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已经听见了外面的动静,知道那个男人回来了。
可是当门锁掉落在地,门被粗暴踹开的那一瞬间,她还是下意识的颤抖了一下,竭尽全力的往墙角缩去。
脚步声很缓慢,却越来越近。
冰凉的指尖轻轻抚上她的脸颊,抹去她脸上的泥巴... ...
男人蹲下身,她闻到一股枪支的硝烟味,他低声道: “小月,看我。”
她不敢违抗他,她曾经犟过一次,被他弄得几天几夜下不来床,从此以后就老实了。
“你昨晚真的逃跑了吗?” 蒋牧尘抚着她的下巴,看见她的第一眼,他就深深喜欢上了她。
凌月浑身都是泥巴,却难掩白皙清丽的面容,她看见了男人眼底的阴霾,话都说不利索了,颤声道: “对不起... ...”
男人微微歪着头,将她的手按在了自己脸上,他看出来她怕他,还越是要她摸自己。
隐隐青色的胡茬磨得她手掌心痛,他盯着她,沉声道: “道歉有什么用,我问你,昨晚到底逃跑了没有。”
这个问题没什么必要,因为他已经看见了她身上的泥巴,还有她脚踝捕兽夹留下的伤口。
他只是想亲耳从她嘴里听见,她跑了,抛下他跑了。
凌月的嘴唇颤抖着,眼泪无声地滑落。她知道自己逃不过这一劫,干脆闭上眼睛,轻轻点了点头,诚实一些还能让他消消气: “我是跑了,但是我知道错了。”
蒋牧尘的眼神骤然阴沉下来,指腹重重擦过她的唇,像是要擦掉她所有的话语。
“为什么?” 他的声音低沉得可怕,“我对你不好吗?”
凌月不敢回答。
他给她吃最好的,穿最好的,甚至从镇上给她带书回来,让她不至于太无聊。可这些都不是她想要的。她想要自由,想要回家,想要离开这个把她当牲口一样买卖的地方。
然而她说不出这些话,她不想死。
她一直不说话,蒋牧尘盯着她看了很久,突然笑了,那笑容让人毛骨悚然。
“小月,你知道吗?” 他慢条斯理地解开皮带,金属扣碰撞的声音在寂静的屋子里格外刺耳,“我以前养过一条狗,它很好,可是总不太老实。”
凌月的瞳孔剧烈收缩,她知道他接下来要做什么。
“后来它跑了,我就打断了它的腿。” 他俯身靠近她,呼吸喷在她的耳畔,声音温柔极了,“从那以后,它就再也没跑过。”
凌月浑身发抖,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掉,她拼命摇头,声音哽咽: “我、我不敢了……我真的不敢了……”
“妈的。” 蒋牧尘重重的捏住她的下巴,打断了她的话茬,强迫她抬眼看自己,沉声道:“你觉得老子还会再相信你吗?”
他注视着她,眼底是浓重的占有欲和暴戾。
“既然你喜欢跑,那我就让你再也跑不了! ”
她苦苦哀求他,希望他能放过自己,不过这怎么可能呢。
因为蒋牧尘就是一个蛮不讲理的野蛮人。
他比凌月大七岁,没什么文化,他爹请人给他取了一个文质彬彬的名字,就是希望他能成为一个读书人。"
然而这并不能打动凌月。
她的思绪全在昨天一瞥看见的身影上。
是幻觉吗?还是沈书真的找到了这里?她死死咬住口腔内壁的软肉,铁锈味在舌尖蔓延,用疼痛强迫自己保持清醒。
凌月开始扫视病房每个角落。
窗帘卷得很整齐,墙壁上悬挂着老旧的画框,床头柜上摆着果篮... ...忽然,她的心猛地一沉,果篮底下压着一张对折的纸条——她分明记得之前那里什么都没有。
当蒋牧尘背对着她收拾病房时,她飞快地将纸条攥进掌心。
几乎是同一瞬间,蒋牧尘转过身来,手上端着一杯牛奶。
“医生说你的免疫力很低。” 蒋牧尘扶起她的肩膀,玻璃杯沿抵住她干涩的唇瓣,牛奶滑过喉咙,她听见他道:
“多喝点,对身体好。”
凌月顺从地喝完了牛奶,舌尖残留着甜腻的味道。蒋牧尘接过空杯子,指尖不经意擦过她的唇角,她下意识绷紧了身体。
“今天气色好多了。” 他微笑着注视她,目光却黏腻极了,“要不要出去晒晒太阳?”
凌月攥紧了掌心的纸条,指甲几乎嵌入皮肉。她勉强扯出一个笑容:“...好。”
蒋牧尘弯腰替她穿鞋时,她趁机将纸条塞进了病号服袖口。他的手掌突然握住她纤细的脚踝,惊得她浑身一颤。
“怎么抖得这么厉害?” 他抬头,狭长的眼眸微微眯起,“不舒服吗?”
