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是夏韵迫不及待的第二天就开始编。
从那天起,每天见面,夏韵总会絮絮叨叨围巾的事——
“江砚书,你不知道这围巾有多难织,我手都快打结了!”
“但没关系,我不断练习,到你明年生日之前,我肯定能织的很好看了!”
而现在,她终于织完了么?
江砚书手指不自觉的蜷起,可不想下一秒——
“啊!”
一旁的夏若雪突然一声惊呼,江砚书的思绪瞬间被打断,立刻放下箱子过去。
“怎么了?”
原来是夏若雪的小腿被床的钉子划破,雪白的小腿鲜血淋漓。
“好多血!”
其他女生也一下子慌了,手忙脚乱的赶紧想找东西想止血,可偏偏现在宿舍都快收拾完了,根本没什么东西,直到一个女生喊。
“不如用夏韵织的围巾吧!”
江砚书猛地顿住,下意识的抬头看向夏韵。
他以为她会立刻拒绝,可没想到眼前的女孩却是将围巾放下,神色淡淡,“随便。”
那个室友得到夏韵的同意,立刻拿起围巾去给夏若雪擦血,可却被江砚书拦住。
江砚书抬头看向在收拾被东西的夏韵,一字一顿开口:“夏韵,这不是你亲手织的么?”
他明明记得,之前女孩每次说起这条围巾,那眼底星星几乎都要冒出来的样子。
可现在的她,竟然那么轻易同意别人用她的围巾擦血?
夏韵的手一顿,还未来得及开口——
“啊!”
一旁的夏若雪就突然疼的哭出声来。
江砚书瞬间顾不得,下意识的就将围巾赶紧给她按住伤口。
等他反应过来的时候,殷红的血已经将雪白的围巾染红,触目惊心。
夏韵看到这一幕,轻笑一声,将最后一点东西整理好,准备离开宿舍。
可不想刚到门口——
“啊!”
夏若雪突然发出更痛的惨叫,整个小脸一片惨白。"
冷冷丢下这四个字,他转身回到自己的座位。
夏韵的同桌这才赶紧过来,激动的压低声音:“什么情况!江学霸怎么知道你酒精过敏啊!我都不知道!”
夏韵失神。
她想起来,她刚对江砚书动真心的时候,她害怕江砚书当真以为她是个抽烟喝酒的小太妹,特地追到图书馆在他耳边叨叨。
“江砚书,我跟你说你别看我这样,我其实不抽烟不喝酒,甚至酒精严重过敏,都不能喝的!”
她记得,当时阳光下少年好看的侧颜,清冷专注。
她以为,他根本都没有在听。
可没想到,他竟然都记得。
夏韵低头喝着手里的橙汁,一时之间竟是不知什么滋味。
聚会一直持续到半夜才结束,好多人都喝醉了。
包括江砚书。
毕竟他人气太高,大家以前不敢灌他,可他替夏韵挡了一杯后,大家胆子都大了,纷纷前去敬酒。
而这一边的夏韵明明滴酒未沾,却也不知道为何头晕的厉害。
走到门口的时候差点还摔倒,还是夏若雪一手搀扶着江砚书,一手扶住了她。
“你们都先回去吧。”夏韵听见夏若雪对别人喊,“砚书已经考了驾照,今天开车来的,可他喝了酒,我替他开回去,再送我姐姐回家。”
有人担忧开口:“若雪你有驾照么?而且我记得你好像喝了点酒......”
“我就抿了一口。”夏若雪笑道,“而且我也考出驾照了,别担心。”
说着她扶着夏韵和江砚书往外走,夏韵想挣脱可全身却不知为何浑身一点力气都没有,只能任由夏若雪将她扔进车里。
接下来的一切,夏韵都记不太清了。
她眼前一阵阵发晕,几乎都看不清楚,只记得四周猛地传来撞击声,尖叫声,然后人就失去了知觉......
再次醒来,夏韵发现自己躺在医院。
面前是他们的班主任,脸色有些难看。
“夏韵,你知道你昨天晚上无证驾驶么?按照道理,学校要给你记大过处分!”
夏韵这才呆住,“什么?”
从老师的描述中,她大概明白过来怎么回事——
是昨天夏若雪带她和江砚书回去的时候,在校门口发生了车祸。
幸好发生的地点在学校,老师第一时间处理,避免让警察介入,这才没把事情闹大。
可不知为何,在老师的口中,开车的人竟变成了她,无证驾驶的人,也成了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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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中的人都发现,夏韵这个恋爱脑最近有点不对劲,以前的她胸大无脑,每天只知道追在江砚书身后。
别人早自习,她给江砚书亲手做爱心早餐;别人上课,她给江砚书叠千纸鹤;别人刷题,她给江砚书写情书。
可最近,她竟然好几天都没出现在江砚书所在的重点班门外,而是每天泡在图书馆里,第一个来,最后一个走。
直到高考结束那天,夏韵迎面碰见江砚书,她一愣,转身想走,却不想被少年颀长的身影挡住去路。
“夏韵。”夕阳落在少年清冷的眉眼上,“你在躲我?”
