抢亲屠府!疯批皇弟为我踏平夫家谢婉仪萧烬
  • 抢亲屠府!疯批皇弟为我踏平夫家谢婉仪萧烬
  • 分类:其他类型
  • 作者:荔枝淳
  • 更新:2025-08-02 19:32:00
  • 最新章节:第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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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婉仪的声音听不出喜怒:“为什么要骗母后?”

“哪一句?”萧烬抬头,对上她的视线,“陆危不能人道的事?”

谢婉仪的心脏狠狠一抽。

他承认了?就这么轻易地承认了!

“不把事情说得严重,母后会善罢甘休?她又怎么会信我,做这一切都是为了皇姐?”萧烬的回答滴水不漏:“难不成,我要告诉母后,陆危在新婚前夜跑去怡春院,是会他的老相好?”

又是一个新的谎言。

谢婉仪懒得再问。跟如今的萧烬说话,字字句句都像踩在陷阱上,真假难分。

她累了。

“我乏了,想沐浴。”她站起身,语气里全是疏离。

“好。”萧烬立刻起身,朝门外吩咐,“备水。”

锦瑟和桃枝很快抬着红木浴桶进来,热水注入,雾气升腾,再撒上一层厚厚的新鲜花瓣。两人准备妥当,极有眼色地躬身退出,轻轻合上了门。

屏风后水汽蒸腾。

谢婉仪解衣入水,热水漫过肌肤,那股暖意却没能渗进心里。

心底的寒气和疑云,反而愈发浓重。

阿弟对她,究竟是什么心思?

那个最坏的猜测,她不敢想,却又控制不住地冒出来,每一次都勒得她心口发疼,喘不过气。

必须亲手验证!否则,她寝食难安。

她闭上眼,在水中静坐片刻,再睁开时,眸底只剩一片清明决然。

“阿烬。”她的声音透着疲惫与柔弱,穿过屏风:“你还在吗?”

“在。”萧烬的声音即刻传来,“皇姐有何吩咐?”

“我……”谢婉仪的声音带着几分难为情:“够不着浴巾了,你……能进来帮我拿一下吗?”

外头一片死寂。

每一息,都无比漫长。

谢婉仪的心跳擂鼓一般,撞着胸口,快要蹦出喉咙。她甚至能听见血液冲刷血管的声音。

“好。”

一个字,破开沉默。

脚步声响起,萧烬绕过屏风,走了进来。

水汽朦胧,水珠自谢婉仪圆润的肩头滚落,没入水中,漾开一圈涟漪。

她半倚着桶壁,几缕湿发贴在雪白的脖颈上,微微仰脸,神情无辜又无助。

萧烬的脚步倏然一顿。

他猛地别开脸,视线慌乱地落在旁边的梁柱上,手臂伸得笔直,摸索着从衣架上取下干净的浴巾,看也不看她,直直递过去。

“给你。”

谢婉仪伸出手,莹白的指尖却并未去接那条浴巾。

水下,她的手腕猛地一翻,反手扣住了他的腕骨。

腕骨处传来的温度,烫得萧烬心口一窒。

不是水温,是她肌肤的温度。

他整个人都僵住了,肌肉瞬间绷紧到极致。

“皇姐?”

“阿烬,”谢婉仪仰起脸,一滴水珠恰好悬在她纤长的睫羽上,摇摇欲坠。

她望着他,声音轻软得像一片羽毛,挠着他的心尖:“方才,多谢你了。若不是你,我……”

话音未落,她扣着他手腕的五指倏然收紧!

另一只手闪电般探出水面,勾住那条本该递给她的浴巾,一把缠上萧烬的脖颈,然后用尽全力,狠狠往下一拽!

“唔!”

萧烬毫无防备,整个人被这股蛮力扯得踉跄一步,高大的身躯猛地弯下。

他的鼻尖,几乎要贴上她的。

呼吸刹那交缠。

湿热的水汽夹杂着浓郁的玫瑰甜香,霸道地钻入他的鼻腔,温软的吐息拂过他的唇,带起一阵战栗的酥麻。

该死。

萧烬的脑中只剩下这两个字。

他该闭上眼,离开。

立刻,马上!

可身体却像被钉在原地,动弹不得。

鼻息间全是她。

花瓣的甜腻,混合着她沐浴后独有的体香,织成一张无形的网,将他死死缠住。

咫尺之间,谢婉仪能清晰地看见少年喉结的滚动,能感受到他骤然加重的呼吸拂过她的唇。

心,一寸寸沉了下去。

完了。

她猜对了。

阿弟对她,果然存了那种心思。

他灼热的呼吸扑在她的唇上,喉结滚动,整个人都散发着一种危险的、属于成年男人的侵略气息,下一瞬似乎就要不管不顾地吻上来。

然而,就在谢婉仪准备推开他时,眼角余光却瞥见了一抹刺目的红。

少年的耳根,红得快要滴出血来。

紧接着,萧烬浑身一震,像是被烫到一般,猛地一把从脖子上抓开那条浴巾,踉跄着向后退去。

“砰!”

