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猛地站起身,举起那根电线,声音里压着滔天的怒意。
“谁能告诉我,这他妈的是怎么回事?!”
工人们闻声,立刻呼啦一下全围了上来。
灯光下,那根粗实的电缆线,断口处整整齐齐,像是被一把锋利的钳子,硬生生给剪断的。
只有几根比头发丝还细的铜线,藕断丝连地挂着。
“这……这是被人剪了啊!”
王师傅倒抽一口冷气,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我的天爷!谁这么缺德啊!”
“这不是存心要我们厂子完蛋吗?!”
人群里瞬间炸开了锅,一时间,惊呼声、咒骂声、议论声混作一团。
这电线藏在操控台最底下,不起眼得很,要不是存了心,谁会专门跑来剪这个?!
幸好,幸好只是电线断了。
秦建国强压下心头的火气,冷声道:“王师傅,去把电工房的老李叫过来!”
“哎!好!”
王师傅应了一声,拔腿就往外跑。
接电线是技术活,但对厂里的老师傅来说,不算难事。
电工老李很快就被叫了过来,三下五除二,剥线,接驳,再用黑色的绝缘胶布仔仔细细地缠了好几圈。
“好了,厂长!”
秦建国点了点头,亲自上前,将电闸重新推了上去。
“嗡——”
“咔嚓——咔嚓——”
一阵沉闷的电流声过后,那头沉默了半天的钢铁巨兽,终于发出了一声欢快的轰鸣,重新运转起来。
“动了!动了!”
“太好了!”
整个厂房里,所有人都重重地松了一口气,脸上露出了劫后余生的喜悦。
可这喜悦没持续几秒,一想到刚才耽误的工夫,和迫在眉睫的交货日期,大伙儿的脸又垮了下来。
“都别愣着了!”
秦建国沉着脸,挥了挥手,“今晚辛苦大家,都加个班,误了的工时,必须给我赶回来!”
工人们唉声叹气,却也知道这是没办法的事,只能愁眉苦脸地各自回到岗位上,厂房里很快又恢复了忙碌的生产景象。"
“砰!”
“砰!”
林靳棠发了疯似的,用椅子腿一次又一次地猛撞着铁窗。
“林先生……救我……”
地上,李雪怡像条濒死的狗,挣扎着爬过来,一把抱住了他的腿。
她的声音气若游丝,脸上、鼻腔里全是血,眼珠子泛着一种诡异的灰白。
“我的眼睛……我看不见了……林先生,我是不是要死了……求求你,救救我……”
看着她这副七窍流血,瞳孔涣散的惨状,林靳棠心头那股寒意,瞬间变成了刺骨的恐惧。
他会变成她这样!
“滚开!”
林靳棠眼底最后一丝儒雅彻底碎裂,一脚将她狠狠踹开。
李雪怡的头“咚”地一声撞在床脚,闷哼一声,彻底没了动静。
他再也顾不上了。
林靳棠跌跌撞撞地冲进了卧房配套的卫生间。
胃里翻江倒海,他趴在光洁的陶瓷盥洗池上,将手指粗暴地探进喉咙深处。
“呕——”
胃里的东西,混着酸水和胆汁,汹涌而出。
酸腐的气味弥漫开来,他吐出来的,正是今晚吃下的奶油蛋糕,还有……那一根根细白的土豆丝。
土豆丝……
土豆丝……
林靳棠的瞳孔,死死地盯着盥洗池里那些残渣。
一个被他遗忘在记忆深处的画面,毫无征兆地浮现出来。
上辈子,他也是用这种发了芽的土豆,毒死了一个不听话的对头。
他记得,事后他还得意洋洋地抱着秦水烟,将她圈在怀里,像教宠物一样,笑着告诉她这东西的妙用。
“……只要一点点,就能让人肠穿肚烂,神仙难救。”
那时候的她,已经被他折磨得像个没有灵魂的木偶,神色平静地听着,眼神空洞,仿佛根本没听进去一个字。
他也以为她不在意。
他以为她只是一个被他彻底摧毁的、美丽的战利品。
可是现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