乔百合从来都没有这么期待去上学,大学是住宿管理制,像往常一样,她开始整理要带去学校的衣服。
她拉开抽屉,拿出叠得整整齐齐的校服——白衬衫、百褶裙、针织背心。
又往行李箱里放了几件日常穿的T恤和牛仔裤,还有两件外套,一件薄的,一件厚点的,以备天气变化。
就在她清点贴身衣物时,动作突然顿住了。
她最喜欢的那条浅粉色内衣不见了。
乔百合把整个放内衣的抽屉都拉出来,一件件仔细翻找。没有。
她又检查了衣柜的每个角落,甚至弯腰看了看抽屉后面。
确实不见了。
那件内衣是妈妈给她买的,她很喜欢的款式和颜色,明明记得周末还穿过,洗好后应该就收在这个抽屉里才对。
乔百合站在原地,感觉全身的血液都在倒流。
她死死盯着那个空出来的位置,仿佛那里藏着什么可怕的秘密。
“百合,收拾好了吗?要不要姐姐帮你?” 乔玫瑰的声音从门外传来。
“马、马上就好!” 她慌忙把抽屉推回去,胡乱塞了几条别的内衣进行大书包,拉上拉链。
但那个空缺的位置,像一根刺,深深扎进了她的心里。
估计是被她忘在学校了吧?
靳深给她补习过后,她的高数成绩果然上升了一点,特别是函数。
教授还夸她了,说她这学期肯定不会挂科了。
她后悔当初为了学分选了高数,现在累死她了。
她没有姐姐那么聪明,姐姐上学的时候成绩一直稳居全校前三,她的学习成绩不算好,不过她有自己的打算,她对学习不感兴趣,打算以后去唱歌。
乔百合的外形是非常出挑的,小时候就有星探想挖她去拍各种广告,她知道自己天生就是吃这碗饭的。
但是现在她的成绩一点点上来了,她只觉得大事不妙。
爸妈肯定只想让她考个研究生,当老师,找个安稳工作。
以前成绩不好,她还能理直气壮地说自己不是读书的料,正好去追求梦想。可现在……
乔百合烦躁地合上书本。
不管了。
她肯定不会听话的。
放学之后,她走出校门,打算去找找有没有什么驻唱的工作,傍晚微凉的风迎面扑来,同时也带来了那个她此刻最不想看见的身影。
靳深果然又来接她了。
他今天靠在一辆价格不菲的法拉利上,夕阳的金辉穿过枝叶的缝隙,在他挺拔的身形上投下斑驳的光影,引得不少放学的女生偷偷侧目。"
乔百合前去开门,男人高大的身影瞬间就笼罩了下来,她一怔,又微微歪过身子,发现爸妈和姐姐都不在外面。
“我们等会儿要去看婚房。” 他低声道: “你姐姐已经先带你爸妈下楼了。”
乔百合点点头, “我就不去了,有点累。”
靳深微微点头,并没有离开的意思,反而从西装内袋里拿出了自己的手机,屏幕漆黑,映出他没什么表情的俊颜, “给我你的电话号码。”
他开口,语气自然得仿佛在索要一件再平常不过的东西,“存一下。以后家里有什么事,或者你姐姐联系不上,我方便找到你。”
乔百合的心猛地一缩。
她一点都不想给他自己的电话号码。这种私密的、直接的联系方式,一旦给了他,就好像有什么东西越界了。
“我……” 她张了张嘴,想要找个借口拒绝。
但是靳深的目光太有压迫感,他就那样静静地站着,等待着,她只好硬着头皮说道: “姐夫,我手机没电了。”
他微微眯了一下眼眸,说: “那你刚才是在跟谁说话?”
乔百合轻轻咽了一口吐沫。
算了。
想到妈妈说过, “以后他跟我们就是一家人了”,又想起姐姐幸福的笑容,她深吸一口气,垂下眼睫,极不情愿地报出了一串数字。
靳深修长的手指在手机屏幕上点击着,将号码存下。
然后,他当着她的面,直接拨通了这个号码。
几乎是同时,被乔百合紧紧攥在身后、尚带余温的手机,在掌心里突兀地震动起来,发出沉闷的“嗡嗡”声,清晰可闻。
乔百合浑身一僵,像被电流击中。
他……他竟然直接打过来确认!
