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到高三毕业旅行,度假区发生泥石流。
同学们纷纷被家长接走,哥哥在外地出差鞭长莫及。
倾泻而下的泥沙瞬间淹没了酒店。
我被压在倒塌的房梁下,默默等待死神的降临。
陈哲却不管不顾逆流而上,徒手从天亮挖到天黑。
“阿禾,别怕,我在!”
他背着我走了一夜路。
直到将我送进医院,我才发觉他走丢了两只鞋。
脚上布满纵横交错、泡得发白的伤口。
十指指甲残破,血肉模糊。
“傻瓜,哭什么,只要你没事,我就算残了都值得!”
那一刻,他是我的盖世英雄。
除夕那晚,我们仨正在包饺子,一身狼狈的沈芝芝找上门。
她是哥哥老师的女儿,家里破产,被债主追得东躲西藏。
善良的哥哥咬牙抗下了一切。
他辞去心爱的工作下海经商,喝到胃出血,生死边缘走了好几趟。
两年时间,哥哥瘦了三十斤,还清了沈芝芝的欠债,也赢得美人芳心。
我们举杯庆祝,发誓要相亲相爱一辈子,永不分开。
怔愣的时候,门外传来钥匙开门的声音。
房门打开,沈芝芝和陈哲突兀地站在那里。
我忘了,当初我们各有一把这里的钥匙。
“听阿哲说你回来了,我们就猜你肯定在这里。”
“你说你回来也不告诉我们一声,好去接你。”
她上前想拉我的手,被我避开。
“这儿哪能住人,跟我们回去吧,保姆阿姨请假,刚好空出个房间。”
我垂眸,家里那位的家就在本市。
我只是回来看看哥哥,晚些时候要去见素未谋面的公婆。"
我手足无措想拨打急救电话。
陈哲穿上衣服,慢条斯理一脚踩碎我的手机。
我见过他戏谑的、开心的、愧疚的样子。
却是第一次见到如此冰冷而残忍的眼神。
“想让这个傻子活命,就听话闭上你的嘴!”
“陈太太的位子仍旧是你的,我甚至可以给你哥请最好的医生。”
“但我和芝芝的事,你不要再过问。”
痴傻的哥哥不懂发生了什么,却笨拙地擦着我的泪。
“妹妹,不哭,哥哥在呢!”
我妥协了。
陈哲和沈芝芝在最初的惊慌过后,变得肆无忌惮。
他们俩的事在小圈子里传开。
有人骂他们忘恩负义,甚至连公司的额上市计划都受到影响。
最重要的是沈芝芝怀孕了。
陈哲找到我,希望我能和他离婚,并在公开场合承认自己和哥哥才是第三者。
“阿禾,你要是意气用事,这辈子你都别想再见到阿锋。”
他说到做到,我找遍了所有地方找不到哥哥的身影。
如同丧家之犬跪在他面前。
无数的媒体面前,我低头认错,公开向他和沈芝芝道歉。
“是姜锋强迫欺辱了芝芝,是我蓄意插足他们的感情……”
看着他们颠倒黑白替我写下的认罪书,我本想逃离。
陈哲凑到旁边,播放了哥哥含糊不清的语音。
“妹妹,好冷……”
我咬碎了牙,认下所有。
台下的人们投来鄙夷、轻蔑、看好戏的目光。
我不知是如何离开的宴会,只想亲眼见到哥哥安然无恙。
疗养院的护工却说哥哥看到我下跪的视频,闹着出来找妹妹,不见了踪影。"
她撩了撩头发,刻意露出脖子上硕大的钻石项链。
“这是上个月我生日,他特意去法国拍卖会拍下来送我的。”
陈哲挂了电话,“你们聊什么呢?”
沈芝芝娇羞又亲昵地握着他的手。
“我说看阿禾脖子上光秃秃的,回头我找几条没戴过的项链送她。”
我语气平淡无波。
“不用了,我嫌脏!”
沈芝芝脸色霎时难看至极。
“你什么意思?”
我抬起眼,直愣愣看向她。
“什么意思,你心里不清楚吗?”
如果不是当初那场意外,如今春风得意的本该是哥哥。
哥哥痴傻变成孩童,是我心中过不去的痛。
但生活还得继续,夜深人静也会暗自庆幸。
庆幸哥哥给我留下不是亲人胜似亲人的两个家人。
临去大学那晚,陈哲一遍又一遍向我保证,会照顾好哥哥。
绝望中的我,像抓住救命稻草一样,相信了他。
起初,他确实做得无可挑剔。
他像是要将哥哥未尽的那份爱一起给我。
每半个月都飞到我的城市,生怕我委屈自己。
知道我怕打雷,每每雷雨天都驱车几百公里只为守在我宿舍楼下。
“阿禾,等下第一场雪的时候,我们就办婚礼,我要让你成为世界上最美丽的新娘。”
南城四季温暖如春,但那年冬天却格外寒冷。
天气预报说圣诞节那天会有五十年一遇的初雪。
我偷偷买了回家的票,想给他们一个惊喜。
可当我打开门时,看到的却是。
被拴着铁链骨瘦如柴的哥哥。"
直到哥哥拿到天使轮投资那天,高兴得请我们出去吃大餐。
饭吃到一半,接到缺席的陈哲打来的电话。
“阿锋,我惹了麻烦,他们将我堵在酒吧。”
哥哥二话没说,放下筷子冲了出去。
那一去,就再也没能完好地回来。
为了护住陈哲,哥哥被人用酒瓶狠狠砸中了后脑。
等我和沈芝芝赶到医院时,看到的已经是智力退化到只有五岁孩童水平的哥哥。
他忘了所有,只记得我这个妹妹。
我的世界,天塌地陷。
我一边忍着悲痛照顾哥哥,一边又狠心拒绝沈芝芝。
“哥哥好着时最爱你,肯定不舍得你为他耽误一生。”
“我替哥哥做主,你们两个离婚吧!”
沈芝芝紧紧拽着哥哥的双手,哭得肝肠寸断。
“我不会离开阿锋,死也不会。”
她义无反顾选择留下来。
我放弃了哥哥公司的继承权,全都给了沈芝芝。
陈哲自责得不能自已,关在房里醉生梦死。
直到沈芝芝踹开房门,狠狠扇了他一巴掌。
“你要想对得起阿锋,就好好替他守着公司和这个家。”
从那天起,陈哲仿佛变了个人。
他进了哥哥的公司,挑起了照顾我们的重担。
那时我沉浸在巨大的悲痛和对未来的迷茫中。
陈哲的陪伴和支撑,成了我唯一的浮木。
他和我领了结婚证,在哥哥病床前发誓会替他照顾我一辈子。
陈哲的电话响起,打断了我的回忆。
像是急于摆脱陈旧的往事束缚,沈芝芝的话变得格外多。
“你别怪阿哲,他现在是上市公司老板,很忙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