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距离很近,他甚至能看清她眼中自己的倒影,以及她微微扑闪的长睫毛。
“你这几天怎么了?”他开口,声音因长时间的沉默而略显低哑,带着一丝被打扰的不悦,但更多的,是一种探究,“是有什么疑问吗?”
十安正沉浸在自己的思绪里,被他突然的问话惊醒,下意识地点了点头,老实承认:“确实有疑问。”
“那就说。”蒋时序言简意赅,放下了手中的经卷,似乎准备为她解惑。
他以为她是遇到了什么佛法上的难题,或者是对寺里的规矩有什么不解。
十安张了张嘴,那个关于“你为什么会被甩”、“你发小到底有多好”的问题几乎要冲口而出。
但残存的理智在最后一刻拉住了她——她答应过沈姨要保密的!而且,这种问题,怎么能直接问本人?太冒犯了!
于是,她到了嘴边的话又硬生生咽了回去,只是用力地摇了摇头,眼神闪烁:“没……没什么,你解答不了。”
蒋时序看着她那副欲言又止、眼神飘忽的样子,眉头蹙得更紧。
他不喜欢这种摸不着头脑的感觉,尤其是眼前这个女孩,她的心思向来简单直接写在脸上,这几天的反常,明显是心里藏了事。
但他没有追问的立场,也没有探究的欲望——至少,他是这么告诉自己的。
“那就出去。”他重新拿起经卷,目光垂落,恢复了那副拒人千里的淡漠姿态,语气疏离。
“还有,注意你的言行。佛门清净地,莫要失了体统。”
最后那句话,像一根小针,轻轻扎了十安一下。
她立刻像被踩了尾巴的猫,猛地站直了身体,脸颊瞬间涨得通红,是羞窘,也有一丝被“训斥”的委屈。
她抓起丢在一旁的抹布,低着头,声音细若蚊蚋:“好的,住持。”
说完,几乎是落荒而逃,快步走出了藏经阁,只留下一个仓皇的背影。
蒋时序听着她急促远去的脚步声,握着经卷的手指微微动了动,终是没有再抬头。
只是阁内重新恢复的寂静,似乎比之前,更显得空荡了些。
而那女孩方才趴在他桌案前,那双清澈眼眸中毫不掩饰的、复杂难辨的注视,却如同烙印,留在了他的余光里,一时之间,竟难以驱散。
时令入了深冬,山间的寒气愈发凛冽刺骨。
古林寺坐落在半山腰,温度比山下更要低上几度。
十安居住的居士寮房,本就简朴,那硬板床在夏日尚觉清凉,到了这数九寒天,便成了煎熬。
夜晚,山风呼啸着掠过屋檐窗棂,发出呜呜的声响。
十安蜷缩在单薄的被子里,只觉得那被子像是浸过冰水,怎么也捂不热。
寒气仿佛无孔不入的细针,从床板缝隙里钻出来,穿透被褥,直往骨头缝里钻。
她翻来覆去,手脚冰凉,睡意被一阵阵寒意驱散得无影无踪。
到了后半夜,窗外竟窸窸窣窣地下起雪来。
雪落无声,却让气温骤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