众人服侍他更衣、净手。
“先摆饭吧,时辰不早了。”他说。
李妈妈应是,吩咐两个粗使婆子抬一张炕几,摆在东次间的临窗大炕上。
程昭与他对坐用了晚膳。
她晚膳吃得不多,周元慎亦然,两人很快吃完了。
这次他没有下棋,拿了一本书上床,借着床头的明角灯看了起来。
距离睡觉还早,程昭现在也睡不着,她拿了针线笸箩,坐在临窗大炕上做针线。
她坐的位置,正好可以透过屏风的侧面,瞧见周元慎。她偶尔看一眼,而他一动不动,手里的书翻得不快不慢。
程昭手里这个绣了小半个月的荷包快要绣完了,她打了个哈欠,感觉眼睛有些酸,要歇下了。
周元慎终于放了书。
他起身走过来,看着程昭收拾针线笸箩,微微欺身从身后搂住了她。
程昭有些站不稳,扶住了炕几:“国公爷……”
周元慎散了她的发髻。
丫鬟替程昭随意绾着的,松松垮垮,青丝顿时倾泻而下。
周元慎的脸凑近,口鼻呼吸的灼热,透过青丝垂下的帘幕,程昭也能感受到。
他的手摸索到了她的衣带。
卧房烧了地龙,暖融融的,可肩头肌肤没有衣衫遮挡,仍是有些寒凉。
程昭意识到他要做什么的时候,狠狠打了个寒颤。
“不行!”她怕外间值夜的丫鬟听到,压着声音抗拒,“不行,这不是……”
这不是床!
她与他是正经夫妻,皇后赐婚、礼部备礼,三书六礼的夫妻,不是他可以亵玩的姘头。
妻子该做的,是孝顺公婆、敬爱丈夫、养育子女,持家,打理庶务。
她也不是他可以取乐的甜头。
母亲告诉过她的,主母“争宠”是很下作的行径。
他不能在她身上“猎奇”。
在临床大炕上,一盏明角灯可以把他们俩的剪影映在窗棂,一举一动也许都会被丫鬟婆子瞧见。
程昭无法接受。
她再想要挣扎,那只手居然从她腋下穿过来,反扣住了她肩膀!
程昭再挣扎,就是贴他越来越紧。"
她都不知道程昭到底站太夫人那边,还是站国公爷这边。
怎么她好像对谁的处境都能理解?
“……您怎么担心得胡言乱语了?”李妈妈无奈道。
程昭失笑。
她只是觉得国公府局势复杂。
跟朝局一样,如今的局面是一团糟。
周元慎不是长房嫡子,他可能从来没想过自己会承爵。
可既然爵位给了他,与爵位对应的爵产不给他,无非是蔑视他这个人的尊严。
二夫人都想住承明堂了,何况周元慎本人?
程昭能理解。她嫁入了周氏,占据了国公爷正妻的地位,如果一直不给她诰命,她也会意不平。
只有虚名、没有实权的滋味不好受。
而太夫人,大概无法放手。她甚至可能根本看不上周元慎这个孙儿,只是无奈之下选择他承爵。
把家产都托付给他,万万不能。
程昭能懂他们俩的心思,可人都要有自己站立的墙角。
她是国公夫人,她理应和周元慎站在一边。太夫人不会信任程昭,程昭哪怕投诚也无意义。
程昭把所有事都理了一遍。
理清楚了,再艰难也可以慢慢摸索,不至于一团混乱。
翌日,程昭去了承明堂。
她到的时候,大夫人理事的偏厅已经站满了人。
众人瞧见她,声音稀稀疏疏向她问候,不热络。都在看大夫人的眼色。
大少夫人桓清棠则坐在大夫人下首。
她似乎一直帮衬大夫人理事。
大夫人宋氏很不待见程昭。
太夫人不在,她都懒得装。
“这是大厨房的账簿和对牌,以及大厨房库房的钥匙,你拿好。”大夫人语气中的不悦,从她微琐的眉心可以看得出来。
众管事都在偷眼打量她们。
程昭则态度恭敬、客客气气接了:“今后我有不周到的地方,还请大伯母明示。有则改之、无则加勉。”
“不敢,你是太夫人指派的,哪有什么不周到?你是说,太夫人用人不妥吗?”大夫人问。
程昭笑了笑:“祖母自然一千万个妥帖。只是在大伯母跟前,我有些怯,生怕乱而生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