夏韵抱着书的手骤然握紧。
她第一次遇见江砚书,是高二上学期。
她听说学校转来了个帅的惨绝人寰的学霸,还听说,这帅哥在之前学校是出了名的高岭之花,校花都没追上。
于是她兴冲冲地跑去重点班,一抬眼,便看见站在窗边的少年,竟让夏韵生生看失了神。
从那天起,她开始追江砚书。
她在江砚书上学的路上堵他,在他打球的时候在旁边尖叫,在男生宿舍楼下对他唱歌告白。
夏韵性格张扬,她追的大张旗鼓,人尽皆知,但却和之前的无数次一样,好玩大于真心,她一定要追到手。
直到那年冬天,她穿着短裙在江砚书宿舍楼下用脚画爱心。
刚好江砚书和同学一起回男生宿舍,她欢天喜地的跑上前,“江砚书!你看!这是我送你的爱心!好不好看!”
江砚书的目光却是落在女孩被冻得发紫的腿上,下一秒,他蹲下身,解下自己的围巾,将她的腿裹住。
“以后不要这么冷的天穿短裙了。”他淡淡开口,“会伤到膝盖和血管的。”
少年温暖的温度从冻僵的皮肤传来,疏离克制,从头到尾都没真正触碰。
夏韵愣在原地,看着雪花洒落在江砚书纤长的睫毛上,她才突然意识到——她,好像动真心了。
她原本打定主意,要和江砚书上一个大学。
却不想高考前夕,她意外撞见清大招生办的人来找江砚书,表示以他的数学竞赛成绩,可以提前录取他。
江砚书却开口:“录取我可以,但我有一个条件,请也一起录取和我同班的夏若雪。”
夏韵瞬间僵在原地,眼睁睁看见清大招生办的人离开,江砚书的几个兄弟过去勾住他的肩膀。
“看不出啊,你小子其实喜欢的是夏若雪,夏韵追你追了那么久,你一直没拒绝,我们还真以为你喜欢的是夏韵呢!”
“不过,既然你喜欢的是夏若雪,为什么不干脆和她在一起,反而要吊着夏韵?”
面对众人的调笑,江砚书的脸色却是没有半点波澜。
“我不想在高考前影响若雪。”他淡淡开口,“至于夏韵,不过是避免老师怀疑我和若雪关系的幌子罢了。”
门口的夏韵脸色在瞬间煞白。"
“怎么样?幸亏来了吧?我们门口的时候刚好碰上江砚书他们重点班也来这里聚会,干脆就一起凑了个豪华大包厢!别说姐妹没给你最后制造机会哦!”
夏韵坐下,心不在焉的喝着水,直到有人问她高考分数。
她如实回答:“我不知道。”
高考前二十名的分数会被系统锁住,看不见确切分数。
但从几大高校招生办给她打电话的态度和教务处老师的意思,她应该就是今年他们省的状元。
大家听见夏韵的话都是一愣,直到身后突然响起尖锐的笑声。
转头,就看见是坐在夏若雪旁边的女生。
她眉眼里尽是嘲讽,“夏韵你什么意思,高考分数昨天就公布了,现在唯一不知道分数的,也就是江砚书这样的前二十名,你难道要告诉我,你也考进了全省前二十?”
这话一出,整个重点班的人笑作一团。
最后是夏若雪忍着笑,柔柔开口:“好了你们别笑了,可能姐姐只是紧张,不敢看高考分数呢?”
说着她又抬头看向夏韵,满脸关切,“姐姐,其实你也不用怕,大不了,我们再高复一年不是么?”
四周笑声更大,夏韵却懒得开口解释。
反正不出意外,明天学校就会发公告庆祝今年的省状元是她,到时候,自然会真相大白。
只是夏韵的同班同学们不知道这件事,纷纷后悔问夏韵这个问题,赶紧喊着说要喝酒,转移话题。
他们班大部分人都已经成年,好不容易高考也结束,喝点酒也无伤大雅。
只是酒精上头,临别在即,很快有人情绪失控。
特别是班里一个一直喜欢夏韵的体育委员。
他显然喝醉了,红着眼把酒杯推到夏韵面前。
“夏韵,我知道你不喜欢我,可我喜欢你整整三年,今天你必须喝了这杯酒,不然就是看不起我!”
四周人纷纷起哄,夏韵也有些尴尬,推却不得,只能拿起酒杯。
可不想这时,一致骨节分明的手突然从她身后探出,将她的酒杯按住。
她转头,就看见纸醉金迷灯光下,江砚书清俊却有些阴霾的脸。
“酒精过敏还喝酒。”只听见他冷声开口,“夏韵,你不要命了?”
