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知道,秦厂长说得出,就做得到。
一股巨大的委屈和恐惧涌上心头,冯姨的眼泪“唰”地一下就掉下来了。
“秦厂长!”
“我给秦家做牛做马十多年了!”
“我是什么样的人,您心里不清楚吗?”
她一边哭,一边用袖子抹着眼泪,话锋却悄然一转。
“再说了,晚饭那盘土豆丝,一家人都吃了啊!”
“怎么可能,就只有大小姐一个人出事呢?”
秦建国顿了顿。
冯姨见他神色微动,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连忙补充道。
“您因为厂里的事没来得及吃,可太太和那位林靳棠同志不都吃了吗?他们怎么没事?”
“我看啊,这肯定跟土豆丝没关系!”
冯姨的脑子飞快地转着,急于将自己摘干净。
“说不定……说不定是大小姐今天下午在外面闲逛的时候,乱吃了什么不干净的东西,才中了毒呢!”
秦建国听完,雷霆般的怒火像是被一盆冷水当头浇下。
他紧锁的眉头,拧成了一个深深的川字。
对啊。
他因为厂里纺织机坏掉停工的事,急着赶回去,没来得及吃晚饭。
但是李雪怡和林靳棠的,是陪着水烟一起吃的。
到现在为止,也说那两个人也食物中毒了。
难不成……
真的不是土豆丝?
是他的宝贝女儿,在外面自己吃了什么不该吃的东西?
“咔嗒”一声。
秦建国点燃了一根烟,猛地吸了一大口。
辛辣的烟雾呛进肺里,让他剧烈地咳嗽起来,却也让他那颗被怒火和恐惧烧得滚烫的心,稍稍冷却了几分。
他吐出一口长长的烟雾,目光投向了病房里。
透过门上的小玻璃窗,他能看到他那娇生惯养的女儿,正安静地躺在那里,小脸苍白,呼吸微弱。
他的心,又被狠狠地揪了一下。"
死状,惨不忍睹。
民警又掀开了另一张白布。
是林靳棠。
那个总是挂着温文尔雅笑容的美国工程师,此刻双目圆睁,脸上是极致的惊恐和痛苦,死状比李雪怡还要凄惨几分。
秦建国的心,一寸寸冷了下去。
国字脸民警看向他,用公事公办的语气询问:“秦同志,请你确认一下死者的身份。”
秦建国强忍着翻江倒海的恶心,喉头滚动了一下,对着民警,沉重地,点了点头。
国字脸民警挥了挥手,让人将白布重新盖上。
“尸体需要法医进行解剖检验,以确定最终的死因。”
民警的声音,冷静得不带一丝感情。
秦建国麻木地听着,大脑一片空白。
“现在,请你跟我们回局里一趟,做一份详细的笔录。”
……
公安局。
审讯室的灯光,惨白刺眼。
秦建国坐在冰冷的木头椅子上,整个人像是被抽走了灵魂的木偶。
他堂堂一个红星纺织厂的厂长,在沪城也算是有头有脸的人物,何曾想过有一天会坐在这里。
一名年轻的民警推门进来,手里端着一个搪瓷杯。
杯子里,是冒着热气的茶水。
“秦厂长,喝口水,暖暖身子。”
警察同志的态度还算温和,并没有为难他。
他们都看得出,眼前这个男人,正处在崩溃的边缘。
秦建国接过来,道了声沙哑的谢。
温热的茶水顺着喉咙滑下,却丝毫驱不散心底的寒意。
国字脸民警翻开记录本,开始例行公事的询问。
“秦厂长,请你把你今天从外地回来,到被我们找到的全部经过,详细说一遍。”
秦建国的双眼,空洞地望着面前的白墙。
他开始叙述。
声音很轻,很慢,像是生了锈的齿轮在艰难地转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