他整个人撞在屏风上,撞得那架梨花木屏风一阵剧烈摇晃。

“皇、皇姐!你、你当心!”

他说话都结巴了,视线慌乱得四处乱飘,就是不敢再看她一眼。

“我……我什么都没看见!我先出去了!”

话音未落,他已经像背后有鬼在追,夺路而逃,脚步慌乱地冲出内室。

“砰!”

外殿的门被他狠狠撞上,震得门框都在嗡嗡作响。

屏风后,谢婉仪缓缓松开紧攥的手,那条被她当做武器的浴巾轻飘飘落在水面上,洇开一圈水痕。

她长长地、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那股从骨头缝里钻出来的寒意终于散去,紧绷到极致的身体也彻底松弛下来,她整个人无力地靠回了桶壁上。

脸红,结巴,落荒而逃。

这反应,哪里有半分成年男人的欲望和城府?

分明就是个未经人事的毛头小子,撞见姐姐沐浴,当场慌了手脚,连路都走不稳了。

是她想多了。

是她把自己的弟弟,想得太深沉,太可怕。

也许,真是他手下的人查错了什么,他误以为陆危是个不堪的,才一时冲动,做出这等荒唐事来。

既然他对她并无不轨之意,那一切,就好办了。

她不必再日夜提心吊胆,防备着最亲近的人。

她只需要想办法离开这座宫殿,去平息外头的风波。

这一次,她谁也不能再依靠。

当夜,谢婉仪躺在床上,假作熟睡。

夜深人静,万籁俱寂,只余窗外更漏轻响。她悄悄从锦被下抬起手腕,手上一只银镯在月光下闪闪发光。

那只银镯,在手腕内侧的接口处,用指甲以特定的角度轻轻一拨,便会弹出一个比米粒还小的机括。

这是出嫁前,父亲的亲信旧部,悄悄给她的东西。

镇北王府的暗卫,只认此信号。

她毫不犹豫,对着窗外,按下。

做完一切,她将手腕缩回被中,闭上眼,静静等待。

时间流逝,殿内安静得能听见自己的心跳。不知过了多久,就在她快要抵不住倦意沉沉睡去时,窗棱处,传来一声极其轻微的“咔哒”声。

谢婉仪猛然睁眼。

一道黑影,鬼魅般立在床前。

那人身形高大,一身夜行衣,黑巾蒙面,只露出一双泛着幽幽蓝光的眼睛。

谢婉仪倒吸一口凉气,刚要惊叫出声,那人却快如闪电地伸出手,捂住了她的嘴。

一个低沉又熟悉的声音,贴着她耳边响起:

“公主,是我,谢平安。”

《抢亲屠府!疯批皇弟为我踏平夫家谢婉仪萧烬》精彩片段


谢婉仪的声音听不出喜怒:“为什么要骗母后?”

“哪一句?”萧烬抬头,对上她的视线,“陆危不能人道的事?”

谢婉仪的心脏狠狠一抽。

他承认了?就这么轻易地承认了!

“不把事情说得严重,母后会善罢甘休?她又怎么会信我,做这一切都是为了皇姐?”萧烬的回答滴水不漏:“难不成,我要告诉母后,陆危在新婚前夜跑去怡春院,是会他的老相好?”

又是一个新的谎言。

谢婉仪懒得再问。跟如今的萧烬说话,字字句句都像踩在陷阱上,真假难分。

她累了。

“我乏了,想沐浴。”她站起身,语气里全是疏离。

“好。”萧烬立刻起身,朝门外吩咐,“备水。”

锦瑟和桃枝很快抬着红木浴桶进来,热水注入,雾气升腾,再撒上一层厚厚的新鲜花瓣。两人准备妥当,极有眼色地躬身退出,轻轻合上了门。

屏风后水汽蒸腾。

谢婉仪解衣入水,热水漫过肌肤,那股暖意却没能渗进心里。

心底的寒气和疑云,反而愈发浓重。

阿弟对她,究竟是什么心思?

那个最坏的猜测,她不敢想,却又控制不住地冒出来,每一次都勒得她心口发疼,喘不过气。

必须亲手验证!否则,她寝食难安。

她闭上眼,在水中静坐片刻,再睁开时,眸底只剩一片清明决然。

“阿烬。”她的声音透着疲惫与柔弱,穿过屏风:“你还在吗?”

“在。”萧烬的声音即刻传来,“皇姐有何吩咐?”

“我……”谢婉仪的声音带着几分难为情:“够不着浴巾了,你……能进来帮我拿一下吗?”

