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撩了撩头发,刻意露出脖子上硕大的钻石项链。
“这是上个月我生日,他特意去法国拍卖会拍下来送我的。”
陈哲挂了电话,“你们聊什么呢?”
沈芝芝娇羞又亲昵地握着他的手。
“我说看阿禾脖子上光秃秃的,回头我找几条没戴过的项链送她。”
我语气平淡无波。
“不用了,我嫌脏!”
沈芝芝脸色霎时难看至极。
“你什么意思?”
我抬起眼,直愣愣看向她。
“什么意思,你心里不清楚吗?”
如果不是当初那场意外,如今春风得意的本该是哥哥。
哥哥痴傻变成孩童,是我心中过不去的痛。
但生活还得继续,夜深人静也会暗自庆幸。
庆幸哥哥给我留下不是亲人胜似亲人的两个家人。
临去大学那晚,陈哲一遍又一遍向我保证,会照顾好哥哥。
绝望中的我,像抓住救命稻草一样,相信了他。
起初,他确实做得无可挑剔。
他像是要将哥哥未尽的那份爱一起给我。
每半个月都飞到我的城市,生怕我委屈自己。
知道我怕打雷,每每雷雨天都驱车几百公里只为守在我宿舍楼下。
“阿禾,等下第一场雪的时候,我们就办婚礼,我要让你成为世界上最美丽的新娘。”
南城四季温暖如春,但那年冬天却格外寒冷。
天气预报说圣诞节那天会有五十年一遇的初雪。
我偷偷买了回家的票,想给他们一个惊喜。
可当我打开门时,看到的却是。
被拴着铁链骨瘦如柴的哥哥。"
直到高三毕业旅行,度假区发生泥石流。
同学们纷纷被家长接走,哥哥在外地出差鞭长莫及。
倾泻而下的泥沙瞬间淹没了酒店。
我被压在倒塌的房梁下,默默等待死神的降临。
陈哲却不管不顾逆流而上,徒手从天亮挖到天黑。
“阿禾,别怕,我在!”
他背着我走了一夜路。
直到将我送进医院,我才发觉他走丢了两只鞋。
脚上布满纵横交错、泡得发白的伤口。
十指指甲残破,血肉模糊。
“傻瓜,哭什么,只要你没事,我就算残了都值得!”
那一刻,他是我的盖世英雄。
除夕那晚,我们仨正在包饺子,一身狼狈的沈芝芝找上门。
她是哥哥老师的女儿,家里破产,被债主追得东躲西藏。
善良的哥哥咬牙抗下了一切。
他辞去心爱的工作下海经商,喝到胃出血,生死边缘走了好几趟。
两年时间,哥哥瘦了三十斤,还清了沈芝芝的欠债,也赢得美人芳心。
我们举杯庆祝,发誓要相亲相爱一辈子,永不分开。
怔愣的时候,门外传来钥匙开门的声音。
房门打开,沈芝芝和陈哲突兀地站在那里。
我忘了,当初我们各有一把这里的钥匙。
“听阿哲说你回来了,我们就猜你肯定在这里。”
“你说你回来也不告诉我们一声,好去接你。”
她上前想拉我的手,被我避开。
“这儿哪能住人,跟我们回去吧,保姆阿姨请假,刚好空出个房间。”
我垂眸,家里那位的家就在本市。
我只是回来看看哥哥,晚些时候要去见素未谋面的公婆。"
还有他面前,两具赤裸交缠的身体。
4
我如坠冰窟,浑身发抖,抑制不住想吐。
我不知是气他们虐待哥哥多一些,还是愤慨他们对我的背叛。
两个命中最重要的家人,齐齐背叛了我。
脑子里一片空白,哥哥却先看到了我。
一米八的大男人蜷缩着身子,将一个脏兮兮的馒头递到我面前。
“妹妹,吃……”
眼泪瞬间决堤,我疯了一样冲过去。
嘶吼着,用尽全身力气扯着沈芝芝的头发。
沈芝芝尖叫着,跪在我面前。
“阿禾,我知道自己对不起你,对不起阿锋。”
“可我还不到三十,我不想一辈子守着一个傻子。”
可我当初明明要放她自由,是她口口声声说不离不弃。
所以就既要又要吗?
“我和阿哲是真心相爱的,我不会跟你抢陈太太的位置。”
“我会好好照顾你哥,但也求你让我留在阿哲身边。”
“我们四个人还永远在一起,不好吗?”
从前有哥哥为我遮风挡雨。
这是我第一次直面人心的险恶和丑陋。
我高高扬起手,却被陈哲狠狠推开。
哥哥吓得哇哇大哭,却凭着本能,一次次用孱弱的身躯撞击着铁链。
竟生生掰折了一只脚踝,挣脱开来。
拖着断腿张开手臂将我死死护在身下。
陈哲砸过来的木凳,重重落在哥哥头上。
温热的血,染红了我的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