错认白月光?重逢前夫哥跪求我复合贺丛舟赵梁吟
  • 错认白月光?重逢前夫哥跪求我复合贺丛舟赵梁吟
  • 分类:其他类型
  • 作者:明月好
  • 更新:2025-09-11 00:37:00
  • 最新章节:第1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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车停在漆黑幽冷的巷口。

因为无人打扫,灰色的雪泥堆积在两侧,中央的雪被无数车轮划过,混杂着泥土,融化成了污水。

“麻烦你了,还亲自开车送我和小起回来。”

打开后排车门,季淮书弯腰将还在熟睡中的小起抱出来,“顺路的事。”

怎么会顺路?

季淮书住在市中心的高档公寓,驱车过来最起码要四十分钟。

没有揭穿。

梁吟下了车接过小起,掌心托着她圆圆的脑袋靠在自己的肩上,顺手用围巾遮住那张冻伤的脸蛋,动作行云流水,是这些年做母亲所积攒的经验。

和其他人不同。

坐月子期间,梁吟经历了离婚,与儿子分别,丧母,被叫了二十几年父亲的男人逐出家门。

一个人跌入泥潭倒好爬起来。

可她背上还背着个娃娃,自然要比常人活得更艰难些。

季淮书的心疼是真情流露。

“梁吟,你有没有想过,既然丛舟已经回来了,你应该让他知道你的近况,好让他弥补你们母女。”

旧巷里漆黑昏暗,路灯是旧的,驱散不了黑暗,只能照出地上的斑驳和残壁。

不进去也看出里面的环境有多糟糕。

梁吟带着孩子住在这种地方,过着有了上顿没下顿的日子时,贺丛舟携心上人风光归国,住在几十万一平的金茂府,家里有佣人伺候,出行有司机接送。

这是天壤之别。

但梁吟看得很开,“是我要嫁给他,要给他生孩子,离婚是我答应的,不能因为赌输了就撒泼打滚哭鼻子吧?”

“那小起呢?”季淮书连气恼时都是温声细语的,“你知不知道......丛舟这次回来是带叶婉清去见叔叔的,兴许马上就要结婚了。”

“......”

“而且我听说这些年他把小起的哥哥给叶婉清养,让他把叶婉清当亲生母亲,从来不告诉他你的存在。”

叶婉清。

第一次看到这个名字是在时装杂志上,十六岁她便是国内外当红模特,美丽高贵优雅。

被媒体戏称“波斯猫”脸,天生的模特,各大社交媒体的红人,一张日常随手拍都能轻松获百万赞。

那几年,叶婉清就是潮流风向标,只要她上身的东西,小到一双袜子都会被一抢而空。

就是这个女人。

在梁吟和贺丛舟婚礼那天冲到现场,举起刀子往自己身上扎了三刀,一刀比一刀狠。

第二天的文娱标题梁吟至今难忘。

《贺氏三公子惨遭逼婚,女侠叶婉清持刀抢婚,上演血色婚礼!》

婚礼上她是新娘。

八卦绯闻里,她是炮灰,是路人甲,是正脸都不需要的女配角。

现实更残酷一些。

贺丛舟将她当作给贺家上下的交代,是棋子不是妻子,是生育工具不是他孩子的母亲。

这些在结婚时梁吟便欣然接受了,更别说过去了这么多年,她早就释怀了。

“我们说好的一人养一个。”

嘴上这么说,她唇角的笑却苦得不行,“就像我也从来没和小起谈起过他,扯平了。”



这回小起发病又花掉了一笔钱。

余额锐减,不够熬过这个冬天的,为了填平窟窿,梁吟多接了几个家政单子,每天早出晚归,晚上中午啃一口包子便去快餐店打工,从早到晚基本都是在公交车上睡的觉。

小起见不到妈妈,不能和妈妈一起吃饭。

为此失落不已。

看出小起的孤单和难过,梁吟特意提前一晚联系了第二天要上门打扫的雇主,询问是否可以带上女儿同行。

获得同意后才将小起带了过去。

放下工具包,她边戴手套边交代:“不可以乱跑,不可以吵闹,知道吗?”

