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次见到哥哥,他已经变成了冰冷的尸体。
浑身泡得发白,手里还死死攥着我年幼时的兔子发卡。
我抱着哥哥尸体痛不欲生。
手机里铺天盖地却是科技新秀陈哲和沈芝芝有情人终成眷属的消息。
怎能不恨!
我一个人办完哥哥的丧事,揣着水果刀只想和他们同归于尽。
敲钟的现场,我冲进去。
可我太天真了,还没靠近他们就被保安死死按在地上。
镜头前我声嘶力竭哭诉他们的不要脸,妄图让他们身败名裂。
可我哪是他们的对手。
“她因为自己哥哥离世受了刺激,精神不正常。”
“给大家造成困扰,非常抱歉,但我保证不会再给她机会伤害别人。”
对付一个无依无靠的孤女,他有的是力气和手段。
我因故意伤人罪被关进了监狱。
两年后我出狱,外面早已物是人非。
陈哲成了高高在上的上市公司老总。
我连公司园区的大门都无法靠近,更别提报仇。
陈哲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我的手机响起。
“阿禾,我到了。”
眼底染上暖意,我小跑着下楼。
领着林奕南上楼,门内却传出两人的争吵。
“凭什么,凭什么白白给她一半的股份?”
“自从进门你的眼都快焊死在她身上,当我死了吗?”
“你要是敢再找她,信不信我再把她送进去……”
女人的话被一个巴掌止住。
“公司本来就是她哥哥的,是他把流落街头的你带回家、还了债。”
“没有他,你早就不知道烂在哪个角落里。”
“把她害得这么惨,午夜梦回你不怕姜峰来找你?”
听到他们提起哥哥,我没来由一阵厌烦。
推开门,两人齐齐噤声。
陈哲死死盯着与我十指紧扣的男人,哑声发问。
“他是谁?”
“我未婚夫。”
"
被老公送进牢里两年,出狱后我改名换姓远走国外。
时隔七年,我们在哥哥的墓碑前重逢。
四目相对,他停下擦拭墓碑的动作,
眼中闪过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震惊、狂喜、愧疚……
“阿禾,我找了你很多年,我以为你……也不在了。”
“这些年你去了哪里,为什么一次都没联系过我?”
见我不语,他飞快地拭了下眼角。
“你故意躲着我,是不是还在记恨当初的事,我是有苦衷的。”
我不知他在害死哥哥,睡了他的女人,逼我差点活不下去后,
怎么还有脸在哥哥面前说那些话。
只不过爱与恨都太奢侈,
于我,他早已什么都不是了。
1
故人重逢,心已无澜。
陈哲转身离开。
我俯身,将怀中洁白如雪的白菊轻轻放在哥哥墓碑前。
照片上的哥哥,笑容温暖,眼神清澈,永远定格在二十五岁。
要是他还在,今天肯定会去机场接我。
如同年少时一样,揉乱我的头发。
“小朋友,干嘛板着脸?”
不,若是他在,不会允许我被欺负得远走他乡。
我蹲下身,指尖轻轻抚过墓碑上哥哥的眉眼。
“哥,有个好消息要告诉你……”
话音未落,陈哲去而复返,将一个沉甸甸的袋子送到我面前。
“从前答应过你,每年生日都要亲手给你做礼物。”
“这些年没找见你,都攒一起了。”
小巧的耳钉,刺绣的帽子,软糯的羊绒围巾……"
直到高三毕业旅行,度假区发生泥石流。
同学们纷纷被家长接走,哥哥在外地出差鞭长莫及。
倾泻而下的泥沙瞬间淹没了酒店。
我被压在倒塌的房梁下,默默等待死神的降临。
陈哲却不管不顾逆流而上,徒手从天亮挖到天黑。
“阿禾,别怕,我在!”
他背着我走了一夜路。
直到将我送进医院,我才发觉他走丢了两只鞋。
脚上布满纵横交错、泡得发白的伤口。
十指指甲残破,血肉模糊。
“傻瓜,哭什么,只要你没事,我就算残了都值得!”