四周一下子陷入安静,只剩下电视里的歌声,所有人眼睁睁看着江砚书拿起酒杯,对着体育委员面无表情开口。
“夏韵的酒,我替她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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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着他当真一口将酒喝光,然后将一杯橙汁放在夏韵面前。
“你喝这个。”"
夏韵这才红着眼抬头,“什么都行?”
江砚书更无奈,“什么都行,只要你别哭了。”
夏韵瞬间破涕而笑。
“那我要你毕业典礼上衬衫的第二颗纽扣!”
没想到,江砚书竟然记得。
她失神的看着手心的纽扣,都没注意到旁边的夏若雪看到这一幕,脸色在瞬间阴霾。
直到夏若雪突然哭出声来。
“姐姐。”只听见她委屈开口,“好,我承认是你赢了,我现在就去-操场跑二十圈!”
说着她转身想走,却被江砚书拉住。
“若雪,你干什么?”
夏若雪咬唇,轻声开口:“昨天晚上姐姐突然说要和我打个赌,赌砚书你今天会被衬衫的第二颗纽扣给谁,输的人就要去-操场跑二十圈。”
夏韵抬头看向夏若雪,一脸荒唐,“夏若雪,你胡说八道什么?我什么时候和你打赌了?”
夏若雪却是哭的更委屈。
“姐姐,明明就是你提出的赌约,你怎么就不承认了呢?我本来就不想和你打赌,是你威胁我如果我不答应,就要剪光我的头发,我害怕这才答应......
“但姐姐你放心,我说话算话,也就是二十圈操场,我跑就是了......”
说着她含泪想走,却被江砚书拉住。
江砚书抬头看向夏韵,声音宛若淬了冰。
“夏韵,你是故意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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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韵一愣,明白过来——
江砚书是以为,她早知道他会把纽扣给她,所以故意和夏若雪打赌,就是想折磨夏若雪。
“我没有。”
她开口,可话说出口的瞬间,她突然反应过来——
江砚书又怎么会相信她,怀疑夏若雪呢?
于是她想了想,干脆张开手心,平静道。
“如果你不信,就把纽扣拿回去吧。”
江砚书这才愣住,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你说什么?”
他至今都记得,当初他同意把纽扣给夏韵时,女孩破涕而笑的脸,在操场上围着他一边跳一边喊。"
“砚书,你刚才不要命了!为了救姐姐,你自己差点被那辆卡车撞到你知道么!”
还有更多他们班人的声音——
“是啊砚书,你该不会是对夏韵动心了吧?不然怎么会为了救她,自己都差点搭进去!”
帘子后面安静片刻,夏韵就听见江砚书冷淡的声音响起。
“你们想多了,我救夏韵,只是因为我们之前纽扣的事情捉弄了她,今天又误会她,我怕她怀恨在心,又去捣乱若雪被北大录取。”
许久后,夏若雪的声音才轻轻响起,“真得只是这样么?”
“不然呢?”帘子那边,江砚书的声音不耐起来,“难道你们以为我会喜欢夏韵这种不学无术、轻浮放纵的人?”
不学无术、轻浮放纵。
八个字,狠狠落进夏韵心里。。
可曾经只是因为江砚书说了一句她很吵,就哭了整整一夜的她,这一次眼底却是没有任何波澜。
她只是轻轻闭上眼,轻吐出一口气。
原来江砚书是为了这个原因才救自己。
真好。
那她,就不用担心欠他什么了......
所幸夏韵和江砚书都没什么大碍,当下就出了院。
第二天,是学校要求他们清空宿舍的日子。
因为都毕了业,宿管也难得不像以前那般死板,破天荒的同意男生进女生宿舍帮忙搬东西。
夏韵和夏若雪是一个宿舍,于是她整理到一半,就看见江砚书和他们班几个男生进来。
她只当做没看见,继续打包东西,直到一个室友突然惊呼——
“等等,这是什么?”
夏韵一愣,低头,才发现是自己从柜子里抽出了一条围巾。
雪白的针织围巾,不是机器那种齐整的布线,一看就是手工编织。
室友立刻反应过来,捂住嘴,“等等,夏韵,我记得这是你织给江砚书的?我的天,你可算织好了?”
江砚书抱着箱子的手一顿。
他想起来,去年生日,夏韵给他准备了足足十八份礼物,却被他冷淡拒绝。
女孩的眸子暗了一瞬,可下一秒就又抬起头,眼神亮晶晶的开口:“你不喜欢太多礼物,那明年我只送你一件好不好,围巾怎么样?”
她笑的眉眼弯弯。
“白色围巾吧,就跟上次你帮我裹住腿的那条一样,好不好?虽然你生日在夏天,但只要等几个月,你就可以系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