小起坐在沙发上,小幅度地晃着腿。

“好,我听话。”

房子一共一百四十几层,还有二楼,打扫起来并不轻松。

从楼上的卧室开始,擦桌子玻璃,扫地拖地,清理桌上不需要的垃圾,用一个半小时扫完二楼。

拎着垃圾下去时听到楼下多了道声音,尖细的,上扬的,“妈,不好这样的,洗手间是很私人的,怎么好借给来历不明的人用?”

听称呼是雇主的女儿。

快步过去,梁吟路过客厅,注意到玻璃杯里的果汁已经空了,找到声音发散地,小起被雇主婆婆牵着,正抿唇忍着尿意。

“你让开了,用下马桶嘛,有什么的?”

工作来之不易。

梁吟可不敢让小起和雇主起冲突。

箭步过去从婆婆手里接过小起,她居中调和,“不好意思给您添麻烦了,我带她出去上,很快回来。”

拉着小起转身出去。

背后又传来女人的冷嘲热讽,“这才对嘛,否则要分不清主仆了啊。”

大人的话小孩儿听不懂太多,但能感觉被讨厌和针对。

从洗手间出来。

小起乖乖打开水龙头洗手,怯生生问:“妈妈,我是不是又给你闯祸了?”

她不喜欢看妈妈对别人点头哈腰道歉的样子。

妈妈很美。

应该抬起头才对。

“没有,小起特别乖。”梁吟给小起擦干手,轻声宽慰,“只是阿姨不喜欢有人用她的东西,不是因为小起,知道吗?”

小孩子情绪来的快去的快。

哄两句便什么都忘了。

还要回去打扫一楼,梁吟带着小起跑回去,乘电梯上楼,镜面门一打开,便瞧见雇主女儿正倚靠在门框边,掐着腰,摆出一副兴师问罪的架势。

“胆子真够大的,偷了东西还敢回来!”

听到声音,雇主太太从里面出来拉住女人,“别胡来,再找找,兴许是掉到哪里了。”

“找遍了都没有,一定是被这个女人教唆小孩子偷走了。”

偷这个字眼很严重。

尤其安在孩子身上,梁吟推了一把将小起藏在身后,自己一个人面对质疑,“您好,请问您丢了什么东西,我可以帮忙找找,但一定不是我女儿拿的。”

“早上还在,不是你们还有谁!”

女人用手指比划出来,“这么大的古董戒指,识相的快点拿出来!”

梁吟仔细想了想害是否认。

“这个我没有看到过。”

“你没看见,你女儿也没看见吗?”女人像是被气昏了头,忽然冲过来拉扯小起,“我看你们就是团伙作案,信不信我报警!”



声音太大,惊动了楼下楼上的邻居,争抢着去看热闹的人一个接一个。

靠在躺椅上的老人家阖着眸,苍老的手一抬,吩咐贺丛舟,“去隔壁看看怎么了,这么吵。”

五年没见祖母。

贺丛舟仍维持着十二分的尊重。

“是。”

开门出去,对面已经围聚了一群人,贺丛舟本是不想管的,但影响到老人休息是不行的。

慢步过去,站在人群外。

贺丛舟身形颀长,一米八八的身高,站在外也能看得清楚,这一眼,好巧不巧就落在了梁吟憔悴孱弱的脸庞上。

《错认白月光?重逢前夫哥跪求我复合贺丛舟赵梁吟》精彩片段




车停在漆黑幽冷的巷口。

因为无人打扫,灰色的雪泥堆积在两侧,中央的雪被无数车轮划过,混杂着泥土,融化成了污水。

“麻烦你了,还亲自开车送我和小起回来。”

打开后排车门,季淮书弯腰将还在熟睡中的小起抱出来,“顺路的事。”

怎么会顺路?