那一刻,他是我的盖世英雄。
除夕那晚,我们仨正在包饺子,一身狼狈的沈芝芝找上门。
她是哥哥老师的女儿,家里破产,被债主追得东躲西藏。
善良的哥哥咬牙抗下了一切。
他辞去心爱的工作下海经商,喝到胃出血,生死边缘走了好几趟。
两年时间,哥哥瘦了三十斤,还清了沈芝芝的欠债,也赢得美人芳心。
我们举杯庆祝,发誓要相亲相爱一辈子,永不分开。
怔愣的时候,门外传来钥匙开门的声音。
房门打开,沈芝芝和陈哲突兀地站在那里。
我忘了,当初我们各有一把这里的钥匙。
“听阿哲说你回来了,我们就猜你肯定在这里。”
“你说你回来也不告诉我们一声,好去接你。”
她上前想拉我的手,被我避开。
“这儿哪能住人,跟我们回去吧,保姆阿姨请假,刚好空出个房间。”
我垂眸,家里那位的家就在本市。
我只是回来看看哥哥,晚些时候要去见素未谋面的公婆。"
还有他面前,两具赤裸交缠的身体。
4
我如坠冰窟,浑身发抖,抑制不住想吐。
我不知是气他们虐待哥哥多一些,还是愤慨他们对我的背叛。
两个命中最重要的家人,齐齐背叛了我。
脑子里一片空白,哥哥却先看到了我。
一米八的大男人蜷缩着身子,将一个脏兮兮的馒头递到我面前。
“妹妹,吃……”
眼泪瞬间决堤,我疯了一样冲过去。
嘶吼着,用尽全身力气扯着沈芝芝的头发。
沈芝芝尖叫着,跪在我面前。
“阿禾,我知道自己对不起你,对不起阿锋。”
“可我还不到三十,我不想一辈子守着一个傻子。”
可我当初明明要放她自由,是她口口声声说不离不弃。
所以就既要又要吗?
“我和阿哲是真心相爱的,我不会跟你抢陈太太的位置。”
“我会好好照顾你哥,但也求你让我留在阿哲身边。”
“我们四个人还永远在一起,不好吗?”
从前有哥哥为我遮风挡雨。
这是我第一次直面人心的险恶和丑陋。
我高高扬起手,却被陈哲狠狠推开。
哥哥吓得哇哇大哭,却凭着本能,一次次用孱弱的身躯撞击着铁链。
竟生生掰折了一只脚踝,挣脱开来。
拖着断腿张开手臂将我死死护在身下。
陈哲砸过来的木凳,重重落在哥哥头上。
温热的血,染红了我的手。"
我点了点头,没有多余解释。
这次回来就是想亲口告诉哥哥,我要结婚了。
这样的喜悦,我吝啬得只想跟哥哥分享。
“阿禾,你一个人在外不要逞强,有什么困难记得找我。”
“号码还是原来那个,一直没变。就怕你想联系我的时候,找不到。”
我忍不住扯了扯唇角。
想不到当初亲手斩断所有联系,恨不得跟我死生不见的人。
如今却摆出这副情深不悔的姿态。
“不了,我没兴趣和一个有妇之夫纠缠不清。”
用力一蹬脚踏板,单车载着我,沿着铺满金黄银杏叶的长道远去。
车轮碾过落叶,沙沙作响。
这条道,我曾经再熟悉不过。
年少时,我最喜欢和哥哥来这里晨跑、骑行。
那时他总说我是跟屁虫,却每次都放慢速度等我。
他最喜欢揉乱我的头发,看我跳脚。
说就算七老八十,我们两兄妹也要搀扶着在这条道遛弯晒太阳。
可如今我却比他还大两岁呢。
2
骑车一路回到哥哥还在时的老旧小区。
自从哥哥出事,这里就空置了。
打开锈迹斑斑的防盗门,一股陈腐的气息扑面而来。
客厅挂着四个人的合影,落满了灰尘。
从小到大我和哥哥相依为命。
十六岁那年陈哲闯入我们的生活。
他说哥哥从河里救了他,给了他第二条命。
以后就是哥哥最好的兄弟。
我和他仿佛天生不对付,经常为一点小事争得面红耳赤。"
我手足无措想拨打急救电话。
陈哲穿上衣服,慢条斯理一脚踩碎我的手机。
我见过他戏谑的、开心的、愧疚的样子。
却是第一次见到如此冰冷而残忍的眼神。
“想让这个傻子活命,就听话闭上你的嘴!”
“陈太太的位子仍旧是你的,我甚至可以给你哥请最好的医生。”
“但我和芝芝的事,你不要再过问。”
痴傻的哥哥不懂发生了什么,却笨拙地擦着我的泪。
“妹妹,不哭,哥哥在呢!”
我妥协了。
陈哲和沈芝芝在最初的惊慌过后,变得肆无忌惮。
他们俩的事在小圈子里传开。
有人骂他们忘恩负义,甚至连公司的额上市计划都受到影响。
最重要的是沈芝芝怀孕了。
陈哲找到我,希望我能和他离婚,并在公开场合承认自己和哥哥才是第三者。
“阿禾,你要是意气用事,这辈子你都别想再见到阿锋。”
他说到做到,我找遍了所有地方找不到哥哥的身影。
如同丧家之犬跪在他面前。
无数的媒体面前,我低头认错,公开向他和沈芝芝道歉。
“是姜锋强迫欺辱了芝芝,是我蓄意插足他们的感情……”
看着他们颠倒黑白替我写下的认罪书,我本想逃离。
陈哲凑到旁边,播放了哥哥含糊不清的语音。
“妹妹,好冷……”
我咬碎了牙,认下所有。
台下的人们投来鄙夷、轻蔑、看好戏的目光。
我不知是如何离开的宴会,只想亲眼见到哥哥安然无恙。
疗养院的护工却说哥哥看到我下跪的视频,闹着出来找妹妹,不见了踪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