外头一片死寂。

每一息,都无比漫长。

谢婉仪的心跳擂鼓一般,撞着胸口,快要蹦出喉咙。她甚至能听见血液冲刷血管的声音。

“好。”

一个字,破开沉默。

脚步声响起,萧烬绕过屏风,走了进来。

水汽朦胧,水珠自谢婉仪圆润的肩头滚落,没入水中,漾开一圈涟漪。

她半倚着桶壁,几缕湿发贴在雪白的脖颈上,微微仰脸,神情无辜又无助。

萧烬的脚步倏然一顿。

他猛地别开脸,视线慌乱地落在旁边的梁柱上,手臂伸得笔直,摸索着从衣架上取下干净的浴巾,看也不看她,直直递过去。

“给你。”

谢婉仪伸出手,莹白的指尖却并未去接那条浴巾。

水下,她的手腕猛地一翻,反手扣住了他的腕骨。

腕骨处传来的温度,烫得萧烬心口一窒。

不是水温,是她肌肤的温度。

他整个人都僵住了,肌肉瞬间绷紧到极致。

“皇姐?”

“阿烬,”谢婉仪仰起脸,一滴水珠恰好悬在她纤长的睫羽上,摇摇欲坠。

她望着他,声音轻软得像一片羽毛,挠着他的心尖:“方才,多谢你了。若不是你,我……”

话音未落,她扣着他手腕的五指倏然收紧!

另一只手闪电般探出水面,勾住那条本该递给她的浴巾,一把缠上萧烬的脖颈,然后用尽全力,狠狠往下一拽!

“唔!”

萧烬毫无防备,整个人被这股蛮力扯得踉跄一步,高大的身躯猛地弯下。

他的鼻尖,几乎要贴上她的。

呼吸刹那交缠。

湿热的水汽夹杂着浓郁的玫瑰甜香,霸道地钻入他的鼻腔,温软的吐息拂过他的唇,带起一阵战栗的酥麻。

该死。

萧烬的脑中只剩下这两个字。

他该闭上眼,离开。

立刻,马上!

可身体却像被钉在原地,动弹不得。

鼻息间全是她。

花瓣的甜腻,混合着她沐浴后独有的体香,织成一张无形的网,将他死死缠住。

咫尺之间,谢婉仪能清晰地看见少年喉结的滚动,能感受到他骤然加重的呼吸拂过她的唇。

心,一寸寸沉了下去。

完了。

她猜对了。

阿弟对她,果然存了那种心思。

他灼热的呼吸扑在她的唇上,喉结滚动,整个人都散发着一种危险的、属于成年男人的侵略气息,下一瞬似乎就要不管不顾地吻上来。

然而,就在谢婉仪准备推开他时,眼角余光却瞥见了一抹刺目的红。

少年的耳根,红得快要滴出血来。

紧接着,萧烬浑身一震,像是被烫到一般,猛地一把从脖子上抓开那条浴巾,踉跄着向后退去。

“砰!”

他整个人撞在屏风上,撞得那架梨花木屏风一阵剧烈摇晃。

“皇、皇姐!你、你当心!”

他说话都结巴了,视线慌乱得四处乱飘,就是不敢再看她一眼。

“我……我什么都没看见!我先出去了!”

话音未落,他已经像背后有鬼在追,夺路而逃,脚步慌乱地冲出内室。

“砰!”

外殿的门被他狠狠撞上,震得门框都在嗡嗡作响。

屏风后,谢婉仪缓缓松开紧攥的手,那条被她当做武器的浴巾轻飘飘落在水面上,洇开一圈水痕。

她长长地、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那股从骨头缝里钻出来的寒意终于散去,紧绷到极致的身体也彻底松弛下来,她整个人无力地靠回了桶壁上。

脸红,结巴,落荒而逃。

这反应,哪里有半分成年男人的欲望和城府?