季淮书住在市中心的高档公寓,驱车过来最起码要四十分钟。

没有揭穿。

梁吟下了车接过小起,掌心托着她圆圆的脑袋靠在自己的肩上,顺手用围巾遮住那张冻伤的脸蛋,动作行云流水,是这些年做母亲所积攒的经验。

和其他人不同。

坐月子期间,梁吟经历了离婚,与儿子分别,丧母,被叫了二十几年父亲的男人逐出家门。

一个人跌入泥潭倒好爬起来。

可她背上还背着个娃娃,自然要比常人活得更艰难些。

季淮书的心疼是真情流露。

“梁吟,你有没有想过,既然丛舟已经回来了,你应该让他知道你的近况,好让他弥补你们母女。”

旧巷里漆黑昏暗,路灯是旧的,驱散不了黑暗,只能照出地上的斑驳和残壁。

不进去也看出里面的环境有多糟糕。

梁吟带着孩子住在这种地方,过着有了上顿没下顿的日子时,贺丛舟携心上人风光归国,住在几十万一平的金茂府,家里有佣人伺候,出行有司机接送。

这是天壤之别。

但梁吟看得很开,“是我要嫁给他,要给他生孩子,离婚是我答应的,不能因为赌输了就撒泼打滚哭鼻子吧?”

“那小起呢?”季淮书连气恼时都是温声细语的,“你知不知道......丛舟这次回来是带叶婉清去见叔叔的,兴许马上就要结婚了。”

“......”

“而且我听说这些年他把小起的哥哥给叶婉清养,让他把叶婉清当亲生母亲,从来不告诉他你的存在。”

叶婉清。

第一次看到这个名字是在时装杂志上,十六岁她便是国内外当红模特,美丽高贵优雅。

被媒体戏称“波斯猫”脸,天生的模特,各大社交媒体的红人,一张日常随手拍都能轻松获百万赞。

那几年,叶婉清就是潮流风向标,只要她上身的东西,小到一双袜子都会被一抢而空。

就是这个女人。

在梁吟和贺丛舟婚礼那天冲到现场,举起刀子往自己身上扎了三刀,一刀比一刀狠。

第二天的文娱标题梁吟至今难忘。

《贺氏三公子惨遭逼婚,女侠叶婉清持刀抢婚,上演血色婚礼!》

婚礼上她是新娘。

八卦绯闻里,她是炮灰,是路人甲,是正脸都不需要的女配角。

现实更残酷一些。

贺丛舟将她当作给贺家上下的交代,是棋子不是妻子,是生育工具不是他孩子的母亲。

这些在结婚时梁吟便欣然接受了,更别说过去了这么多年,她早就释怀了。

“我们说好的一人养一个。”

嘴上这么说,她唇角的笑却苦得不行,“就像我也从来没和小起谈起过他,扯平了。”



这回小起发病又花掉了一笔钱。

余额锐减,不够熬过这个冬天的,为了填平窟窿,梁吟多接了几个家政单子,每天早出晚归,晚上中午啃一口包子便去快餐店打工,从早到晚基本都是在公交车上睡的觉。

小起见不到妈妈,不能和妈妈一起吃饭。

为此失落不已。

看出小起的孤单和难过,梁吟特意提前一晚联系了第二天要上门打扫的雇主,询问是否可以带上女儿同行。

获得同意后才将小起带了过去。

放下工具包,她边戴手套边交代:“不可以乱跑,不可以吵闹,知道吗?”

小起坐在沙发上,小幅度地晃着腿。

“好,我听话。”

房子一共一百四十几层,还有二楼,打扫起来并不轻松。

从楼上的卧室开始,擦桌子玻璃,扫地拖地,清理桌上不需要的垃圾,用一个半小时扫完二楼。

拎着垃圾下去时听到楼下多了道声音,尖细的,上扬的,“妈,不好这样的,洗手间是很私人的,怎么好借给来历不明的人用?”

听称呼是雇主的女儿。

快步过去,梁吟路过客厅,注意到玻璃杯里的果汁已经空了,找到声音发散地,小起被雇主婆婆牵着,正抿唇忍着尿意。

“你让开了,用下马桶嘛,有什么的?”

