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
第二天一早我醒来时,家里已经没一个人了。
我赶紧爬起来,把被子叠得方方正正。
我妈临走前嘱咐过,在别人家就得勤快点,别招人烦,不然被送回去,她可没精力管我。
我有点饿,可攥着衣角在厨房门口站了半天,脚像灌了铅似的挪不动。
舅妈那淡淡的眼神还在眼前晃,我不敢去翻找吃的,怕她觉得我是个没规矩的馋鬼。
我想用我身上仅剩的钱出去买点吃的,手一拧门锁,发现大门被锁上了。
我心里反倒松了口气,舅舅舅妈肯定是上班去了。
以前在自己家就这样,我放假在家,爸妈怕我乱跑,就把大门锁上。
我在家饿一整天,得等晚上他们回来才有饭吃。
窗外飘来煎鸡蛋的香味,混着葱花的气息,勾得我喉咙发紧。
实在饿得受不了,我拿着餐桌的水壶,拧开盖子就往嘴里灌。
凉水顺着喉咙滑下去,空荡荡的胃里泛起一阵酸水,不过终于有一点饱的感觉了。
突然,我听到钥匙插进锁孔的声音,我手一抖,水壶差点掉在地上。
舅妈开门进来,手里拎着豆浆油条,看到我抱着水壶的样子,眉头轻轻蹙了一下。
“喝那么多水干什么?等会儿都吃不下早饭了,小孩子不吃早饭要得胃病的。”
她把油条倒进盘子里,又往豆浆里加了些糖。
尽管刚刚灌下一壶水,可油酥的香气还是勾的我肚子咕噜叫了一声。
常年的不规律饮食下,我的胃早就不舒服了。
夜里常常疼得蜷在床上,冷汗把枕头浸湿。跟妈妈说过好几次,她总是不耐烦地挥手。
“小孩子家家哪来的胃病?别跟我装病,烦不烦?”
次数多了,我就再也没提过。
“舅妈,你今天不上班吗?”
“请假了,你一个人在家没人管,不放心。”
她把一根油条掰成小段,放在我面前的碗里。
我心里咯噔一下。
今天请假,明天呢?
总不能天天请假吧。"
她没看舅舅,也没看我,转身就进了房间,“砰”地一声带上了门。
我吓得缩了缩脖子,一般这种情况,就是大人要吵架了。
舅舅跟了进去,我赶紧贴过去,在他们的放门口偷听。
“我是家里的大哥,她爸妈不管,我不能不管。以后她的生活费我来出,家里的开支我多担点,保证不影响你这边,一分都不会少。”
以前听妈妈说过,舅舅舅妈家的钱是各管各的,共同开销一起付,剩下的自己存着。
妈妈当时还撇嘴。
“嫁进我们文家,钱就该是文家的,让她手里攥着钱,早晚是个祸害,你可得看紧点。”
“我知道你当初说不想要孩子,是怕生孩子伤身体。现在有这孩子在,也不用你遭那份罪了。以后家务活我多干点,你别太累着。”
我昨晚就看出来,舅妈做饭,舅舅就洗碗,舅妈擦桌子,舅舅就拖地。
他们俩干家务,不像我爸妈那样总是互相推搡着吵架,倒像是早就商量好的,你干一点,我搭一点,谁也不偷懒。
“行了行了,说这些有什么用。”
舅妈的声音从屋里传出来,带着点不耐烦,却没了刚才的火气。
“赶紧带她去配副眼镜才是正经事,没看见她看远处都眯着眼吗?你们文家这日子,过的什么样子。”
后面的话越来越轻,听不真切了。
5
我不知道舅妈最后那句话是什么意思。
只是舅舅带我去了眼镜店,回到家后,书房路那张折叠床不见了,换成了一张结实的木头床。
舅妈正招呼研究所里的男同事,把靠窗的书桌往外搬。
“慢点慢点,小心手,太谢谢你们了。”
“舅妈,这……”
舅妈回头看了我一眼,手里还拿着块抹布擦床沿。
“以后这屋就给你当卧室,书桌放客厅去,省得你写作业挤得慌。”
她的语气还是淡淡的,可我看着那张崭新的小床,突然明白,我大概是能留下了。
心狂跳不已,滚烫,还有些疼。
从那以后,客厅靠墙的位置多了两张并在一起的书桌。
每天晚上吃完饭,舅舅舅妈就坐在那里看书,写东西,我趴在另一头写作业。
屋子里安安静静的,只有翻书的声音和笔尖划过纸页的声音,再也没有爸妈那种尖利的争吵。
遇到不会的题,我一开始还不敢问,后来舅妈发现了,敲了敲我的作业本。
“不会就问,憋着能憋出答案来?”
没几天我的作业就写完了大半。
这天我在家里写作业,舅妈说写完作业就可以下楼跟邻居家的小红跳皮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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