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家的私隐也不敢深聊,两人又换了话题,将那顾家世子翻了篇。
京城寸土寸金,又权贵遍地,章家虽是扬州总商之家,有那万贯的家财,到了京城行事却颇为低调,出行用的是青布马车,住的也是一座仅二进的小院。比不得章家在扬州的大宅,祝青瑜这个现代人不觉有什么,章慎这个从小养尊处优的大少爷住起来却颇觉有些掣肘。
加上祝青瑜的正事已办妥,章慎的炭敬也送得差不多了,京城又实在是太冷,晚上洗漱完吹了灯,躺在床帐里说睡前私话的时候,章慎便和祝青瑜商量着,等他查完京城掌柜的账目,过几日便回扬州。
祝青瑜有些困了,迷迷糊糊地回道:
“行,我明日就开始收拾行李,还有三妹妹托我买些京城的首饰回去给她......”
说到一半,有温热的气息喷在耳边,祝青瑜噤了声,一动也不敢动。
当初和章慎成婚,更多是两人的权宜之计,章慎需要有人替他遮掩,而祝青瑜则需要有个身份做庇佑。
毕竟,总不娶妻的成年男子总是惹人猜疑,而单身貌美没有后台的女子又总是惹人觊觎。
但相处久了,章慎似乎想要的并不仅仅是一个遮掩。
温热的气息更近了,落到耳畔,又落到了祝青瑜的脖颈处,章慎身体靠了过来半压着她,见她没有反对,又去解她胸前的衣扣。
靠得近了,一丝微弱又清苦的药味,从他身上传了过来。
前几日章慎不知从哪里搞了包药回来,偷偷藏在衣箱子里不想让她知道,就是这个味道。
祝青瑜不想伤了他的自尊心,又担心他用了那些乱七八糟的药伤了身,故而趁他出门的时候悄悄查验过。
基本是个没什么作用,也没什么危害的药,除了被骗些钱财也没什么坏处。
于是祝青瑜只做不知,又原样给他放了回去。
果然,不过抱着她亲了几下,衣裳还没解完,章慎突然闷哼一声,靠在她耳畔喘了起来。
过了片刻,章慎翻身到了一旁,默默无语。
祝青瑜更是不敢动了,半句话不敢说,连呼吸都不敢大声,就怕哪里做的不对,让他觉得是在嘲讽,伤害到他。
还是章慎于那黑暗中先开了口:
“青瑜,我有些后悔。”
祝青瑜斟酌了一阵,这才小心翼翼地问道:
“后悔什么?”
章慎笑了一声,笑声中带着酸涩之意:
“后悔当初,为什么没有给你办份嫁妆,好好给你找个夫君,终究,是我耽误了你。”
祝青瑜在被子里摸索着拉住章慎的手,侧身抱住他的胳膊,轻声安抚道:
“我倒没后悔过,我是不知道,这世间还能有谁,做夫君能比你做的更好的,能遇到你,是我的幸运,便是你当初给我办了嫁妆,其他人我也是不愿意嫁的。”
祝青瑜说的是真心话。
生存是第一要义,而一个单身女子要在这个世道独自地生存下去,总会遇到诸多的波折和恶意。
她很幸运,穿到这个世界遇到的第一个人就是章慎,若是没有章慎的斡旋和庇佑,两年前,她就折于某个权贵之手了。"
“想活命,就放手。”
一旁守着的顾昭上前来拉开谢泽的手按住,趁他醒来的间隙,一碗麻药给谢泽灌了进去,将他给放倒了。
谢泽起身挣扎这么大的动静,祝青瑜缝伤口的手依旧很稳,眼睛都未曾眨一下,连两个打下手的小娘子都换纱布的换纱布,按伤口的按伤口,未有半分慌乱。
这份镇静,实在少见,让顾昭不由多看了一眼,总觉得她在治病救人时,和前两次给人的感觉完全不同。
只多看这一眼,顾昭这才发现,刚刚为了按住谢泽,两人挨得如此之近,肩膀靠着肩膀,衣裳贴着衣裳。
一股毫无缘由的热气突然从上到下,席卷全身,不过是碰了下她的衣裳,这么大反应,自己到底是中了什么邪,犯的什么癔症?
顾昭连退了几步,后面诊治的过程中,一直到祝青瑜给谢泽缝完针,上完药,包扎好,顾昭都没有再上前。
祝青瑜到一旁洗干净手,见顾侍郎站得远远的,脸色不太好的样子,说道:
“血已止住,请大人安排几个人留意照看,后面几日,我会每日三次来送药,每日傍晚来换药,若中间这位郎君有发热的症状,请务必速来报我。”
又见他衣裳上都是血,祝青瑜斟酌问道:
“侍郎大人,您身上可有伤?可要看看?”
顾昭看了看她的手腕上被谢泽握出来的乌青,又神色未明的看了她一眼,一句话未说,推门而去。
正在收纱布善后的小娘子苏木只觉忿忿不平,嘟囔道:
“这人怎么回事,娘子劳心劳力治病救人,他怎么连句谢都没有,白长这么好看。”
熊坤已经带人进来了,祝青瑜朝苏木使了个眼色,让她噤声。
将刚刚嘱咐顾侍郎的话又跟熊坤嘱咐了一遍,把诊室留给他们,祝青瑜把自己人带了出来。
先去看过看门的齐叔,见他无恙,祝青瑜把自己的人都叫到一起,吩咐道:
“齐叔,这几日先挂歇业的牌子,闲杂人等都不要放进来,至于他们的人,来去随他们自己,不要去管。苏木和林兰,这几日你们搬到楼上来,和我一起住。要记住,不关我们的事,都不要去打听,更不要去议论。”一个二品的大员,皇上的亲表兄在扬州城遇到了刺客,不用想也知道,这背后会掀起多大的风浪。
祝青瑜的原则是,在这样的封建阶级社会,像她这样的小老百姓,随处都是拥有合法权利伤害他们的人,所以离这些达官贵人,尽可能的远,以免被牵连进去受了无妄之灾。
至于顾昭的态度,之前还算温和,突然又不假颜色,或是因自己不知为何得罪了他,或是他本身就是这般阴晴不定的人。
不管是哪种,离他远一些,保持距离,不去惹他,终归是不会错的。
后面几日,顾昭带着侍卫们早出晚归,只留了熊坤和几个侍卫轮流照看谢泽。
谢泽的情况时好时坏,好的时候,嫌躺久了难受,还能靠坐起来看会儿书,甚至搀扶着走几步,不好的时候,整夜的高热不退,或者伤口看着在愈合,却这也疼那也疼怎么也不见好。
天气渐渐热了,伤口就容易感染,若在以前,一颗抗生素就能解决的事,但在这里,没其他选择,祝青瑜只能用土法自制大蒜素给谢泽用,一日三次,每次都只能现做。
这日午后,祝青瑜正在药房蒸馏大蒜素,门口一片阴影遮来,遮住了半边的光亮。
祝青瑜看过去,诧异的发现,居然是许久未见的顾侍郎。
这几日,不论早晚,她去给谢泽送药的时候顾侍郎都不在,连诊费都是特意让熊坤来付的。
不用问都知道,肯定是特意避开了。
对方避讳嫌弃的这么明显,祝青瑜自然不会还贴上去,还以为直到谢泽痊愈都不会出现,没想到他竟然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