分明就是个未经人事的毛头小子,撞见姐姐沐浴,当场慌了手脚,连路都走不稳了。

是她想多了。

是她把自己的弟弟,想得太深沉,太可怕。

也许,真是他手下的人查错了什么,他误以为陆危是个不堪的,才一时冲动,做出这等荒唐事来。

既然他对她并无不轨之意,那一切,就好办了。

她不必再日夜提心吊胆,防备着最亲近的人。

她只需要想办法离开这座宫殿,去平息外头的风波。

这一次,她谁也不能再依靠。

当夜,谢婉仪躺在床上,假作熟睡。

夜深人静,万籁俱寂,只余窗外更漏轻响。她悄悄从锦被下抬起手腕,手上一只银镯在月光下闪闪发光。

那只银镯,在手腕内侧的接口处,用指甲以特定的角度轻轻一拨,便会弹出一个比米粒还小的机括。

这是出嫁前,父亲的亲信旧部,悄悄给她的东西。

镇北王府的暗卫,只认此信号。

她毫不犹豫,对着窗外,按下。

做完一切,她将手腕缩回被中,闭上眼,静静等待。

时间流逝,殿内安静得能听见自己的心跳。不知过了多久,就在她快要抵不住倦意沉沉睡去时,窗棱处,传来一声极其轻微的“咔哒”声。

谢婉仪猛然睁眼。

一道黑影,鬼魅般立在床前。

那人身形高大,一身夜行衣,黑巾蒙面,只露出一双泛着幽幽蓝光的眼睛。

谢婉仪倒吸一口凉气,刚要惊叫出声,那人却快如闪电地伸出手,捂住了她的嘴。

一个低沉又熟悉的声音,贴着她耳边响起:

“公主,是我,谢平安。”

陆老太太那张老脸先是涨成猪肝色,又生生憋成了铁青,精彩至极。

她手中那串念珠被攥得死紧,指节根根发白,不是因为怕,而是权威被当众践踏,被怼得哑口无言的奇耻大辱。

她想发作,想一巴掌扇在谢婉仪脸上,想叫人把那对不要脸的母子拖出去乱棍打死。

可谢婉仪的话,字字句句都化作一座无形的大山,死死压在她心口,让她连一个反驳的字都吐不出来。

是啊!

若非长公主在御前“自承善妒”,把所有罪责一口吞下,此刻的陆家,怕是早已被“欺君之罪”四个字压得粉身碎骨了!

这么一看,谢婉仪非但无过,反而是陆家的大功臣!

她这个做祖母的,要是还敢罚她,明天全京城都会戳着陆家的脊梁骨骂!骂他们忘恩负义,苛待功臣!

整个正厅,死寂一片。

方才还交头接耳、看热闹不嫌事大的陆家亲眷们,这会儿一个个把头埋得比谁都低,恨不得当场找条地缝钻进去,生怕被长公主那杀人般的视线扫到。

陆老太太的胸口剧烈起伏,半晌,她才从牙缝里挤出一句话。

“……罢了!既是一家人,不说两家话。今日之事,到此为止!”

谢婉仪心中冷笑,面上却滴水不漏,依旧是那副恭顺得体的模样。

“祖母深明大义,婉仪佩服。”

她话锋陡然一转,视线落在地上那对惊恐万分的母子身上,脸上透出恰到好处的为难与仁慈。

“只是……这林姑娘和孩子,总得有个安置。一直让他们流落在外,万一再闹出什么事端,败坏的还是咱们陆家的名声。”

这话一出,所有人的心又提到了嗓子眼。

“公主……婉仪……”

陆危终于从震惊中回过神,他快步上前。

“是我的错,一切都是我的错!是我对不住你,更对不住陆家!我……”

“所以呢?”

谢婉仪连眼皮都未曾抬一下,径直打断他。

“一句‘你的错’,就想了事?”

陆危的讨好僵在脸上。

“你,让本宫受尽委屈,让皇家颜面扫地,还差点害得太子殿下为你背上栽赃陷害的黑锅!”谢婉仪冷声道:“陆危,你这算盘,打得可真响。”

她终于将视线转向他,那眼神平静无波,却让陆危感到一阵陌生的寒意与危机感。

以往长公主看他的眼神,都充满了爱慕,何曾像今日这般淡漠。

“错了,就得认罚。”谢婉仪慢条斯理道:“本宫也不是不讲道理的人。既然孩子都有了,总不能真让他流落在外,坐实了陆家凉薄的名声。”

听到这话,陆危心中一动,连忙附和。

“是是是,公主深明大义,我……”

“你打算怎么处理?”谢婉仪再次打断他,清凌凌的视线直刺入他眼底:“送回京郊的宅子,继续你的金屋藏娇?还是给一笔银子,打发她们滚得远远的?驸马,你想过没有,今天我能找到她们,明天别人是不是也能找到?若是有心人拿这件事参你一本,告你遗弃亲子,品行不端,你又当如何?”

陆危的脸色又白了几分。他发现,自己每一步,似乎都在谢婉仪的算计之中。

“那……依公主之见?”陆老太太沉声开口,语气里已没了半分先前的强硬。

“依本宫看”谢婉仪缓缓道:“不如就将林蝶儿安置在府中。寻个偏僻院落,拨两个仆人伺候。一来,能堵住外人的嘴,彰显我陆家宽仁大度;二来,也能将人放在眼皮子底下,免得她在外头惹是生非。不知祖母与驸马,意下如何?”

将眼中钉、肉中刺,就这么大喇喇地迎进府里?

陆家人都觉得这位长公主疯了!

可仔细一想,这他娘的好像还真是眼下最好的法子!

陆危心里叫苦不迭,嘴里却一个“不”字都吐不出来。

他能说什么?说这孩子不是我的,是我那老不正经的祖父的?按辈分我得叫他一声小叔叔?

