草地上,小厮们正在布置场地,固定木桩,拉紧边绳。
秦烈像是闲不住一般,又开始跟着四处检查,这里踢踢,那里摸摸。
他指挥起来更有小将军的气势了。
只是每每说完,都要下意识地看一眼盛灼,像是在等待她的肯定。
盛灼其实觉得他的行为有点傻气,但连她自己都没发现,她唇角始终带着笑。
又忙了一会,两人在庄子上随意吃了些饭,门房便来报说赴宴的公子小姐们已经陆续到了。
盛灼这才回过神,吩咐了几句往门口赶去。
“巫姐姐,你来了!”
冲在前头的可不正是在傅皇后诗会上提及杏花宴一事的巫含飞?
京城这么多贵女,也就她们两最能说得上话。
“好你个盛灼,往日里三天两头都要与我在一处,这回却这么久都不找我,是不是……”
她刻意拉长了声调,眸光在她和身后的秦烈之间徘徊。
盛灼还来不及有什么反应,秦烈就已经面颊噌地涨红。
“不是不是……没有没有……”
他结结巴巴地解释着,却也没解释出个什么东西来,眼睛偷偷去瞟盛灼,仿佛很希望她站出来说句什么一般。
盛灼有些想笑,正要应景地说几句,就见傅家大少爷傅明锡骑马停在门口,身后傅明嫣从马车上缓缓而下。
盛灼面上一喜,立刻就要迎上去,偏偏在傅明嫣身后下马场的,还有一身墨色骑装、身姿挺拔冷峻的萧屹!
盛灼面上的笑容可笑地僵住。
他他他——他怎么来了?
她的帖子只下给了承恩公府,怎么就请来萧屹这尊大佛了!
有他在,今日她还能打探到消息吗?
盛灼凌乱了一瞬,直到巫含飞掐了她一把,让她确定眼前这一幕不是做梦,她才僵着脸上前去行礼问安。
“见过大皇子殿下,殿下可是特意送明嫣妹妹来此处的?”
她有些不抱希望地问出这一句。
萧屹没接话,反倒是傅明嫣语气透着轻快愉悦,“我和哥哥要出门的时候,表哥正好来府上。
祖母说表哥事务繁重,难得有松快的时候,便让他与我们一块来了。”
她说这话的时候,面上挂着似有若无的羞涩。
盛灼瞬间秒懂!
好个傅老夫人,拿她当红娘使呢。"
“怎么会?”巫含飞下意识反驳,“去年咱们弄杏花宴,静文也是吃了的,当时可没事。”
盛灼莞尔一笑,以扇遮面了然道:“去年咱们用的杏花是庄子上现摘的野山杏,花瓣小,又加了燕窝中和其酸性。
今日席面上用的想必是宫中的杏花,虽是更大更漂亮些,却是多用于观赏,而非用于入菜。”
她没将话说透,可在场哪个不是人精,瞬间就明白她话里的深意。
一时间,意味深长的视线不约而同扫到江春吟身上。
这个江春吟,不知从哪里知道了杏花席面这么个风雅事,迫不及待就搬到皇后娘娘的诗会上来了。
照搬照抄也就罢了,偏偏她只知其表不知其理,连抄都抄不明白。
用错了杏花不说,偏又因为小家子气连用燕窝中和酸性都不知道,硬生生闹出如此天大的笑话!
“原……原来是这样……” 巫含飞素来是个藏不住话的,“怪不得静文会……
江二小姐,你筹办席面之前,都不先弄清楚这些的吗?这……这可是吃进嘴里的东西啊!”
其他贵女们也窃窃私语起来,就连刚刚对江春吟生出一丝感激的王静文,此刻也彻底明白了过来!
她身为户部尚书嫡女,自来爱惜脸面,今日却在皇后娘娘和这么多贵女面前当众昏厥丢尽脸面。
最重要的是,今日诗会皇后娘娘有意为大皇子选妃,她出了这样大的丑,选妃一事势必成为泡影。
而这一切,都是拜江春吟所赐!
说不定,这压根就不是什么误会和巧合,江春吟说不定就是故意害自己,好让自己失去机会。
一想到这个可能,刚才那点感激瞬间化为乌有。
王静文气得嘴唇都在发抖,却因虚弱说不出话,只能用眼神死死剜着江春吟。
江春吟只觉得天旋地转。
完了!这一次,是真的完了!
她不仅得罪了王静文,更毁了皇后娘娘的席面!
跟在傅皇后身边多日,她无比清楚傅皇后对这次诗会的重视,如今却——
“原来如此。”还不等江春吟想出解决的办法,傅皇后已经在宫人的搀扶下走了过来。
“今日倒是本宫思虑不周,连累王小姐招此横祸。”
王静文以气声道着不敢。
“务必好生好生照料王小姐,若是需要什么药材,只管到本宫私库去拿。”
傅皇后声音平静,像是只是发生了一件无足轻重的小事。
站在她身侧的江春吟却莫名双腿开始打颤,缩着脑袋甚至不敢抬眼去看傅皇后的脸色。
“黄姑姑,今日诸位小姐们都受惊了,你去将去年西夏进贡的冬珠取来,一人赏赐两枚,也算是本宫抚慰诸位的一点心意。”
饶是黄姑姑浸淫后宫多年,这会也忍不住面露惊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