工作来之不易。

梁吟可不敢让小起和雇主起冲突。

箭步过去从婆婆手里接过小起,她居中调和,“不好意思给您添麻烦了,我带她出去上,很快回来。”

拉着小起转身出去。

背后又传来女人的冷嘲热讽,“这才对嘛,否则要分不清主仆了啊。”

大人的话小孩儿听不懂太多,但能感觉被讨厌和针对。

从洗手间出来。

小起乖乖打开水龙头洗手,怯生生问:“妈妈,我是不是又给你闯祸了?”

她不喜欢看妈妈对别人点头哈腰道歉的样子。

妈妈很美。

应该抬起头才对。

“没有,小起特别乖。”梁吟给小起擦干手,轻声宽慰,“只是阿姨不喜欢有人用她的东西,不是因为小起,知道吗?”

小孩子情绪来的快去的快。

哄两句便什么都忘了。

还要回去打扫一楼,梁吟带着小起跑回去,乘电梯上楼,镜面门一打开,便瞧见雇主女儿正倚靠在门框边,掐着腰,摆出一副兴师问罪的架势。

“胆子真够大的,偷了东西还敢回来!”

听到声音,雇主太太从里面出来拉住女人,“别胡来,再找找,兴许是掉到哪里了。”

“找遍了都没有,一定是被这个女人教唆小孩子偷走了。”

偷这个字眼很严重。

尤其安在孩子身上,梁吟推了一把将小起藏在身后,自己一个人面对质疑,“您好,请问您丢了什么东西,我可以帮忙找找,但一定不是我女儿拿的。”

“早上还在,不是你们还有谁!”

女人用手指比划出来,“这么大的古董戒指,识相的快点拿出来!”

梁吟仔细想了想害是否认。

“这个我没有看到过。”

“你没看见,你女儿也没看见吗?”女人像是被气昏了头,忽然冲过来拉扯小起,“我看你们就是团伙作案,信不信我报警!”



声音太大,惊动了楼下楼上的邻居,争抢着去看热闹的人一个接一个。

靠在躺椅上的老人家阖着眸,苍老的手一抬,吩咐贺丛舟,“去隔壁看看怎么了,这么吵。”

五年没见祖母。

贺丛舟仍维持着十二分的尊重。

“是。”

开门出去,对面已经围聚了一群人,贺丛舟本是不想管的,但影响到老人休息是不行的。

慢步过去,站在人群外。

贺丛舟身形颀长,一米八八的身高,站在外也能看得清楚,这一眼,好巧不巧就落在了梁吟憔悴孱弱的脸庞上。



“婉清阿姨刚回来,不能一直陪着你,知道吗?”

昭昭一知半解地点头。

书房里手机响起,贺丛舟顺了顺昭昭翘起来的头发,“去玩吧,玩过的玩具要收起来,知道吗?”

“知道。”

昭昭返回地毯上坐着搭积木,看他乖了下来,贺丛舟才回书房接电话。

听到关门声。

昭昭挥起手便将积木丢到阳台,然后指着琴姐,“你,去帮我捡回来。”

琴姐无奈叹息。

这孩子,在贺丛舟面前是乖宝宝,在别人这里俨然就是小恶魔。

书房隔音好,听不到外面的丝毫动静,贺丛舟坐下,耳边只有明锐沉重的叙述声。

“我动用了关系,找到了赵梁吟当时最好的朋友。”

梁吟的好朋友有很多,数不清。

但要说从小到大亲如姐妹的,只有钟家的钟疏已。

好到结婚时是伴娘,还在婚礼上对叶婉清的行径破口大骂过。

骂她是绿茶。

骂她卖惨卖到别人婚礼上。

这便是贺丛舟对梁吟好朋友的印象了,“她怎么说?”

“你和梁吟离婚后她还没出月子母亲就去世了。”

明锐一向玩世不恭的,少有这样严肃过,“她拖着本来就差的身体跑回家,结果赵家人连家门都没让她进,连人带东西全丢了出去。”

贺丛舟指尖放在桌面上,像是被冰了下,手指抽搐了几下。

寒冬腊月里。

梁吟被丢出赵家大门的场景以想象的画面碎片式地出现在面前。

吞了吞艰涩的喉咙,他问。

“还有呢?”

