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一页都写得满是委屈,字里行间透着被蒙骗的无力。
说我是如何抓着他们治病心切、不懂法律的软肋,哄着他们高价买我的违法假药;
说我是如何用比正规药便宜当幌子,给他们提供没保障有风险的药,耽误了正经治疗。
他们把自己塑成了一群被黑心药贩坑害、毫无反抗能力的可怜患者。
林晓的陈述带着刻意拿捏的哭腔,听得人心里发紧:
“警官同志,我们真不是故意找事。您想啊,我们家人得了绝症,本来就活得难,就盼着能有特效药续命。我们还以为遇到了能帮衬的好人,哪想到,这是把我们往火坑里推啊!”
“他,张叔,表面上大家都叫他药侠,感激他帮忙,可背地里,他就是靠卖假药赚钱,把我们几十号人的命当儿戏!”
“我们要的不是啥赔偿,就是想讨个公道!想让更多人别再被他骗了!”
她说着,手还微微发颤,像是气得不行。
旁边的家属也跟着附和,脸上满是愤怒又委屈的神情。
做记录的民警没说话,只是握着笔,在本子上飞快地写着。
终于轮到我开口,我从包里掏出那本签满名字的购药登记本,递了过去:“这些都是他们自愿签字的,买药前我都跟他们说清了情况。”
林晓立刻抢在民警开口前,声音拔高了些:
“警官同志,您别信他!这登记本是他趁我们着急拿药的时候,催着我们签的!当时我们满心都是赶紧拿到药,根本没仔细看内容!他这就是趁人之危,想靠这个逃避责任,这根本不算数!”
我还想再解释,说当初怎么跟每个人说明药品来源,可林晓总能抢话,要么用“我们不懂法,被他骗了”当理由,要么用“病友们都这么说”来应对警察问话,把我的话堵得死死的。
民警的眉头越皱越紧,看我的眼神也越来越冷,没了最初的平静。
我心里清楚,林晓早有准备开始,从最开始,卖假药那天起我就已经落了下风。
可我,真的只是想救救他们。
可我的善意却让我毫无防备的掉进了林晓提前布好的局。
她打着为病友讨公道的幌子,用正义当借口,把我彻底钉在“黑心药贩”的标签上。
笔录做了一半,民警说先休息十分钟。
我走到走廊角落,靠着墙站着,只觉得满心不忿。
刚平复了点情绪,林晓就走了过来。
她站在我对面,头顶的灯光刚好照在她脸上,表情看得清清楚楚。
“张叔,现在服个软,还来得及。”她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笃定,“只要你认了卖假药的事,把之前多收的钱退了,我们就跟民警帮你求个情,让他们从轻处理。这样对你、对大家都好。”
我看着她,心里像压着块石头,声音有点哑:“如果我不呢?”
她笑了,那笑容里没了之前的温和,只剩冰冷的算计:“那你就等着按非法售卖假药定罪吧。到时候,不仅要罚一大笔钱,搞不好还得坐牢。最重要的是,你之前的好名声会彻底碎成渣。以后没人会再信你,提起你只会说那个卖假药的骗子。”
她往前凑了凑,声音压得很低,像是怕被别人听见,却字字扎心:“你之前费心费力帮大家找药、垫钱的那些事,到最后都会变成你的罪证。你说,这值得吗?”
我看着她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该怎么判,就怎么判。”
“我认。”
林晓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脸色沉了下来,没再多说一个字,只丢下句自讨苦吃,转身就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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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捏着药盒边缘,声音压得有点低:“张叔,这药没正规说明书,要是后续有副作用,咱们也没法找厂家追责啊?”
我愣了一下。
“大家都知道这药的情况,我会把常见副作用和应对办法写下来,你放心。”
“吃药治病,风险得提前想周全。”
她语气诚恳,带着一种说不出的认真。
我心里有点嘀咕,但还是笑着应下。
“你说得对,我回头在群里通知一下。”
她拿了父亲一个月的药,临走前还反复谢我。
接下来的几天,我组织的药品的交接时开始出现一些微妙的变化。
林晓总会提前半小时到约定地点。
她会帮我翻译全是外语的药品说明书。
她会跟来取药的病人家属聊病情注意事项,她本就是医学专业,说起来头头是道。
她会在我忙不过来时,主动帮我核对患者的病历和药单。
患者们很快都认识了她,并且很喜欢她。
大家开始叫她小林。
“小林懂的真多,她安慰完我,我这心里踏实多了。”
“小林人真好,一点不嫌弃我们麻烦。”
“不愧是学医的,就是专业又贴心。”
我听着这些夸赞,心里那点抵触也消散了。
或许是我多心了。
这么懂事又热心的姑娘愿意帮忙是好事。
一周后,我周末去仓库补药,准备整理新到的一批货。
仓库外,林晓正被几个患者家属围在中间。
她手里拿着几张纸,像是在讲解什么。
我走近了些。
“……根据《药品管理法》第五十五条,未经批准进口境外药品,即使是真药,也属于违法行为,购买和使用都不受法律保护……”
她的声音清晰,条理分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