靳深的嘴角似乎极轻微地牵动了一下,挂断了电话, “这是我的号码。” 他看着她,声音低沉平缓,“存着。”
说完,他没再停留,转身朝大门走去,挺括的西装背影消失在她的目光里。
直到关门声传来,乔百合还僵硬地站在原地,手心里的手机已经停止了震动,但那嗡嗡的余韵仿佛还缠绕在她的神经末梢。
她低头看着手机,通讯录里,被迫存入了一个让她恐惧不安的新联系人——靳深。
她更害怕他了。
乔百合回到了学校。
学校里,有同学,有朋友,还有晨安阳,晨安阳跟她同一个大学,她是音乐专业,他是刑侦专业。
几周的课程过去了,下课铃声一响,学生们如同潮水般涌出校门,讨论着周末假期要怎么度过。
乔百合和晨安阳并肩走着,混在喧闹的人群里。晨安阳自然地接过她手里沉甸甸的书包挎在自己肩上,另一只手则紧紧牵着她的手,手指穿插紧扣。
“百合,明天周末,我们去看电影吧?” 晨安阳侧着头,眼睛亮晶晶地看着她,语气里满是期待。
“不行啊,我爸妈周末要我回家呢。”"
她轻轻关上房门,背靠着门板,隐约能听到妈妈和姐姐的声音,靳深的回应依旧是那样简短、平淡,听不出情绪。
她慢慢滑坐在地上,抱住自己的膝盖。
脑海里不受控制地浮现出昨晚的画面——他带着滚烫酒意和全部重量将她压在墙上, 沉重的呼吸喷在她的颈窝,指尖擦过脸颊时那令人心悸的触感……
所有人看到的,是那个英俊、多金、沉稳、完美的准女婿。
可只有她,乔百合,看见了那完美表皮下的另一面——
他是一个掠夺者。
她觉得靳深有点不对劲。
他对姐姐好像有点冷淡。
不止如此,他似乎在找各种各样的机会接近自己。
如果她没有见过他的另一面,她会理所应当的认为他本来就是一个冷淡的人,然而她已经察觉到不对劲了,不管他是什么目的,她不能让姐姐受到伤害。
这天晚上,姐姐从公司回来了。
乔百合像小时候一样,抱着自己的枕头,黏糊糊地凑过去:“姐姐,今晚我跟你睡好不好?”
乔玫瑰看着妹妹依赖的样子,捏了捏她的脸颊: “都多大的人了,来吧。”
夜深人静,卧室里只亮着一盏昏黄的床头灯。乔百合蜷缩在姐姐身边,鼻尖萦绕着姐姐熟悉的、令人安心的淡香,姐姐面前放着一个笔记本电脑,还在处理工作的事情。
乔百合把头靠在她柔软的身体上,等快要睡着了,姐姐才忙完。
“瞌睡虫。” 姐姐轻轻笑着,拉过被子,温柔的盖在她身上: “还知道等姐姐呀。”
她抬手抱住姐姐,把脸颊埋进她柔软的胸口,瞬间被一股淡淡的馨香的包裹,她声音闷闷的: “姐姐... ...”
“这么黏人。” 乔玫瑰用指尖轻轻梳理着她柔顺的长发: “以后姐姐嫁出去了可怎么办?”
“不要……” 乔百合在她怀里蹭了蹭,找到一个更舒适的位置,声音越来越小,带着浓浓的困意,“我要一直跟姐姐睡……”
可是,姐姐很快就要嫁给靳深了。
她犹豫了很久,轻声开口: “姐,你跟姐夫,是怎么认识的呀?”
乔玫瑰侧过身,面对着妹妹, “怎么突然问这个?”
