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盛小姐,我与你之间多有误会,为表歉意,我将这座庄子赠与你赔罪如何?”
江春吟指着身后方才出来的那处庄子,面上挂着恰到好处的示弱和谦卑。
盛灼皱眉看了过去。
那座庄子看起来已是荒废多时,外墙看起来破败不堪,她要过来作甚?
似乎是猜到她的心思,江春吟浅笑着好声好气道:“盛小姐可是嫌这座庄子破旧,你若信我,我敢说这庄子日后会是无价之宝。”
盛灼蹙眉看她,直觉江春吟这番话有些怪异。
但她眼下心中事情落地,正是心情松快的时候,加之萧屹在场,她难免忌惮不愿与江春吟发生冲突。
故而只敷衍地笑笑,“既是无价之宝,我又怎好夺人所爱。”
江春吟还想再说话,盛灼已经不想跟她再纠缠,装作劳累的模样爬上了马车。
江晴站在原地,看着盛灼的马车驶远。
脸上那伪装的歉疚和柔和慢慢褪去,眼底闪过一丝计谋得逞的冷光。
这座庄子,无论盛灼是接受还是拒绝,她都有法子重创她。
就在盛灼拒绝了庄子的第二日,一则消息传遍京城,竟是那座庄子上发现了一个天然的温泉!
时下温泉庄子难得,便是有也大多在南方,京城如今有的温泉庄子只有五座,俱都被皇室所有。
而江春吟买的那座庄子,里头的温泉不单是价值极高的灰汤温泉,且泉眼极大,挖出来的温泉池子足足有半个池塘那么大。
便是和如今京城有的五处温泉庄子来比,也能排在前头。
更重要的是,因着那处庄子长年没有人打理,不止外墙陈旧,主人也并不知道其中有温泉,竟然以极低的价格将庄子卖给了江春吟。
如今这庄子若再去卖,必能卖上万两银子。
庄子原本的主人后悔不迭上门想讨要,却也碍于江春吟的身份没能得逞。
非但无功而返,反而还为江春吟的好运气、好眼光更添上一抹神秘的色彩。
得知此事,巫含飞急冲冲地跑到镇国公府。
“棠棠,你这回可是亏大了!”
盛灼正在给盛贵妃写信,闻言停下动作迎了出去。
“昨日江春吟要送你庄子,你收着就是了,管它是好是赖呢。眼下那庄子上挖出大宝贝,实在叫我心痛。”
她皱着眉头满脸心疼兼懊悔,叫人很是不忍直视。
盛灼忍笑听她说了来龙去脉,身为当事人她反而没什么感觉,满不在乎道:
“这有什么好可惜的,一处温泉庄子而已,你若想泡温泉,我这就叫人替你烧水,泡上一天一夜也不在话下。”
巫含飞睁大眼睛,“这如何能一样?”
盛灼似笑非笑,“有什么不一样?”"
“听说方才我的丫鬟冲撞了大姐姐,我已经狠狠罚过她了,还请大姐姐消消气。”
两人循声望去,只见江春吟穿着一身比往日更显清雅贵气的烟霞色长裙,在一众丫鬟婆子的簇拥下,袅袅婷婷地走来。
她眼角眉梢带着一股掩不住的春风得意,尤其是在目光扫过盛灼时,那里面一闪而过的优越感和挑衅,几乎毫不掩饰。
她口中虽然说已经罚过那丫鬟,可眼下那穿着藕色襟子的丫鬟分明好端端地站在她身后。
在江夏月看过去的时候,甚至还明晃晃地露出个笑来。
江夏月的脸色瞬间难看得彻底,手指紧紧攥着帕子,嘴里却一言不发。
这副敢怒不敢言的模样似乎取悦了江春吟,她笑得更真切些,嘴里的话却更加挑衅。
“姐姐不说话,可是不愿意原谅我?
这样可好,方才大皇子赏了我许多绸缎,大姐姐若是不解气,大可随意挑选几匹,大姐姐身份尊贵是不假,可也不至于连大殿下的面子都不给吧。”
说着,她侧身让出身后抱着绸缎的丫鬟,随手点了一匹布料,“就这匹如何?”
那匹布料是较深的暗黄色,看起来很有贵气威严,可江夏月这么年轻的小姑娘,穿这样的颜色却是太显得老气了。
自然,江春吟也不是真心道歉,所以才选了这么一匹料子故意恶心江夏月。
但看江夏月被气得一佛出世二佛涅盘,嘴唇哆嗦着一个字都吐不出来,盛灼暗暗叹了口气。
“江二小姐。”
盛灼慢条斯理地出声。
江春吟仿佛才看到她一般,故作惊讶:“原来盛小姐也在?真是稀客。”
语气里的疏离和隐隐的讽刺,谁都听得出来。
盛灼面上笑得比花儿还甜,“江二小姐以往不怎么出来待客,自然觉得我是稀客。”
江春吟嘴角的笑意僵了一瞬。
盛灼这话,是在讽刺她以往身份低微,不配入贵女的圈子,讥讽她没眼界。
若是别的事情,江春吟自然可以不放在心上一笑置之。
偏偏这件事,是江春吟心中最为介怀的一点!
无论她未来爬到多高的位置,她的出身是改不了的,她过去十六年的卑微如草芥,也是永远无法消除的!
“盛小姐口齿伶俐,若是将这份心思用在诗书上,想必也不会闹出那么大的笑话。”
两人面上的笑意都缓缓散去,露出最真实的、赤裸的敌意与交锋。
“江二小姐下的苦工,我自然比不上。”盛灼眸光冷冽,“好在我也用不着下这样的苦工,不管闹出多大的笑话,就算是将天捅破了一个窟窿,也自有人替我收拾。”
她挑挑眉,意有所指道:“江二小姐想必还不知道,这次陛下命我父亲前去赣州治理黄河水患,若是立下功劳,不知会有什么封赏,想必不会只是这么几匹料子而已吧。”
她视线扫过江春吟身后那一排赏赐,眼底的轻慢气得江春吟险些跳脚!
可就在她想要脱口而出什么的一瞬间,却又像是想到什么,硬生生忍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