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么会?”巫含飞下意识反驳,“去年咱们弄杏花宴,静文也是吃了的,当时可没事。”
盛灼莞尔一笑,以扇遮面了然道:“去年咱们用的杏花是庄子上现摘的野山杏,花瓣小,又加了燕窝中和其酸性。
今日席面上用的想必是宫中的杏花,虽是更大更漂亮些,却是多用于观赏,而非用于入菜。”
她没将话说透,可在场哪个不是人精,瞬间就明白她话里的深意。
一时间,意味深长的视线不约而同扫到江春吟身上。
这个江春吟,不知从哪里知道了杏花席面这么个风雅事,迫不及待就搬到皇后娘娘的诗会上来了。
照搬照抄也就罢了,偏偏她只知其表不知其理,连抄都抄不明白。
用错了杏花不说,偏又因为小家子气连用燕窝中和酸性都不知道,硬生生闹出如此天大的笑话!
“原……原来是这样……” 巫含飞素来是个藏不住话的,“怪不得静文会……
江二小姐,你筹办席面之前,都不先弄清楚这些的吗?这……这可是吃进嘴里的东西啊!”
其他贵女们也窃窃私语起来,就连刚刚对江春吟生出一丝感激的王静文,此刻也彻底明白了过来!
她身为户部尚书嫡女,自来爱惜脸面,今日却在皇后娘娘和这么多贵女面前当众昏厥丢尽脸面。
最重要的是,今日诗会皇后娘娘有意为大皇子选妃,她出了这样大的丑,选妃一事势必成为泡影。
而这一切,都是拜江春吟所赐!
说不定,这压根就不是什么误会和巧合,江春吟说不定就是故意害自己,好让自己失去机会。
一想到这个可能,刚才那点感激瞬间化为乌有。
王静文气得嘴唇都在发抖,却因虚弱说不出话,只能用眼神死死剜着江春吟。
江春吟只觉得天旋地转。
完了!这一次,是真的完了!
她不仅得罪了王静文,更毁了皇后娘娘的席面!
跟在傅皇后身边多日,她无比清楚傅皇后对这次诗会的重视,如今却——
“原来如此。”还不等江春吟想出解决的办法,傅皇后已经在宫人的搀扶下走了过来。
“今日倒是本宫思虑不周,连累王小姐招此横祸。”
王静文以气声道着不敢。
“务必好生好生照料王小姐,若是需要什么药材,只管到本宫私库去拿。”
傅皇后声音平静,像是只是发生了一件无足轻重的小事。
站在她身侧的江春吟却莫名双腿开始打颤,缩着脑袋甚至不敢抬眼去看傅皇后的脸色。
“黄姑姑,今日诸位小姐们都受惊了,你去将去年西夏进贡的冬珠取来,一人赏赐两枚,也算是本宫抚慰诸位的一点心意。”
饶是黄姑姑浸淫后宫多年,这会也忍不住面露惊诧。"
“殿下宽宏,棠棠,还不谢过殿下。”
盛灼知道这是开始的信号,忙垂头上前,拿出早就备好的荷包。
“昨日臣女言语无状,冲撞了殿下。回府后思来想去,颇觉不妥。特备此薄礼,向殿下赔罪。还望殿下……大人不记小人过。”
双眸盯着那个荷包,盛灼也顾不上这会说出的话是不是丢人,只盼着萧屹快些接过去。
萧屹看着那枚针脚略显粗糙的荷包,明显愣了一下。
他完全没料到盛灼会说出这番话。
盛灼这会明明是低着头,让他看不见表情,他却不自觉地想象着她双眸泛红,委曲求全的模样。
这荷包,他若不接,以她的性子怕是又会掉眼泪。
迟疑片刻,还是接过了荷包。
指尖不经意触碰到她的,两人都微微一僵,迅速分开。
“区区口角,不必挂心。” 萧屹声音微不可见缓和几分。
将荷包拿在手中,并未立刻收起。
东魁淡淡的、略带药味的清香飘入鼻端,并不难闻。
盛灼心中大喜,正要再接再厉引萧屹去岁菊面前赏花,就听盛贵妃语带责备:
“棠棠,你怎的如此失礼,不说女儿家私赠香囊于理不合,便是要送,你这绣工如此粗糙,阵脚如此疏陋,如何能配殿下的身份,还不快快收回来。”
盛灼明显愣了一瞬,不知如何反应。
这……这是唱的哪一出?