“她身上原本有不少钱的,但不知惹上了什么官司,该查封的查封,为数不多的用在了买墓地和给小孩子治病上。”

“......你不知道吧?你和她那个女儿有很严重的哮喘,话说回来这不是遗传了你吗?”

又跑题了。

贺丛舟咳了咳声,“她的律师执照呢?”

“包庇罪,吊销了,还大闹法庭被关了几个月,有了案底。”

说起这些,明锐气不打一出来,“听说都是赵家人使的坏,你还记得她有个哥哥吗?是小三生的抱回去养的那个?”

梁吟不是赵家女,这个哥哥便成了异父异母,没有血缘关系的。

这些年但凡她有份轻松些的工作,赵邵意便要从中作梗,不是找人刁难她,就是想办法让她被辞退。

总之就是要让她带着孩子活不下去。

不得已。

梁吟只能做最苦最累的工作,才能勉强躲一躲。

“我好一番打听。”明锐唉声叹气起来,“原来是因为赵邵意那个家伙想逼梁吟做他的婚外情,真是畜生,就算不是亲兄妹,好歹也是一起长大的啊。”

“你说什么?”

贺丛舟心脏骤然紧缩,呼吸被限制住,身体里一股气憋得窒息。

不知怎么便想到重逢时梁吟心如死灰地躺在床上。

当时她在干什么?

卖身养女吗?

后来当家政被污蔑为难,又在酒店给人下跪。

他回来才不到一个月。

就见证了她这么多的苦难,在他抛妻弃女离江的五年里,她又有多少痛苦是他一无所知的?

挂了电话。

贺丛舟驾车前往酒店,没在大堂看到梁吟,找人问了才知道她和朋友去旁边餐厅吃饭了。

理智被一番残酷的真相冲刷,留给贺丛舟的只有不安和愤怒。

他想问问梁吟。

既然过得这么苦为什么不去找他,就算他没爱过她,也不会见死不救。

找到餐厅,贺丛舟箭步冲进去,在一楼环视一圈,迅速锁定一个像梁吟的背影。

刚要过去。

却见她蓦然拿起杯子里的柠檬水全部泼在了对面的叶婉清脸上,嘴里还跟了句:“你以为你是谁?”



办公室内气氛压抑严肃,暖气并不充足,瓷砖地板光洁明亮,膝盖碰触在上面很凉很冰。

几乎是钱总话落的第一秒。

梁吟便毫不犹豫地双膝触地跪了下来,果断干脆,没有让领班为难。

连钱总都被吓了一跳。

“不好意思,是我不对,请您大人有大量,不要和我一般见识。”

门外。

贺丛舟压下了门把手,门透出了一条缝隙,将视野挤压得很窄,房内逆着光,梁吟双膝跪地的背影被他尽收眼底。

她的背那样薄,人又瘦弱。

卑微和恳切的言辞入耳。

字字如刀。

割开了那道回忆的口子,所有有关梁吟的记忆倾泻而下。

从十六岁认识开始。

她就是人群里的焦点,骄傲的白天鹅,光鲜亮丽,盛装明艳才是她的标签。

这样的人。

怎么能向一个地痞流氓下跪,还跪得这样轻松,似乎尊严对于她来说一文不值。

他分明记得梁吟是最在乎自尊的。

圈里人都知道赵梁吟暗恋他,所以在急需一个结婚对象时,他第一个找到了她。

在宿舍楼下。

他举着的是原本要送给叶婉清的戒指,梁吟那会儿还小,脸蛋饱满,神情里是自带的娇憨气质。

看着他手上的戒指,她傻愣愣来了句:“丛舟哥,虽然我喜欢你,但我是不会当小三的。”

时至今日。

曾经那个赵梁吟像是已经消失在这个世上了。

没有闯进去解救梁吟。

贺丛舟关上了门,回到车上在方向盘上趴了很久缓神,刚才那一幕带给他的冲击力太强。

一时半会儿都无法平静。

半晌后才拿出手机,打通明锐电话时都是云里雾里的懵神状态。

“喂?”

