祝青瑜本是来给谢泽换药的,到了门口发现顾昭居然在,就有些进退两难。
毕竟她刚刚跟顾昭聊的不算愉快,甚至可以说是不欢而散,话题涉及男女之事本身又有些暧昧,就这么见面多少有些尴尬。
祝青瑜正犹豫是不是等顾昭走了再来,谢泽出声叫了她,这个时候再走就太刻意了。
于是祝青瑜便进了门,对谢泽道:
“谢公子,该换药了,今日伤口可还是疼的厉害么?”
一向活泼话多的谢泽,在祝青瑜面前,却跟换了个人似的,惜字如金:
“疼。”
祝青瑜把药放于一旁,示意谢泽躺好:
“有些奇怪,都拆过线了怎么还疼,那我再看看。”
顾昭本靠于案台上捧着那本医书看,祝青瑜没有跟他打招呼,他便也没有出声。
听到谢泽说疼,顾昭一下看过去,神色莫名地看了谢泽一眼。
谢泽正用手撩开衣裳好露出伤口给祝青瑜看,祝青瑜俯身靠近拆他伤口上的纱布,他脸一下红了,甚至不自觉地屈起了一条腿,几乎要喘一声。
被顾昭这么不轻不重地看一眼,谢泽顿时心虚不已,脸更红了,连耳朵都红了起来,不得不改口道:
“疼得不多了,偶尔。”
祝青瑜给他拆掉伤口上的纱布,观察着伤口道:
“那就好,我看也恢复的不错,已经结痂了,今日换过药,后面就不用再换药了。”
谢泽还未说话,顾昭先开了口:
“既如此,谢泽你今日就跟我回去,你在这里,影响祝娘子开门做生意。”
听说他们要走,祝青瑜这段时日一直紧绷的心绪终于松弛下来。
顾昭在查刺杀案,谢泽这个苦主又日夜杵在这里,为了避免把章家牵扯进这场风波里,闹出什么通风报信的嫌疑,祝青瑜最近一直没回章家大宅。
如今他们要走了,那说明顾侍郎的案子该当是查的差不多了,没有后顾之忧,她也终于可以回家了。
可喜可贺,赶紧走,赶紧走。
祝青瑜心里这么想着,面上也不自觉带出了点笑意:
“的确,我这里毕竟简陋,谢公子还是回去休养更稳妥些,我开几副调理的药,待会儿带回去,记得按时服用。公子可用车么?我让齐叔去雇辆马车来。”
齐叔雇车是专业的,不到一刻钟,就雇了辆外表奢华闪亮,内里宽阔舒适,功能可坐可躺的,绝对能配得起谢家公子身份的马车,将谢泽连人带包袱送上了车。
将原本留守在祝家医馆的侍卫们也通通送出门后,祝青瑜立于门口,以无懈可击的笑容,恭送他们跑路。
没想到三言两语间,就被祝娘子干脆利落如秋风扫落叶般扫地出了门,此情此景,平日里能言善辩的谢泽,掀开帘子,趴在车窗上,眼巴巴地看着她,竟无语凝噎。临到走了,想着过几日被老头子抓回去,以后相隔几千里地,说不定都没有再见的机会了,谢泽可怜兮兮地说道:
“祝姑娘,我还欠着你救命的恩情,也不知怎么报答你,以后你若遇到什么难处,千万想着要来找我。我若在扬州,你就来扬州府衙找我,我若回了京城,你就来安远侯府找我,我定为你出头。”
祝青瑜点点头:"
或许是来问谢泽的病情的,祝青瑜心里想着,于是礼节性地点了点头:
“谢公子已经可以下地走了,侍郎大人可去看看?”
顾昭移步进来:
“我是来找你的,熊坤说,这几日,你收了二两银子的诊金。”
祝青瑜这下是真的诧异了,顾侍郎这不会是来投诉她乱收费的吧,同是顾家人,怎么顾老太太和顾夫人这么大方,这个顾侍郎如此小气,二两银子,也要来计较?
他要计较,祝青瑜也不怕,她可是明码标价,每项费用都算好,写了个单子给熊坤的。
祝青瑜站直身,不卑不亢的说道:
“是,诊金是二两银子,我这里的诊费是每次一百文,因是夜间出诊,诊费翻倍,又因涉外伤动针,多加了五百文,这里已是七百文。谢公子因伤的重,用了我许多药材,耗材,又占了我的诊室,我这医馆这几日生意也耽误了,如此故而贵些,加起来共二两,我写了个单子给熊大人,每项都有列明,若有不清楚的地方,大人可再问我。”
顾昭听着她一文钱一文钱细细地跟自己算账,看着她身上穿的布衣裳以及头上的木簪子,并未打断她。
市井百姓之家,男人讨生活都不容易,何况她一个弱女子。
直到她全说完了,顾昭这才说道:
“一次诊费才一百文,费劲心血救一人才二两银子,偌大的医馆,一年忙到尾,或许都赚不来多少银子。祝娘子,你可想过换一种活法?这么问或许冒昧,但若我一直装聋作哑又未免太过混账,那晚的事,你可需要我负责任?我的情况,想必你有所了解,至少银钱上,不会让你如此辛苦。”
顾昭这一长串话,祝青瑜是完全没听懂。什么活法?
什么那晚?
什么责任?
到底从何说起?
祝青瑜满脸疑惑,不由问道:
“什么?哪晚?什么事?”
顾昭又走近了些,近到两人的衣裳都快贴到一起。
这个距离完全超过了祝青瑜心里的安全距离,他语气虽温和,但一直盯着她看的目光却太过直白,让她觉得很不舒服。
祝青瑜连退了几步,面上已带了愠色:
“侍郎大人!”
她不明白,无缘无故的,这个顾侍郎,怎么突然之间,无礼起来。
顾昭停下脚步,果然,越是靠近,身体越是叫嚣,像是一团火,横冲直撞,愈演愈烈。
这几日,顾昭查案之余,都忍不住思考这个问题,自己到底怎么了?
顾昭的目光从祝青瑜带着愠色的双眸划过,往下到半遮半露的脖颈,顺着被衣袖遮得严严实实的胳膊往下,再到随着她走动而摇曳的裙摆,这才说道:
“我看到了,那晚,如果你有需要,我可以承担责任。”
今日她穿的严实,但那日闯进她闺房的惊鸿一瞥,却像是映在了自己的脑子里,又给夜晚梦境中无人知晓的为非作歹,增添了诸多新的旖旎。
窈窕淑女,寤寐求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