那陆家今天就不是丢脸了,是直接被人把脸皮撕下来扔在地上踩!

他只能打碎了牙,混着血往肚子里咽,喉结滚动半天,才从喉咙里挤出几个字。

“公主,思虑周全。”

“好!”

陆老太太一锤定音,生怕谢婉仪反悔似的,立刻对身边的嬷嬷吩咐。

“就按公主说的办!去!把西边那个闲置的落梅苑收拾出来,让她们母子住进去!没有我的吩咐,不许他们母子踏出院门半步!”

“等等。”

谢婉仪轻飘飘的两个字,却让在场所有人再次倒吸一口凉气。

“本宫说的是,林蝶儿安置在偏院。”

谢婉仪露出一抹无懈可击的微笑,看向地上跪着的那名我见犹怜的少女。

“至于这个孩子……从今日起,便由本宫亲自抚养。”

“什么?!”

陆危和陆老太太同时失声喊道。

一直跪在地上瑟瑟发抖的林蝶儿猛地抬头,眼泪瞬间涌出眼眶,不敢置信地看着谢婉仪。

“本宫乃陆家正妻,是这府里明媒正娶的女主人。”谢婉仪说得理所当然,天经地义:“抚养夫君的子嗣,教导他知书达理,有何不妥?”

“不……不行!”林蝶儿终于崩溃了,她抱着孩子,用膝盖爬到谢婉仪脚边,哭着磕头:“公主殿下,求求您,求求您大发慈悲!孩子还小,他离不开我!求您不要把他从我身边带走!”

“你的孩子?”

谢婉仪居高临下地俯视着她,脑海里闪过前世陆老太爷死后不久,她亲眼撞见林蝶儿与陆危在假山后苟且的肮脏画面。

真是好一家子人啊!

孙子继承祖父的妾室,将自己的亲叔叔当成庶子养在膝下。

如今,她不过是让这一切提前发生,顺便还给了这孩子一个嫡子的名分。

这林蝶儿,竟还敢不知好歹。

“进了陆家的门,他便只是陆家的子孙。你一个上不得台面的外室,有什么资格,称他为‘你的孩子’?”

“我……”

林蝶儿被这句话噎得哑口无言,只能抱着孩子绝望地痛哭。

“婉仪,此事……此事万万不妥!”陆危真的急了,他做梦都没想到谢婉仪会来这么一招釜底抽薪!

这孩子从身份上来说,确实是他的小叔叔,有血脉之亲。

但那林蝶儿是什么出身?妓馆里的下九流!

看在祖父的面子上,勉强认下她这个“外室”和那个“庶子”已是极限!

要是真被谢婉仪养在名下,这孩子就成了他陆危名正言顺的嫡长子!日后他若飞黄腾达,整个陆家,岂不是都要落到这个野种……不,落到这个小叔叔手里?!

她又对身后的桃枝说:“去,把本宫嫁妆里那支并蒂海棠纹的金步摇取来。”

桃枝应声而去,很快,便用一个锦盒捧着一支流光溢彩、精美绝伦的金步摇回来。那步摇上的海棠花由红宝镶嵌,花蕊则是细小的珍珠,随着走动轻轻摇曳,一看便知是宫中造办处的珍品。

“妹妹,初次见面,做嫂子的也没什么好东西给你。”谢婉仪亲手将步摇从盒中取出,作势要插在柳如烟的发髻上:“这支步摇,是我大婚时母后所赐,寓意姐妹同心,情谊永固。今日,我便将它赠予你,希望在我们姐妹二人,日后在陆府也能如这并蒂海棠一般,和睦相处……”

这话说得情真意切,姿态更是亲昵万分,在场众人却齐齐感到一股寒意。

那金步摇在谢婉仪指尖轻晃,流光溢彩,仿佛带着千钧之重,即将压上柳如烟的头顶。

柳如烟的脸“唰”一下白了,像是被那金光晃了眼,脚下一软,竟又一次跪了下去。

“表嫂!使不得,万万使不得!”她仰起头,泪水说来就来,在眼眶里打着转儿:“此乃皇后娘娘的恩赏,是皇家之物,如烟一介民女,怎敢……怎敢染指!求表嫂收回成命,否则便是要了如烟的命啊!”

这一跪一哭,姿态放得极低,将一个惶恐无措、谨守本分的孤女形象演得淋漓尽致。

若是寻常主母,见她这般模样,怕是早已心软,顺势将东西收回,此事便罢了。

可谢婉仪不是寻常主母。

她脸上的笑意分毫不减,甚至弯下腰,伸手去扶柳如烟,语气愈发温柔和善:“妹妹这是做什么?怎么又跪下了?快起来。”

她手上用了些力,柳如烟便不得不顺着她的力道站起身。

“莫非是嫌弃嫂嫂送的这支步摇不好看?”谢婉仪将步摇凑到柳如烟眼前,仿佛在真心实意地征求她的意见。

柳如烟头摇得像拨浪鼓,嘴唇哆嗦着,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这步摇是母后所赐,寓意姐妹和睦。妹妹若是不收,”谢婉仪的语调微微一转,冷声道:“是觉得我们成不了和睦的姐妹,还是觉得……母后的这一片心意,不值一提?”