“没有不舒服...” 她声音轻得几乎让人听不清: “你带我出去走走吧。”
凌月跟着蒋牧尘走出了病房,这时蒋牧尘握住了她的手腕,她的手里紧紧攥着那张可能来自沈书的纸条,不敢动弹。
她听见了自己剧烈的心跳声,抬眸看了一眼男人高大的背影,不成想他突然转过了身。
蒋牧尘的身高将近两米,身材劲瘦,她需要仰头才能注视他的眼睛,他只是道: “小月,看窗外。”
凌月听话照做,阳光刺得她眼眶发酸,远处花坛里,几株白玫瑰开得正盛,在这个县城里,这些鲜花能扎根在如此贫瘠的土地,实在是不容易。
“喜欢吗?” 他俯身在她耳边问,“喜欢的话,我也可以为你种。”
凌月盯着那些被修剪得过分整齐的花枝,喉咙发紧: “...喜欢。”
蒋牧尘捧起她的脸颊,俯下高大的身子,一字一句认真的说道: “小月,我们以后好好在一起,你不要再做让我伤心的事情,好不好?”
不知为何,她总觉得他话里有话。
“好。” 她总是能那么从善如流的撒谎: “我不会再让你伤心了。”
他们在外面逛了一圈,而后,他送她回到了病房。
在蒋牧尘离开病房,去给她清洗水果的时候,她慌乱的拿出攥在手掌心的纸条,纸条已经被汗水打湿,黑色的字迹依稀可见... ...
“你在看什么?”
“啊!” 惊慌失措的叫声响起。
“你到底在看什么!” 蒋牧尘的声音突然从头顶传来,凌月还未来得及反应,手腕已被钳住。纸条飘落在地,被他用皮鞋碾住。"
“我不该逃跑的……” 她艰难地吞咽了一下,喉间火烧般的疼痛让她声音发颤,“我跟你回去……我听话……我以后都听话。”
她绞尽脑汁的说着任何能让他平息怒火的话: “我愿意让你拴着我,我再也不会逃跑了。”
蒋牧尘眯起眼,似乎在判断她话里的真假。
“我给你生孩子,生一个我们的孩子。” 她破罐子破摔的说道,不管怎么样,她都不能让阿杰再受到伤害: “我们会有一个完整的家。”
蒋牧尘忽然笑了,松开她的下巴,转而抚摸她凌乱的发丝,动作轻柔得令人毛骨悚然。 “早这么乖不就好了?”
他低声说,随即一把将她打横抱起。
凌月浑身僵硬,却不敢挣扎。
她越过蒋牧尘的肩膀,看向阿杰,用眼神示意他不要冲动。
阿杰满脸是血地被人按在地上,少年的眼睛依然清澈,正拼命对她摇头。
蒋牧尘抱着她往外走,围观的人群自动分开一条路,说来荒谬,目前为止没有一个人报警,因为在这个小县城,只要没出人命,警察大多也只会息事宁人。
凌月将脸埋在他胸前,不去看那些或同情或畏惧的目光。
“凌月姐姐!”
阿杰突然在身后大喊,“你别怕!我一定会——”
他的声音戛然而止,想必是被蒋牧尘的人堵住了嘴。凌月的指甲深深陷入掌心,却始终没有回头。
--
蒋牧尘带她来到了县医院。
她做了一系列检查,发现是得了肺炎,所以才会高烧不断。
午后,她坐在洁白的病床上,手背打着点滴,蒋牧尘坐在一旁,手里拿着一个削好的苹果,用水果刀弄成一块块好入口的形状。
他将苹果喂进她的嘴里,她一点胃口也没有,但是不敢拒绝他,勉强将苹果咽了下去。
他眼睛一眨不眨的注视着她,经历了昨晚的逃亡,她的长发有些凌乱,脸上还沾着泥巴,脸色更是比平常霎白几分,眼下还有浓浓的黑眼圈。
“你真漂亮。” 蒋牧尘向她凑近,她无意识颤抖了一下。
他迷恋的目光在她身上游走,抬手抹去她脸上的残泥,轻声道:
“温柔,聪明,善良。”
唯一的缺点就是不太听话。
凌月的嘴唇轻轻颤抖,不敢说话,男人的双臂撑在她的身体两侧,密不透风的将她围住: “你又在害怕我吗?”
当然。
谁不害怕他?
“没有...” 凌月知道不能惹怒他, 紧紧攥住手下的床单,强迫自己看向他的眼睛,颤声道: “我没有在害怕你。”
她看见蒋牧尘很轻的笑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