拒绝他情人节的玫瑰花,却也独独收下了他一人的卡片。
就是这样渺茫的希望,让他越陷越深,可原来,这只是为了避免被人发现她和季轻舟暧昧的挡箭牌?
那天晚上季衡没回宿舍,而是在操场坐了一夜。
第二天天亮时,他告诉自己,他不要喜欢沈书妍了,于是从那天起,他不再缠着沈书妍。
可没想到,曾经冷冷警告他不要再缠着自己的少女,今天却堵住自己。
手指不自觉的蜷起,他低下头去,平静道:“没有,之前就是在准备高考。”
沈书妍看着眼前少年闪避的目光,突然想到之前每次见面,他总是直勾勾看着自己。
可现在,那双曾经恨不得黏在她身上的目光,却是看着地面,丝毫没有抬起的意思,沈书妍没来由的竟生出一股烦躁。
“准备高考?”她冷笑一声,“就你的成绩,准备了又能考到哪里?”
季衡瞬间僵住,抬头,眼前的少女已经离开。
他紧握的手着才松开,露出怀里刚完成的估分——725分。
放在哪一年,都是省状元的分数。
整个一中的人都以为,季衡是个草包,四肢发达,头脑简单,但没人知道,他其实是装的。
高中整整三年,他每次考试都精准控分,让分数在及格线徘徊,直到今天高考,他不装了。
果不其然,一个月后,高考放分,季衡一大早就接到了清大招生办的电话,邀请他去清大。
他歉然开口:“对不起,我已经申请了M国的哈佛,他们许诺我,只要高考进入全省前十,就会提供全额奖学金。”
哈佛毕竟是世界名校,招生办老师虽然遗憾,却也表达了祝福。
同时,季衡也收到了哈佛的邮件,他们已经确认季衡的高考成绩。按照之前约定好的,他们买好三天后的机票,让他提前去适应环境。
季衡刚回复确认,不想就被老师喊去教务处。
原来,是学校这边也知道了他的高考分数,所有老师都无比震惊,甚至怀疑他作弊。
直到季衡当着他们的面做了一套更难的卷子,在他们震惊的目光中开口,“老师,你们知道生了锈的针,是什么味道么?我知道。”
“初二那年,我妈妈去世,我爸爸带着季轻舟回家,我才知道,我竟然有一个和我一样大的、同父异母的弟弟。”
“后来季轻舟妈妈到了我们家,第二个月,就因为我期末考试比季轻舟高了足足五十分,他就在我的饭里放了五十根针。”
季衡抬头,声音毫无波澜。
“针穿过食道,做了一夜的手术才取干净。从那天起,我就告诉自己,我只会再考好一次,那就是高考。”"
从那天起,他开始控分,开始学打架,开始装出一副不学无术的样子,成天只知道追女孩。
因为只有这样,他才能吃上一口热饭,才能在父亲对他破口大骂时,听见继母假惺惺说一句:“孩子也不是故意的。”
老师们也不由动容,班主任拍拍他的肩膀,“好孩子,等上大学,就解脱了。”
季衡苦笑,是啊,如今的他,考上了大学,马上要出国了。
一切,都要结束了。
季衡回到教室,可不想他刚进门,就发现所有同学用一种微妙的眼神看着他。
沈书妍更是不知为何也在他们教室,女孩径直走到他面前,冷声开口,“季衡,清北招生办给你打电话了?”
2
季衡愣住,抬头看见身后桌上自己的手机,密码已经被人打开。
他立刻反应过来,是沈书妍。
去年沈书妍生日那天,他准备了整整十八份生日礼物,献宝一样放到她面前,还晃着手机。
“沈书妍,这十八份礼物,是弥补我没有陪你度过的过去十八个生日,我还把手机密码换成了你的生日,希望从今以后人生里的每个生日,我都能陪你一起度过!”
可他从没想过,沈书妍竟真的会看他手机。
他有些隐私被冒犯的不悦,可还没来得及开口,旁边的季轻舟就冲过来,红着眼睛开口。
“哥哥,我知道你不喜欢我,可无论如何你也不该联系清华招生办的人污蔑我,不让他们录取我吧!”
