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心里求了漫天神佛保佑后,我就盯着“手术进行中”的红灯发呆。
可是下一刻,就有两个护士从走廊那一边跑过来,直接闯入了手术室!
“你们是谁,里面现在正在做手术,不能进去!”
“滚开!”
护士直接将我连人带轮椅推翻在地:“医生,陆太太心脏不舒服,请您立刻过去一趟!”
我就这样眼睁睁看着两个护士连拖带拽,将主刀医生拖出了手术室。
我感觉自己的视网膜因为充血而变得一片血红,撕心裂肺的尖叫声响彻了整个走廊。
“你们不能走!那我妈妈呢,我妈妈怎么办!”
“陆舟时人在哪,让他来见我!他答应过我的!”
“别在这碍事!”
护士“呸”了一口:“陆总出差了,之前吩咐过一切都要以陆太太的安危为重,张医生是国内心脏的专家,当然要请他来为太太看病。”
“你算个什么东西,要是太太出了什么问题,你担待得起吗!”
我浑身都在痛,却拼命爬到护士身边拽住了她的脚:“不许走......你们不许走!”
“你们不许带走我妈妈的医生!”
可是无济于事。
我没用。
我总是这么没用。
医生还是被抓走了,手术继续。
可是中途换了主刀医生,本就虚弱的妈妈,真的能挺过来吗?
我瘫软在角落,下身的血流了一地,只剩下绝望的万念俱灰。
8
手术不算很成功,可是万幸的是,妈妈撑了过来。
她躺在特护病房里,我看着她,眼泪好像止不住一样一直往下掉。
期间她睁开过几次眼睛,手指颤抖,好像要帮我拂去脸上的眼泪,却终究还是软软地垂了下去。
医生说,只要妈妈一直保持情绪平和,好好静养,就不会有什么大碍。
所以最近,哪怕我坐在她的床边哭,都尽量不发出一点声音让她难过。
方晴月进来的时候,我正在小心地把妈妈的手放进被子里,贪婪地描摹着她脸上的每一寸皱纹。
“你来干什么?”"
我局促地往上提了提暴露的衣着,轻轻推开了门。
4
我推开了那扇门。
“老板,您——”
出乎意料的是,房内空无一人。
我呆站在门口片刻,感觉臀后那一千块钱好像默默透着灼热的温度,烧的我五脏六腑都跟着火辣辣的疼。
就在那一瞬间爱你,我明白了陆舟时的意思。
他在耍我。
他想看看我现在到底有多听话,更想看看我到底能为了钱,做到什么地步。
回到陆舟时的房间里,我攥住那叠乱糟糟的钞票,露出一个讨好的笑容。
“先生,隔壁房间没有人。”
“这个钱......”
陆舟时的眼神如有实质,像打量一件货品一样扫视我周身上下,带来一阵火辣辣的羞耻感。
“沈雁回,现在是不是只要给你钱,你什么都能干?”
我想说不是,我想说能不能不要再羞辱我了,可是出口的只有一句:“是的。”
我真的需要钱。
因为陆舟时的袖手旁观,沈家一夕之间彻底倾倒。
陆舟时从小父母早亡,是我父亲像对亲生儿子一样教导他,照顾他。
可是也是这样的陆舟时,眼睁睁看着我父亲从沈氏集团的顶层一跃而下。
只要爸爸死了,那些债务就会跟着一起烟消云散,起码我和妈妈不用用余生来还债。
妈妈常年患有心脏病,没了沈家庞大的财力支撑,又遭受重大打击,就此一病不起。
为了给妈妈治病,我什么都愿意做。
曾经看不惯沈家的人封死了我所有的退路,里面同样也有陆舟时的手笔。
我找不到任何一份合适的工作,最难的时候甚至只能依靠捡垃圾为生。
陆舟时好像忘记了,早年陆家风雨飘摇的时候,是我父亲力挽狂澜,挽救了整个大厦将倾的陆家,给了尚且年幼的陆舟时一个安全的避风港。
“我不需要你回报我任何东西,我只需要你好好对雁回,她是我唯一的女儿。”
陆舟时拉黑了我所有的联系方式,我好不容易终于哀求过往旧友联系上他,想让他看在过去我父亲对他的帮助上可怜可怜我同样为他做过无数顿饭的妈妈,接电话的人却是方晴月。
“陆总在洗澡,”电话对面的声音带着十足的嘲讽,再也没有曾经的唯唯诺诺,“他不想接你的电话。”"
那是我未来丈夫的走失,是我措手不及的岔路。
可是陆舟时笃定这只是我们既定婚姻外的一场无足轻重的插曲。
“我没有和晴月发生任何关系,雁回,你不要多想。”
可是被陆爷爷的家法打到几乎丢了半条命时,陆舟时第一次在我面前落下泪来。
“雁回,晴月她很可怜,如果没有我,她会被她那个家逼死的。”
“我只要晴月能好好活着,你永远是我唯一的妻子,雁回,你帮帮她好不好?”