明锐叫了几声,贺丛舟才找回自己的声音,艰涩地从喉头里挤出几个字,“你帮我问一下,我和梁吟离婚以后,她出了什么事。”

如果不是致命的打击和遭遇,一个人是不会性情大变到那种地步的。

“怎么突然想起来问这个了?”

贺丛舟:“别问那么多,帮我办就是,算我欠你一个人情。”



“梁吟,你刚才真的就跪了?”

更衣室里。

同事没忍住靠近询问,言语中或多或少有关心,但更多的是八卦和好奇。

梁吟脱下工作衬衫,换上保暖衣和套头毛衣,不冷不淡地答,“是。”

“你也太......”

想说她太没有骨气和尊严。

可又不好直说,便干笑两声,“那个钱总就是难搞,你下次看到他躲远一点好了。”

“工作上难免要遇到这种人的。”

梁吟看得很开。

在离婚的这五年里,她遭受了太多不公,反抗过,撞得头破血流过,然而残酷地事实告诉她——

在底层生存是最不需要自尊的。

现在下跪,总好过孩子生病向医生下跪好得多。

体谅到梁吟被刁难。

领班出面安排她早下班了一个小时,可以提前去接小起。

路上梁吟还买了小起爱吃的桃子。

幼儿园一放学,老师带着排好队的小豆丁们挨个出来找家长,小起排在一群小朋友们中间,个头稍矮,穿着新的鹅黄色棉袄,远远看去,像一只小黄鸭。

看到梁吟。

她一颠一颠地跑过来,小辫子跟着晃。

“妈妈——”



“妈妈!”

小起从椅子上跳下去,手上还沾着番茄酱便要扑过去抱人,季淮书面露温柔笑意,熟练地将她抓回来。

用父亲的口吻悉心提醒。

“要把手擦干净才能去抱妈妈。”

小起仰头憨笑两声,由着季淮书给自己擦手,亲密程度早就远超叔叔的界限。

梁吟慢步过来,在贺丛舟的冷眼注视下如芒在背。

“你们......”

走到餐桌前,她不解吐声。

季淮书这才看了眼贺丛舟解释,“刚才我去学校接小起,正好遇到了,就一起吃个饭。”

他们三个站在同一条分界线上,像父亲母亲孩子。

是一家人。

贺丛舟被切割在外。

是前夫。

是无法相认的父亲。

更是从今往后擦肩而过都不用打招呼的陌生人。

“对了。”

季淮书说着才想起来,“还没问你去幼儿园做什么呢。”

“去给昭昭办入学手续。”

贺丛舟起身,顺手拿下了挂在椅背上的深灰色大衣,臂弯挂着羊绒围巾。

他对穿衣是精致到面料和走线细节的。

做他妻子时。

梁吟没少替他购置衣物,但贺丛舟从来不穿,直到有一次她好奇问起。

贺丛舟才从餐盘中抬起眸,不咸不淡道:“你不觉得自己的品味很差吗?买那些东西除了可以浪费衣帽间的容积,我想不到还有其他用处。”

“......”

“穿在身上是不可能了,如果你舍不得丢掉,可以裁剪了拿去当抹布,不过吸水性或许会有些差强人意。”

他一向尖锐,残忍。

对自己的妻子也不例外。

但梁吟亲眼见到过贺丛舟将叶婉清送的一条围巾收藏在衣柜高处。

围巾很丑,还脱了线。

是专柜里配货的产品,叶婉清为了买包凑的。

但他很珍惜。

那之后梁吟便再没有给贺丛舟置办过衣物了,连自己穿衣都特意请了造型师搭配。

只为让他多看自己两眼。

如今想想。

为了贺丛舟,她还真是做了太多徒劳无功的事。

穿好衣服。

贺丛舟绕过餐桌,大衣衣摆从梁吟手背擦过,柔软保暖的面料,昂贵又舒适。

是他会喜欢的。

“我还有事,先走了。”

季淮书放下湿巾,“这就走了?”