一顶“不敬皇后”的大帽子,就这么轻飘飘地扣了下来。

柳如烟的脸色由白转青,她求助似的看向陆危,眼中的惊恐几乎要满溢出来。

陆危只觉得一个头两个大,他硬着头皮上前,挡在两人中间,脸上挂起温润的笑:“婉仪,你误会了。如烟她只是……只是太过惶恐。这步摇确实太过贵重,她福薄,怕是压不住这福气。”

“福薄?”谢婉仪挑眉,目光转向陆危:“我谢婉仪认下的妹妹,福气怎会薄?夫君是觉得我克人,会带累了妹妹?还是觉得,本宫会给一个福薄之人撑腰?”

陆危的笑容僵在脸上。

他发现,无论自己说什么,谢婉仪总能找到一个更刁钻的角度,将话头堵回来,顺便再给他挖个坑。

“再说了,”谢婉仪的目光在陆危和柳如烟之间转了一圈,像是忽然想到了什么:“妹妹年轻貌美,又是我陆家的亲眷,将来总是要议亲的。有我这支御赐的步摇傍身,也能寻一门更好的亲事。难不成,夫君是想让妹妹一直在府中长住,不嫁人了?”

这话一出,陆危和柳如烟的脸色同时变得无比精彩。

陆老太太在一旁看得心头火起,却又插不进嘴。她本想借柳如烟的柔弱来衬托谢婉仪的刁蛮,谁知谢婉仪竟来了一招“捧杀”,将柳如烟高高架起,让她上也不是,下也不是。这手段,真是厉害至极。

“长公主不是最喜欢捉奸么?今日,本驸马就让你看个够!”

男人声音带着一丝病态的快意,狠狠凿入谢婉仪耳中。

她此刻正跪在地上,两名粗壮的仆妇死死扳着她的肩,另一人揪住她的发髻,强迫她抬起头。

视线穿过凌乱的发丝,落在不远处那张她沉香木雕花大床上。帐幔半敞,她的夫君,当朝驸马陆危,一身雪白亵衣,怀里正搂着一个同样衣衫不整的女人——京都有名的花魁,柳如烟。

刺骨的寒意从冰冷的地面渗入四肢百骸,却远不及眼前的景象让她心冷。

什么时候起,她相敬如宾的夫君竟变得如此不堪?还是说,这才是他本来的面目,从前那些温柔体贴,举案齐眉,全都是演给她看的戏?

犹记得那年太后寿诞,御花园落樱如雨。他青衫伫立,惊鸿一瞥,乱她心曲。

父兄战死北戎,她被太后召入宫中抚养,恩封为护国长公主。为了替太后分忧不让陆家权势过盛,也为了全自己的私心,她求得先帝赐婚,将前途无量的探花郎陆危招为驸马,断了他的仕途。

如今看来,她错了,错得离谱。

她以为的良缘,竟是他眼中最深的恨。

唇角被齿尖咬破,一缕鲜血自下颌滑落,谢婉衣将所有屈辱生生咽下。她压下心头翻涌的恨意:“驸马,本宫错了……求你告诉我,陛下他……我的皇弟萧烬,他到底在哪儿?”

“陛下?”

陆危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他轻佻地抚弄着柳如烟的雪背,漫不经心道:“哦,对了,现在不该称萧烬为陛下了。”

他忽然起身,一步步走到谢婉仪面前,一把掐住她的下巴。

男人细长微挑的眼眸里,流淌着最深的恶意,一字一句道:“该、称、先、帝!”

“你说什么?” 谢婉仪目眦欲裂:“陆危,尔敢!”

“呵,我有什么不敢的?”陆危冷笑一声:“萧烬不识时务,登基才半年,就想动四大门阀的根基?不是找死是什么?实话告诉你,他早就被我的人逼下万丈悬崖,尸骨无存了!”

尸骨无存!

四个字如惊雷在谢婉仪脑中炸开!

那双昔日里顾盼生辉的凤眸,此刻只剩下滔天的恨:“陆危,你这畜生!”

啪!