“我想知道嘛。”
“是在一个商务会议上认识的。” 乔玫瑰的声音很, “靳深就是我们公司的合作方。”
她的工作能力很强,不过这种大场合一般都是让老员工去的,没想到老板点名要她跟着去。
“我们到了之后,在场的人都围着靳深。” 乔玫瑰顿了顿,继续道,“但是他主动来跟我说话了,我鼓起勇气跟他介绍我们的方案,他很认真地听了。”
“后来?” 乔百合忍不住追问。
姐姐很轻的笑了一下, “后来项目很顺利地谈成了。再后来……他就开始约我吃饭,他很绅士,也很周到。”
两个人就这样确定了关系。"
一看备注, “姐夫”。
正在玩手机的她微微瞪大眼眸,赶紧把手机放下睡觉了。
靳深这人,一边说转学的事情慢慢商量,结果在一天之内给她办好了走读手续。
有权有势的人干什么事情都很简单。
她的新家,是只有财阀富人才能进去的高档公寓,在市中心最昂贵的地段,而且好巧不巧,那套房子正好就是她之前去看过的,说挺喜欢视野那一栋房子。
但是,那套房子那明明是靳深和姐姐的婚房,她有些抗拒。
姐姐只是说: “百合,你别有心理负担。”
“那房子空着也是空着,你最近不是要准备留学吗,要好好学习,每天在路上浪费那么多时间怎么行,那房子还只有你一个人住,你还不用听爸妈唠叨了。”
是的,乔百合最近在准备留学申请,一旦成功,政府会给她补助,她就可以离开这个鬼地方了。
乔百合低着头,手指绞着衣角,“姐,这是你和姐夫的婚房,我住真不合适……”
“有什么不合适的?” 乔玫瑰轻声道, “你是我亲生妹妹,靳深也说了,你一个人住这么大房子可能害怕,他偶尔也会过来看看你,顺便给你补习功课。有他照应着,我和爸妈也放心。”
“等姐姐这边工作交接得差不多了,就和靳深把婚期定下来,到时候我就搬过来,咱们姐妹俩就能天天在一起了。”
乔百合这才放下心来。
她又跟男朋友晨安阳说了一声自己要走读了,以后下课就不能和他一起走了,对面一直打电话给她,一直说舍不得。
她也舍不得。
但是她谁也拗不过。
星期日的傍晚,乔百合终于该离家了,她的行李不多,只有一个行李箱和一个书包,安静地放在单元门底下。
乔母一遍遍地叮嘱她要照顾好自己,按时吃饭,乔父往她书包侧袋里塞了些现金,笑着说,看看她能不能考研,随便挑一个清华北大。
她在心底默默回了一句,还清华北大,你看我会不会跑得无影无踪。
姐姐也在,一家人都来送她了,一切看起来都那么正常,那么温馨,仿佛只是一次寻常的离家求学。
但是她为什么会有一种被出卖的感觉?
靳深的车准时停在了单元楼下,他下车,彬彬有礼地与乔家父母寒暄,自然地接过乔百合的行李放入后备箱。他表现得无可挑剔,一个关心妹妹学业、体贴周到的好姐夫。
“叔叔阿姨放心,我会照顾好百合的。” 他微笑着承诺,语气沉稳可靠。
乔百合在家人依依不舍的目光中,拉开车门,坐进了副驾驶。
车门关上的瞬间,仿佛也将那个她熟悉的世界隔绝在外,车内弥漫着靳深身上那抹冷冽的气息,让她不由自主地绷紧了身体。
“空调会不会太冷了。” 靳深出声道,伸手摸了一下她的手背。
这个不经意的动作,让她的手紧紧交握放在自己膝上,指尖冰凉。
“不冷。” 她声音有些发紧,目光盯着前方,不知道为什么有些紧张。
乔百合是一个开朗的人,但是到了一个新环境,重新交朋友也太头疼了,她还是喜欢之前那个学校的朋友。"
靳深将车停在一栋视野极佳的单元门前。
乔百合站在急速上升的电梯里,看着跳动的数字,只觉得刚才在车上那句“姐姐不喜欢坐电梯”的提醒,此刻显得如此苍白,他听到了,却根本不在意。
姐姐为什么不喜欢坐电梯?
因为小时候,妈妈带姐姐和她去逛商场,人太多了,妈妈怀里抱着她,不小心把姐姐忘在了电梯里,电梯又恰好出了故障,让姐姐被困了整整一夜。
从此以后,姐姐就对密闭的电梯空间产生了深深的恐惧。
这些,乔百合都知道。她不相信靳深会不知道,除非……他从未真正关心过。
“叮”的一声轻响,电梯门在顶层打开。
靳深用指纹打开厚重的实木大门,侧身示意她先进。 乔百合脚步迟疑地迈了进去,忍不住又低声说了一句:“姐夫,姐姐她……真的不喜欢坐电梯……”
“都看一遍就好了。” 靳深打断她,语气没有任何波澜。
乔百合拗不过他,深吸一口气,迈步走了进去。
宽阔得惊人的客厅映入眼帘,整面的落地玻璃窗毫无保留地呈现在眼前,光线毫无遮挡地倾泻进来,明亮得甚至有些刺眼。
然而尽管有再多阳光洒进来,这房子还是冷冰冰的。
“姐姐可能会觉得有点晒。” 乔百合的声音在偌大的住宅里传出回声,“而且色调有点冷,姐姐喜欢暖一点的……”
靳深没有回应,只是走到巨大的落地窗前,俯瞰着脚下的城市,背影挺拔, “过来。”
乔百合犹豫了一下,还是慢慢走了过去,停在他身后几步远的地方。 “看看,” 他微微侧头,用眼神示意窗外的景致,“喜欢这个视野吗?”
