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可以,她多希望自己从未遇见过陆引商。
6
出院之后季扶嫣把自己关在房间里,久久没有出门。
她不想再面对外界的风言风语,只一心等待离开那天。
她真的累了。
相爱十年,她怎么也没想过,会和陆引商走到今天这般模样。
她不出现,陆引商却又来推开主卧的房门。
他已经好些天没有回来,上床拥住季扶嫣时,身上满是虞婧瓷用的那款香水味。
季扶嫣坐起身推开他。
“你身上的味道让我恶心,”她眼底满是疲惫和厌倦,“你这个人也是。”
陆引商只觉得她还没消气,主动提出要带她去慈善晚宴。
“别生气了,你和婧瓷和平相处,那些照片就不会再出现。”
“我叫人写好了新闻稿,晚宴之后没人会在意那种桃色新闻,只会关心你捐了多少钱。”
季扶嫣不明白他对她打一巴掌给颗糖的做法是图什么。
她猜想,陆引商还觉得她是多年前那个用朵玫瑰花就会哄好的小女孩,在前往晚宴会场的路上忍不住嗤笑。
人是会变的——陆引商的第一个金丝雀出现时她就已经顿悟的事,他却没有看明白。
来到会场门口,季扶嫣挽着陆引商的手臂走进去。
闪光灯和摄影机纷纷转向他们,季扶嫣挂着得体的笑,陆引商也神情从容。
只有角落里虞婧瓷的脸色极为难看。
陆引商只看了一眼,就不着痕迹地移开了季扶嫣的手。
看到虞婧瓷带着几分得意的笑眼,季扶嫣也只淡淡别过眼神。
她发觉自己谈不上有多伤心,也许失望攒够了,就会让疼痛变得麻木。
陆引商开口:“婧瓷没来过这种场合,我带她看看。”
季扶嫣垂眸,语气是发自真心的无所谓:“好,你去陪她吧。”
脑海却不可遏制地浮现她第一次参加这样的晚宴、陆引商怕她紧张尴尬,一刻不移地守在她身边时的认真神情。
现在她是游刃有余的陆夫人了,所以他自然不再用心照料。
难怪不和她离婚,恐怕是叫她继续履行职责、打理贵妇间关系,好叫他放心地宠着虞婧瓷。
一场宴会她待得索然无味。
陆引商和合作对象举着酒杯洽谈时,虞婧瓷拎着裙子踱到她身边。"
1
13岁,季扶嫣母亲再婚,她和异父异母的哥哥陆引商初次相见;
17岁,她被继父撕开衣服拍下照片,陆引商被打断六根肋骨后拼命带她逃到港城;
20岁,她嫁给创业成功的陆引商,成为人人艳羡的港城首富之妻;
27岁,她站在陆引商带回来的第99只金丝雀面前,想到那些情深不寿的誓言,把陆宅烧了个通天彻地。
烈焰外围,娇媚的女人用胸脯贴着陆引商,故作惊惶地发抖。
他大手把女人揽在怀中,眼神淡漠地扫向季扶嫣:“烧完了,满意了?”
季扶嫣的声音既轻又颤:“我们离婚。从此以后我们两不相干,你爱找谁就找谁。”
“不可能,”陆引商斩钉截铁,眸色暗沉,“扶嫣,我们不可能分开。”
“不和我离婚,你养在中环的那个女人生下来的孩子,永远是上不得台面的私生子。”
陆引商向来岿然不动的神情僵在脸上。
季扶嫣在心里长叹一口。
早在三个月前,她便从私家侦探口中知道,陆引商这一年多来找的99个金丝雀全是做戏用的,他真正视若珍宝的女人叫虞婧瓷。
要不是那次陆引商带那人去妇产医院时太过心急,将她不小心带入台前,恐怕连全港最敏锐的狗仔都发现不了她的存在。
陆引商金屋藏娇,将她保护得密不透风,狗仔只拍到模糊照片,第二天那家媒体就被陆氏整到倒闭;
传闻他为虞婧瓷亲手设计宅院,目光所及之处皆铺满毛绒地毯,只为呵护她与腹中骨肉;
甚至听说,只要陆引商在,虞婧瓷便不必沾地——他总将她亲昵抱起,一路稳妥地护在怀中。
多么甜蜜的爱情。
如果不是因为她季扶嫣才是他明媒正娶的妻子,也许她也会深受感动。
今天放火烧房不过是个幌子。
她只想看看,什么样的人,值得陆引商如此用心维护,甚至甘愿放弃他们相濡以沫的十年。
陆引商听到季扶嫣的话,沉下脸推开挂在身上的金丝雀,从西装口袋里拿出手机。
电话那头只说夫人受了点惊吓,他眼底的凉意就直直透到季扶嫣心底。
“婧瓷不争不抢,孩子生下来也会叫你一声妈,你又何必给自己找不痛快?”
“反正你是唯一的陆夫人,学乖点,日子一样好过。”
季扶嫣听着这话针一样扎进耳膜,连呼吸都有一瞬凝滞。
她已经不记得第一次发现陆引商出轨是什么时候。
只记得他说:“这个圈子里谁都有几只金丝雀,你该早点习惯”;
只记得自己第一次哭,第二次闹,用了各种各样的方式发泄、争吵,以至于现在痛苦得都有些麻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