贺丛舟没回头。

再多看一眼他们一家其乐融融的场面,便觉得眼睛刺痛。

小起偏又甜甜喊了声。

“叔叔再见。”

她的礼貌在此刻犹如火上浇油。

回到车里,贺丛舟没有立刻驾车离去,习惯性看了眼时间。

九点一刻。

拿出座椅置物格中的薄荷糖,贺丛舟按出一颗喂进嘴里,清凉的气味闯入鼻腔,压制住了心头的燥热。

又十分钟后。

梁吟和季淮书牵着小起从餐厅出来,有说有笑。

夜幕和雪色笼罩在他们身上。

衬托地这一幕格外柔软,温馨。

手机铃声在寂静的车厢中响起,来电人:叶婉清。

“丛舟?”

女人声线娇媚,一开口像丝线,缕缕缠绕而来,“我和昭昭后天下午五点到陵江,昭昭说他想一下飞机就看到爸爸呢。”

目光回移。

贺丛舟将心底那点异常的波动按耐下去,注意力重新回归到自己的家庭上。

“好,我一定到。”



“那个人真的这么说?”

回到家里,哄睡了小起,梁吟才和季淮书出来。

站在走廊上,说完了这一趟去江城的结果,寒风迎面扑来。

吹得心口更凉了,像一下子失了温度。

季淮书沉默了会,又为难道:“梁吟,我这么说可能会打击到你,但......继续查下去恐怕没有结果,亲子鉴定做了那么多次,你心里难道没有答案吗?”

梁吟不是赵父的亲生女儿。

这件事她已经认了。

抬起眸,她眸光澄澈坚定,“我想查的是我母亲的死,我不信她会因为我的身世被揭穿而羞愤自杀。”

梁吟还记得那天。

她还在坐月子,刚离了婚,整个人元气大伤,只有母亲每天煲了汤给她送去,叮嘱她无论如何照顾好身体。

走之前她说第二天还会去看她,可隔天,梁吟收到的却是她跳楼自杀的死讯。

赶到医院时看到的便是母亲冰冷的尸体。

而她也成了野种,私生女。

“可现在又没了线索,你怎么查?”

季淮书的手放在梁吟肩上,安抚地拍了拍。

“我会再想办法的。”

嘴上这么说,心里已经泄了一股气了。

梁吟拍了拍栏杆,“时间不早了,我送你下去吧?”

“不用。”

季淮书神色轻柔,“几步路,我自己下去,你赶快回去休息吧。”

“那我走了?”

梁吟试探着背过身。

季淮书复又开口:“等下......”

“怎么了?”

“我就是想问你,见到丛舟......”

就猜到他一定会问这个,梁吟无奈地歪头笑笑,“南墙撞了那么久,我也会痛的。”

听她这么说,季淮书眉头才舒展开,望着梁吟回到家中,房门闭合。

他眸光微沉。

转而走到隔壁,有节奏地敲响房门,大婶睡意朦胧走出来,“谁啊,大晚上的。”

“是我。”

季淮书从皮夹里拿出一沓厚厚的现金,“麻烦您多照顾梁吟母女了,需要的钱我会再给的。”



在酒店的工作从晚班交接到了白班。

和接送小起的时间差不多。

送完小起去幼儿园,梁吟赶到酒店,打卡换工作服,站到门口迎宾。

高跟鞋磨得脚后跟灼痛。

强忍着撑到三点又被叫去送茶水。

“客房部人手不够,你去送一下,大客户别出乱子。”

端着托盘上二十六楼。

梁吟按响门铃,里面香烟气味扑鼻而来。屏息进去,在散不尽的白雾里坐着三个人,皆西装革履,派头十足。

像是在谈生意。

一方严肃,另一方拨动着金属打火机,吞云吐雾。

“您好,您点的下午茶。”

抽烟那人微微挪动翘起的腿给梁吟腾出位置,她半蹲下,将茶壶与杯子和糕点放在茶几上。

这些在入职前培训过客服部的人。

她见到过。

还在专注工作,后腰连着脊背忽然被一只手流连般地抚摸着。

寒毛瞬间立起,梁吟抱着托盘紧咬牙关,一声不敢吭。

这种情况太多次了。

在理发店,洗衣店......