一个狠厉的耳光甩在她脸上,打得她头晕目眩。

“谢婉仪,还敢跟本王摆长公主的架子?”陆危居高临下地俯视着她,眼眸幽冷:“太后已死,九皇子不日登基,我将是大炎第一个异姓摄政王。届时,你不过就是一个失宠的废物,在我面前,连条狗都不如。”

他一把揪住她的头发,将她猛地提近,冰冷的指尖拂上她的脸颊,灼热的鼻息喷薄在她耳侧。

“滚开!” 她怒喝,换来的却是陆危一声更残忍的冷笑。

“知道吗?我最讨厌你这副高不可攀的模样。你若乖乖听话,与如烟和睦相处,伺候我舒坦了,我还能考虑让你做个暖床的侍婢。”

柳如烟此时也袅袅娜娜地走来,水蛇般缠上陆危的腰,媚笑着看向谢婉仪:“姐姐,郎君都这么说了,您就别倔了。大炎长公主与京都花魁共侍一夫,传出去也是一段佳话呢。”

眼前这恶心的一幕让谢婉仪胃中翻涌,她用尽力气,照着陆危的脸吐出一口血沫:“呸!无耻!”

陆危缓缓抹掉脸上的血渍,眼神骤然阴鸷,一脚将她踹翻在地:“不知好歹的东西!来人,把这贱人割了舌头,卖到最低等的窑子里去!”

“是!”

两名仆妇应声,再次架起她。

就在此时,窗外风声一紧,一道黑影破窗而入,手中长剑卷着森然杀意,直刺陆危心口!

刺客!

谢婉仪心中猛地一颤,是皇弟的人吗?他还活着?

可下一瞬,陆危非但没躲,反而一把将她从仆妇手中抓过,掐住她的脖颈,用她的身体作盾,挡在了那致命的剑锋前!

“萧烬,我早就知道你会来。”陆危得意的声音在她耳边炸响。

剑锋在离谢婉仪心口一寸的地方堪堪停住,那双握着剑的、骨节分明的手,她再熟悉不过。

黑衣刺客抬起头,露出一张俊美无俦却满是惊痛的脸。

真的是他!她的皇弟,萧烬!

这一瞬,谢婉仪全明白了。

从头到尾,这就是一个局。陆危与柳如烟的苟合是演戏,目的就是为了羞辱她,引出这世上唯一在乎她的萧烬,然后一网打尽。

而萧烬,她自幼护持,最终扶上皇位的弟弟,也并非她记忆中那般羸弱,竟有如此身手?

所有人都在演戏,唯有她,被蒙在鼓里,像个天大的傻子。

眼眶一热,憋了许久的泪水再也忍不住,滚滚而下。

“萧烬,放下剑,我饶你皇姐不死。”陆危躲在她身后阴冷道:“否则,我就让她给你陪葬!”

谢婉仪看到皇弟握剑的手在剧烈颤抖。

她笑了,笑得比哭还难看。

“阿弟,你还在等什么?”她用尽全身力气咆哮道:“我从前是怎么教你的?杀啊!快杀!”

她的话让萧烬眼中的痛苦更甚,他嘶哑着嗓子:“皇姐……”

“你以为你现在还有资格跟我谈条件吗?”陆危掐在谢婉仪咽喉上的五指骤然收紧。

剧痛袭来,谢婉仪却顾不上了。

从未有哪一刻,她心中涌起这般坚定而疯狂的念头。

她忽然伸出双手,死死握住面前萧烬的剑刃,用尽此生最后的力气,将那冰冷的剑锋,狠狠刺入自己的心口!

“噗嗤——”

利刃穿透她的身体,也精准地贯穿了她身后,以她为盾的陆危。

一蓬滚烫的热血,溅红了萧烬的眼。

“不——”

在少年撕心裂肺的嘶吼中,谢婉仪连同身后的陆危一起,重重摔倒在地。

陆危一定想不到,他摄政王的美梦还未开始,就死在了他最瞧不起的女人手里。

他是她少年时的惊鸿一瞥,就算他从未爱过自己,死时,也只能是她的垫背!

逐渐模糊的视线中,她看到萧烬猩红着眼,疯了一般冲上来抱住她。

“皇姐。”少年心痛到极致,嘴唇颤抖着,只喑哑地吐出两个字,“疼吗?”

“阿烬,以后……你一个人……”

好好活下去。

最后三个字还卡在喉咙里,她已然气息殆尽,指尖在萧烬脸上划过一道血痕,骤然垂落。

……

“吉时已到!新人拜堂——”

一声尖锐高亢的唱喏,如同一根钢针,狠狠扎入谢婉仪的脑海。

她猛然惊醒。

没有刺骨的寒冷,没有血腥味,只有身上沉重到压得她喘不过气的凤冠霞帔,和眼前一片晃动的、喜庆到刺目的红。

她正被人搀扶着,与一个身穿大红喜服的男人并肩而立,正要对着高堂跪拜下去。

这场景……

是大婚之夜!

她重生了,回到了以护国长公主之尊,下嫁给陆危的这一天!