我浑浑噩噩跪在陆家老宅面前,在暴雨里跪了三天三夜,最终求得陆爷爷放了方晴月一条生路。
代价是我高烧四十度不退,得了严重的肺炎,一直到现在都还有换季时咳血的后遗症。
那段时间,昂贵的珠宝、精心制作的补品像流水一样送到我这里,所有人都称赞陆舟时对我的好,说我们情感是那么深厚,陆舟时对我到底有多好。
可是只有我知道,那里面藏了多少愧疚和补偿。
我以为这件事就此终结,直到有一次心血来潮去了我和陆舟时正在装修中的婚房,发现里面早已住进了另一个女主人。
见到我进来的一瞬间,方晴月瞬间就重重跪在了地上,眼泪沉默地落下来。
“沈小姐,对不起,我不是故意要抢你的房子,我只是......没有地方可去......”
“我现在就走,是我的错,不关陆总的事情!”
陆舟时听到动静从卧室冲出来,看见方晴月落泪,毫不犹豫地护到了她面前。
“谁让你来这儿的?”
那一刻,我如坠冰窟。
3
“陆舟时,这是我们未来的婚房,我为什么不能来!”
“你说过只要她活着就好,你再也不会和她联系,如果不是我突然来婚房,你是不是永远要把我蒙在鼓里?!”
陆舟时眉心轻蹙:“晴月回家后就被她爸毒打一顿,我只能把她安置在这里。”
“雁回,你也是女人,为什么就不能多体谅晴月一点?”
我看见陆舟时身上和方晴月情侣款的睡衣,踉跄着后退一步。
陆舟时明明有那么多房产,却要把方晴月安排在这里。
“让她滚,”我的眼泪已经在眼眶里打转,强撑着最后的体面,“让她从我的房子里滚出去!”
陆舟时动作一顿,摇了摇头。
“不行。”
“晴月已经有了我的孩子,婚房当时做了专门的备孕装修,她在这里我才放心。”"
可是我被羞辱没关系,却不能耽误了妈妈的治疗。
陆氏集团最好的医疗系统,是我现在无论如何都没办法替妈妈找到的。
“好,”我从肿胀的喉咙里轻轻逼出一个答复,“可是方晴月说,她永远都不会原谅我。”
陆舟时却一口拒绝:“不可能,晴月说过那是一个意外,不是你的错,她不是这么小心眼的人。”
“......是我的错。”
酸涩的呼吸蔓延上来,我露出一个难看的笑容:“我妈得做手术了,你以最快的速度安排吧。”
回到家后,看着已经能坐在床边打毛线的妈妈,我沉重的心才勉强轻快半分。
“回来啦,看看妈给你打的新毛衣,合身不合身?”
“妈想着先练练,之后给人织毛衣也能赚点辛苦钱,不要叫你这么辛苦......”
我将头埋进妈妈的怀中,眼泪悄无声息地落了下来,声音里却满是笑意。
“妈妈,我找到了一份新工作,手术已经安排了,你很快就能好起来了。”
她温柔的絮叨仿佛连绵不绝的潮汐,让我整个人都几乎窒息。
“不做也没事,妈好着呢,女孩子家家的还是要多留点钱傍身,这样,妈死了之后也能安心。”
不。
泪水愈发汹涌,我却在心里无比坚定的想。
无论怎么样,妈妈都得活下去。
和陆舟时约好那天,我穿了唯一一件还算干净体面的衣服到小旅馆等他。
心里除了无穷无尽的难过,还有隐秘的期待与窃喜。
只要过了今天,妈妈就能手术,就能好起来,就能永远陪在我的身边。
可是我等来的不是陆舟时,却是带着四个人高马大保镖的方晴月。
五年不见,她早已褪去那副唯唯诺诺的神态,小麦色的皮肤也变得白净,那双澄澈的眼里像无数京圈贵女一样,已经染上了高高在上的睥睨神态。
“好久不见,沈大小姐。”
方晴月摘下墨镜,饶有兴致地环视一圈:“最近这几年,你看起来过得很糟糕啊。”
下一刻,一记响亮的耳光就落在我脸上!
“怎么,好好的沈大小姐不当,非要来做别人的小三是不是!”
耳边一阵眩晕的嗡鸣,有湿漉漉的液体从我的嘴角流下来。
“方小姐,”我强忍着痛楚和眩晕,轻轻开口,“如果我没记错的话,今天约我见面的人应该是陆舟时。”
“我是舟时的妻子,代替他来跟你这个前未婚妻见面,有什么问题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