但每一次反抗换来的都是自己被开除,失去工作和收入,穷到连面都吃不起。

再遇到,梁吟正要咬牙要忍过去。

可身后的手却变本加厉继续往下,就要触碰到裙子时,座位另一侧,一支钢笔忽然被丢到茶几上,金属撞击瓷面的声音“叮当”一声钻进耳朵,打破压抑的气氛。

“钱总。”迷濛光线中,男人俊朗面孔中多了丝厌恶,“这里现在是工作场合,请你自重。”



临近寒假,陵江的飘雪覆盖了江面,一夜过去,城市银装素裹,成了冰雪王国。

早晨送了小起去幼儿园。

梁吟搭车去酒店。

这种天气客人不多,大堂内冷冷清清,前几天还有人聚在一起议论她下跪的事。

新鲜感过了,便转了话题。

室外狂风裹挟着雪花,飞成了几个旋,有车在门口停下,梁吟垂下眸,双手放在身前,和对面的同事一起出声:“欢迎光临。”

一双女人的黑色高跟鞋从视野中走过,迈步时露出红色鞋底。

等人走过。

梁吟弯着的腰慢慢直起来,对面的同事给她使了几个眼色,小声嘀咕。

“你看到刚才那个女人没有,好眼熟。”

刚想摇头。

同事又甩了甩下巴,“她怎么一坐下就直勾勾盯着你啊,认识?”

侧眸看去。

梁吟心下一顿。

是叶婉清。

她没有办理住房或用餐,反而好整以暇地坐在休息区,长腿翘着,长卷发垂于胸前,五官美艳立体。

五年前听季淮书说起过,婚礼上那几刀导致叶婉清重伤,因为情绪崩溃患上了精神疾病,并且终身失去生育能力。

在贺父的干预下,叶婉清出国住进了疗养院。

贺丛舟也是因此铁了心要去陪她。

带走的昭昭。

是为了补偿她无法生育的痛。

“认识吗?”

同事又小声问道。

“不认识。”梁吟礼貌否认,面无表情,找不出一点撒谎的痕迹。

“真的假的,那她看着你干什么?”

“不清楚。”

叶婉清这一坐便是一上午,中途续了两杯咖啡,其他时候目光都直勾勾放在梁吟身上。

但凡长了眼睛的,都看出来她是为了梁吟而来。

大堂经理找过来。

“梁吟,你去接待一下那位女士。”

身份的悬殊如今成了被掣肘的理由,梁吟的工作地位让她没有资格去拒绝经理。

站在叶婉清面前,梁吟也不再是赵小姐或贺太太。

时至今日。

她只是一个酒店迎宾外加服务员。

“小姐,请问需要点什么吗?”

叶婉清眯眸上下打量过梁吟,而后善解人意地笑道:“赵小姐,我有事想和你聊,但你放心,我不会耽误你的工作时间。”

她抬手看表。

“还有半个小时,我等你中午下班。”



金茂府。

一清早昭昭带来的玩具便丢满了客厅,琴姐跟在后帮着收拾,孩子调皮了些,但因为长得可爱,谁都不忍心责骂。

贺丛舟系上领带出去,严肃下来的面孔让昭昭立刻熄了火,不敢再胡闹。

“爸爸。”

他跑过去撒娇。

“婉清阿姨呢?”

半蹲下,贺丛舟习惯性地擦去昭昭脸上的灰,捏住他肉嘟嘟的小脸,细细观察起五官来,多少是和小起有点像的。

原定要读的幼儿园和小起是同一所。

为了保险期间。

贺丛舟还是打算将昭昭送去贵族学校。

昭昭撅起小嘴,含糊不清,“婉清阿姨说要去见一个朋友,不肯带我去,坏!”

“不准胡说。”

被爸爸斥责了,昭昭又捂住嘴巴,“对不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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