可她脸上的责备不似作伪,盛灼下意识抬眸和萧屹对上视线。
她眼睛生得圆,看向一个人的时候总像是含着一汪水,无端就让人心软三分。
“盛贵妃何必苛责,本殿本就不爱戴香囊,收了盛小姐的赔礼,只当是此前的不愉快一笔勾销,并不会作他用,无伤大雅。”
盛贵妃便也不再多说,只作出一副不满的模样拉着盛灼离开。
萧屹看着两人背影,眸色变幻几许,终是没有多说。
转身朝上书房走去,经过御花园那大片岁菊之时,忽地听到背后传来压抑着的斥责。
“胡闹!香囊这种东西,素来是女子赠予相好的男子。你如此随意送出去,他收了还好,若是不收,岂不是叫人笑话你厚颜无耻?”
萧屹原该将这些话抛诸脑后才是。
毕竟他事务繁多,除了要协理朝政,更要平衡朝堂关系,鲜少有精力放在这些细枝末节的事情上。
一介女子而已,往日对他献殷勤的女子多如过江之鲫,他若人人都要管,岂非昏庸?
可眼下,他的脚步却是不自觉地顿住。
若是仔细去看,他的身形甚至还略微偏了几寸,似乎是要折身过去制止一般。"
那袋米被这么一摔,口子松松垮垮地打开,里头散落出一把潮湿泛黄、散发着一股霉味的米!
站的近的灾民一眼就看出这米不对劲,“这,这好像是陈米啊!”
“什么?陈米?”
这话可谓是一石激起千层浪,站在旁边的人纷纷探着脖子过来看。
“的确是陈米,而且还是四五年前发霉的米!”
“这,这太过分了,拿赈灾来谋取名利也就算了,居然还用陈米给咱们吃,这陈米吃多了可是会生病的!如今咱们本就缺衣少食,哪里还生得起病!”
不少人不信邪,冲到那队送米的小车前,扯下几袋米丢到地上打开口子。
“这袋也是陈米!”
“这袋也是!”
“都是,竟然都是陈米!”
“这江氏女好狠的心,枉我们对她感恩戴德,她竟然如此欺负我们!”
若说方才江春吟唱一出当首饰买米的戏,众人虽对她的装腔作势心有反感,但到底还是感激她施粥赈灾的,只是不忿成为她戏台子上的戏子而已。
可眼下爆出她用陈米赈灾,那可就彻底推翻了她仁善的名声!
庄稼人都知道,陈米吃多了,不只是会生病,还是会死人的!
江春吟此举哪里是什么解民生之难,分明是草菅人命,拿别人的性命做她获取名声的梯子垫子!
她竟不是在救他们,而是在害他们!
她竟不是什么活菩萨,分明是个活阎王!
江春吟没料到情势急转直下到这个地步,眼看众人群情激愤,几乎要冲上前来,江春吟嘴巴泛苦。
她有心想解释这些米不是她买的,可因着方才和盛灼那番对峙,眼下就算她改口也没有人会信,还会让人认为她撒谎狡辩。
事到如今,她哪里还不知道,这些陈米分明是盛灼给她下的套。
可恨她硬生生跳进来,眼下就算浑身是嘴也说不清,只得下意识解释道:
“只是吃些陈米,有什么大不了的。陈米虽然比不上新鲜米,可也总好过你们饿死吧!”
“江春吟,原来你知道这些是陈米,只是觉得吃陈米不会出事,才故意用陈米赈灾,是吗?”
盛灼抓住她话中的漏洞,意味深长地追问,“可惜你实在太无知了,陈米吃一顿的确不会有事,只是会闹肚子而已。
可你在此处赈灾已经有七八日,一日两顿,这些灾民日日来领,便是吃了十几顿陈米。便是正常人这样吃也会伤元气,更何况——”
她侧身,让江春吟能看清那些义愤填膺的灾民,“这些百姓从赣州长途跋涉颠沛流离而来,本就身体虚弱,肠胃更是脆弱,你有没有想过这样的人吃多了陈米,是会死人的。”
江春吟瞳孔一缩,眸光越过盛灼的身影,隔着她的肩膀与她身后那帮灾民对视。
是的,她在此赈灾这么久,还从未认真打量过这些人。
在她心中,他们是仅仅用灾民两个字就能概括的一群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