他的问题让她莫名其妙,“这是你和姐姐的婚房,姐姐喜欢才好。”
靳深终于转过身,目光沉沉地落在她身上。“我在问你。”
乔百合的心脏猛地一缩,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我觉得视野很好,但是姐姐不会喜欢……”
“你姐姐不会经常来这里。” 靳深语气平淡。
乔百合愕然抬头:“为什么?”
靳深朝她走近一步,拉近的距离让乔百合不得不仰头看他,他高大的身影几乎将她完全笼罩在阴影里。 “她性格安静,更喜欢和你父母住在一起,那里热闹。”
他慢条斯理地说着,目光紧锁着她瞬间慌乱的眼睛, “这里离我的公司近,方便。”
不等她说话,他又低声道: “我会买下这里的。”
乔百合怔在原地,一时忘了反应。 还未等她从这令人窒息的话题中挣脱,靳深已不由分说地揽过她的肩,带着她朝门外走去。“走吧,去吃午餐。”
他的动作看似随意,力道却让她无法抗拒。 “我不饿。”
乔百合试图挣脱,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哀求,只想立刻逃离这个鬼地方。
“我饿了。” 靳深按下电梯按钮,甚至没有低头看她,语气平淡却斩断了她所有退路,“附近有家不错的西餐厅。”
电梯下行时,乔百合紧紧贴着冰冷的轿厢壁,尽量远离他。
可是她越躲,他就离她越近。"
“姐夫!”
乔百合的声音带着难以置信的颤抖,几步冲上前,伸手就想夺回自己的书包。
靳深手腕一抬,目光终于从书包内部抬起,落在她因惊怒而涨红的脸上,眼神平静无波,甚至嘴角还噙着一丝极淡的笑意。
“怎么了?” 他问,语气轻描淡写,“我想看看你今天都在学校都干了些什么,有没有收人家的情书。”
“这是我的隐私!” 乔百合气得声音发尖,“你怎么能随便翻我的东西!”
靳深嘴角那丝极淡的笑意倏地隐去,眼神沉了下来,非但没有把书包还给她,还低声道:
“百合,你跟我说隐私?” 他向前逼近一步,高大的身影带着强烈的压迫感,将乔百合笼罩在他的阴影之下:
“我为你安排学校,让你住在这里,衣食住行,哪一样不是我经手?现在,你跟我说隐私?”
他不喜欢她这么生疏的样子。
乔百合后退了半步,攥紧的拳头指甲深深嵌入掌心。“这不是一回事!书包里的东西是我的……”
“你的东西就是我的东西。” 靳深打断她,“从你踏进这个门开始,你的一切,都该让我知道。”
他微微俯身,靠近她的耳边,声音压得很低:“从明天起,放学回来,书包都要先交给我检查。”
乔百合很不满。爸妈喜欢管她,却从来没有翻过她的书包。
靳深却要检查她的书包。
他直起身,慢条斯理地补充道,语气轻描淡写: “我要知道你在学校里,有没有接触到什么不该接触的人。”
他把她的书包看了一遍,递给了她。
乔百合气鼓鼓的接过书包,回到了自己房间。
她拿出手机,拨通了朋友 “常小雨” 的电话号码,电话接通的那一刻,听筒里传来她活力满满的声音“喂?百合?新学校怎么样?我现在在宿舍呢。”
乔百合吸了吸鼻子,声音带着浓重的鼻音,闷闷地叫了一声:“小雨……”
小雨立刻听出了不对劲,语气瞬间紧张起来:“怎么了百合?”
“没有……” 乔百合蜷缩在床角,抱着膝盖,下巴抵在膝盖上,眼泪无声地往下掉,“就是……就是觉得有点累,不太适应。”
“我姐夫好讨厌,一直管我。”
有一些委屈她不想告诉靳深,只能断断续续地告诉朋友,声音里充满了迷茫和孤单。
“哎呀,你受委屈了,” 小雨在电话那头心疼地安慰,“你姐夫也是为了你好吧,毕竟是长辈。别哭啦,等这阵子考完英语四级,就溜过去找你玩!好不好?”
听到好友熟悉的声音和温暖的承诺,乔百合心里堵着的那口气似乎顺畅了一些。
她用手背抹了抹眼泪,带着哭腔“嗯”了一声: “那……你什么时候能来?”
“一有空就来。” 小雨信誓旦旦,“你坚持住,别理那些人,想想我们到时候去哪儿疯……”
她们又聊了几句,在常小雨不断的安慰和下,乔百合的情绪慢慢平复下来,挂了电话。
殊不知,门缝之后,阴影深处,一个颀长的身影几乎与黑暗融为一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