“你胡说八道什么?”季衡莫名其妙,“他们打给我是因为......”
可他的话还没说完,四周的同学就纷纷嚷嚷起来。
“季衡你别装了,我们都已经知道了,你是听说清大招生办的人高考前就联系了沈书妍,答应一起录取她和轻舟,你嫉妒,所以才给清大的人写举报信污蔑轻舟吧?”
“就是!可你做梦都想不到,书妍高考考进了全省前二十,北大招生办的人也联系她了,她和轻舟已经说好要一起去北大了!”
“没错,人家郎才女貌天生一对,才不是你这种学渣废物能破坏的!”
季衡终于明白过来。
想来是清大的人考虑之后觉得决定不能为了沈书妍而破格录取季轻舟,可不知道是谁胡言乱语是他从中捣乱,沈书妍这才翻看了他的手机。
清大招生办的一通电话,便成了所谓的证据。
他张嘴正想解释,却被面前的沈书妍冷声打断。
“季衡,”
她的语气冷得几乎疏离。
“别再让我知道你去联系北大的人。否则——别怪我不讲情面。”
一句话,生生将季衡所有的话堵回了喉咙里。"
而沈书妍也心知肚明,可她,还是眼睁睁看着他在冰冷的湖水里,漫无目的的找了一整天。
幸好,手链没事。
幸好,他,也已经不在意了......
季衡这天没回家,一个人住在空荡荡的宿舍。
第二天,他刚起床,就发现全年级的微信大群炸了。
原来,是季轻舟要被北大破格录取的事不知为何被别的班人知道了,很多人嫉妒眼红,开始说季轻舟吃软饭。
还说季轻舟不止吊着沈书妍,还有重点班其他好多女学霸,就是想靠女人上名牌大学。
谣言越说越难听,直到从来不在群里说话的沈书妍突然发声——
再让我听见这种不实谣言,别怪我让家里的律师出手
群里一下子就噤了声。
毕竟谁都知道,沈书妍不只是长得好、成绩好,家里更是海城首富沈家,那律师团队可不是开玩笑的。
季衡心里毫无波澜,起身离开,出发去自己做家教的人家。
因为继母克扣,季衡平时在学校的生活费十分紧张,只能周末在学校外面给一个小学生做家教挣钱。
那户人家对季衡很好,如今即将出国,他自然要去道别。
那孩子的母亲热情的亲自开车将季衡送回学校,可没想到刚下车,他就听见——
“季衡?”
转头,就看见是季轻舟还有沈书妍一行人。
季轻舟看见季衡身后的黑色宾利,还有车内的中年女人,震惊的捂住嘴。
“哥。”他满脸痛心疾首,“你......你怎么能为了钱出卖自尊呢!”
4
一句话,让全场人看向季衡的表情都变得微妙起来。
季衡又哪里不会知道季轻舟的算盘,可清者自清,他也不想多说,径直想离开,却不想被沈书妍猛地抓住手腕。
抬头,他看见少女冰冷的脸。
“季衡。”开口时,她的声音更是冷到极致,“你就那么随便,是个女人都可以么?”
季衡的身子这才僵住,不可置信的看着沈书妍。
他原本以为,就算别人怀疑,沈书妍也不应该怀疑。
毕竟整整一年多,他满心满眼的,都只有这个白雪一般的少女。
他以为,他的热情和喜欢,就算没法融化冰雪,至少也应该让冰雪知道心意。"
冷冷丢下这四个字,她转身回到自己的座位。
季衡的同桌这才赶紧过来,激动的压低声音:“什么情况!沈书妍怎么知道你酒精过敏啊!我都不知道!”
季衡失神。
他想起来,他刚对沈书妍动真心的时候,他害怕沈书妍当真以为他是个抽烟喝酒的地痞流氓,特地追到图书馆在她耳边叨叨。
“沈书妍,我跟你说你别看我这样,我其实不抽烟不喝酒,甚至酒精严重过敏,都不能喝的!”
他记得,当时阳光下少女好看的侧颜,清冷专注。
他以为,她根本都没有在听。
可没想到,她竟然都记得。
季衡低头喝着手里的橙汁,一时之间竟是不知什么滋味。
聚会一直持续到半夜才结束,好多人都喝醉了。
包括沈书妍。
她其实只喝了季衡的那一杯酒,但她到底也没怎么喝过酒,竟然直接醉了。
而这一边的季衡明明滴酒未沾,却也不知道为何头晕的厉害。
走到门口的时候差点还摔倒,还是季轻舟一手搀扶着沈书妍,一手扶住了他。
“你们都先回去吧。”季衡听见季轻舟对别人喊,“书妍已经考了驾照,今天开车来的,可她喝了酒,我替她开回去,再送我哥回家。”
有人担忧开口:“轻舟你有驾照么?而且我记得你好像喝了点酒......”
“我就抿了一口。”季轻舟笑道,“而且我也考出驾照了,别担心。”
说着他扶着季衡和沈书妍往外走,季衡想挣脱可全身却不知为何浑身一点力气都没有,只能任由季轻舟将他扔进车里。
接下来的一切,季衡都记不太清了。
他眼前一阵阵发晕,几乎都看不清楚,只记得四周猛地传来撞击声,尖叫声,然后人就失去了知觉......
再次醒来,季衡发现自己躺在医院。
面前是他们的班主任,脸色有些难看。
“季衡,你知道你昨天晚上无证驾驶么?按道理,学校要给你记大过处分!”
季衡这才呆住,“什么?”
从老师的描述中,他大概明白过来怎么回事——
是昨天季轻舟带他和沈书妍回去的时候,在校门口发生了车祸。
幸好发生的地点在学校,老师第一时间处理,避免让警察介入,这才没把事情闹大。
可不知为何,在老师的口中,开车的人竟变成了他,无证驾驶的人,也成了他。"
他眸光微颤,沉默片刻,最终还是低下了头。
“好。”
解释,是给在意的人的。
可如今,既然已经不在乎,他也没什么好解释的。
他这样的反应,却让沈书妍微微一怔。
她原以为,按季衡的性子,会否认,会生气,会找借口。
可偏偏,他什么都没说。
一种怪异的感觉在心里漫开,她还来不及细想,老师就走进来,喊所有人去拍毕业照。
拍完毕业照,沈书妍就被无数男生围住,都是想要她的校徽。
这是他们一中的传统,据说只要女生毕业的时候把校徽给喜欢的男生,两个人就可以一生一世永不分离。
可出乎所有人意料的是,曾经缠沈书妍缠的最紧的季衡,这一次却没围上去。
他只是站在原地,张开手心,上面静静躺着一条细细的手链。
那是他妈妈留给他唯一的遗物。
“妈妈。”他轻声开口,“你看见了么?我马上要去您的母校了。”
当他妈妈是哈佛毕业的高材生,却因为爱上他爸爸放弃事业,洗手作羹汤,最后却换来变心惨死的下场。
如今,他一定会完成妈妈未完成的梦想。
他正暗自下定决心,不想一只纤细的手突然出现,手心凉意传来,一枚银色的校徽落入手心。
季衡一怔,抬头,就看见沈书妍漂亮的脸。
只听见她轻声开口:“这个,给你。”
季衡看见少女已经空了的校服胸口,没反应过来,“给我?”
沈书妍不自然的别开眼,耳根微红,轻哼,“你别多想,只是我答应过你。”
季衡这才想起来。
高考前两个月,他母亲忌日,他因为不能出校祭拜,一个人在篮球场疯了一样的打球。
没想到刚好碰见图书馆回来的沈书妍。
注意到他已经被汗湿透的衣服,却依旧疯了一样投篮的模样,沈书妍脚步顿住。
“季衡,你干什么?”
季衡破天荒的,竟然没有回答沈书妍的问题,只是继续投篮,直到身体终于支撑不住,跌倒在地上,沈书妍这才慌了,跑过来。
“季衡,你到底又发的什么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