萧烬迎着皇后惊疑的目光,竟还笑了一下。

“母后,您错怪儿臣了。”

他抬手,指尖虚虚划过那条冰冷的金链。

“皇姐是什么性子您不清楚吗?一根筋要回陆家,给那个人渣收拾烂摊子。儿臣不这么做,难道真由着她往火坑里跳?”

这番话理直气壮,仿佛那链子不是囚具,而是一剂救命的良药。

“你……”皇后气得浑身发抖,指着他,一个“你”字说得咬牙切齿。她不信这套鬼话,转头去看谢婉仪。

“婉仪!你告诉母后实话!你阿弟是不是欺负你了?!”

谢婉仪心里狠狠一沉,想也不想就摇头。

谢婉仪抓着皇后的衣袖摇了摇:“母后,您别怪阿弟。是我……是我自己不好,醒了就闹着要走,他怕我冲动行事,才……才想出这个笨法子。”

“胡闹!简直是胡闹!”皇后一把甩开她的手,怒火重新烧向萧烬。

“立刻!马上!把这鬼东西给解了!让你皇姐跟我回凤仪宫!”

“不行。”

萧烬站了起来,高大的身躯彻底隔开皇后与谢婉仪,态度强硬,没有半分商量的余地。

“你敢违抗本宫?”皇后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这个她从小带大的外甥,何曾有过半点忤逆?今天这是吃错了什么药?

萧烬微微躬身,姿态恭敬,吐出的话却字字如铁:“儿臣不敢。但今日,皇姐哪儿都不能去。”

“你!”皇后胸口剧烈起伏,声音都尖利了几分:“太子!本宫最后问你一遍!你先是大闹婚宴,再是污蔑新科探花,现在又把你皇姐锁在这里!你到底想干什么?别拿那些朝堂上的屁话来糊弄本宫!”

寝殿内死寂一片。

谢婉仪一颗心提到了嗓子眼。

只见萧烬沉默着,脸上竟真的挤出几分为难与挣扎。他瞥了谢婉仪一眼,那眼神分明在说:皇姐,得罪了。

“母后,您真要儿臣说?”

他这一反问,倒让皇后怔住了,心头猛地窜起一股不祥的预感。

萧烬苦笑,像是要替谁保留最后的脸面:“此事,不仅关乎陆家的颜面,更关乎……一个男人的尊严。儿臣本想,将此事压下,只说陆危德行有亏,皇姐便能名正言顺地退婚,谁知……”

他这副欲言又止的模样,成功吊起了皇后的胃口。皇后眉头紧锁:“什么意思?把话说清楚!到底是什么事,让你干出这种混账事来?”

萧烬又看了谢婉仪一眼,这才压低了嗓音,一字一顿,清晰地砸进皇后和谢婉仪的耳朵里。

“儿臣的人查到,陆危……他有隐疾。”

“他根本……不能人道。”

“什么?!”

皇后如遭雷击,整个人都钉在了原地,张着嘴,一个字都吐不出来。

不能人道……

这四个字,对任何世家贵女都意味着守活寡,意味着绝后,意味着沦为全京城的笑柄!

萧烬垂下眼帘,声音沉痛:“儿臣也是万不得已。做弟弟的,怎能亲眼看着皇姐跳进火坑,毁掉一辈子?可这种事,难以启齿。一旦传出去,陆家的脸往哪搁?陆相好歹当过儿臣的太傅,我总得给他留几分薄面。他儿子不行,我总不能嚷嚷得天下皆知吧?”

“儿臣思来想去,唯有出此下策。既能让皇姐脱身,又能保全陆家那点可怜的体面。谁知……竟闹到这个地步。”

他抬起头,满眼愧疚:“母后,儿臣知道自己行事鲁莽,但……儿臣实在不忍心。如今当着您和皇姐的面,儿臣也瞒不住了。”

这一番话说得情真意切,感天动地。

皇后脸上的怒火,早已被巨大的震惊和后怕取代。她看向谢婉仪,眼神里只剩下浓浓的怜惜。

只有谢婉仪,在无人看见的角度,身子早已僵得像块石头。

她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在疯狂咆哮。

陆危不行?

前世几年夫妻,他行不行,还有谁比她更清楚?

阿弟,他到底在搞什么鬼?这种谎话张口就来,脸都不红一下?

“原来……原来是这样……”皇后长叹一声:“你这孩子……真是……胡闹!这种事,怎么不早点跟本宫说?非要用这种法子!”

虽然嘴上斥责,但语气已经彻底软了。

就在这时,殿门外响起一阵急促凌乱的脚步声,一个老嬷嬷的声音都变了调:“皇后娘娘,不好了!德妃和淑妃的宫人,为了御膳房新进的血燕,在御花园打起来了!都见了血,还惊动了圣驾。陛下正犯头风,龙颜大怒,整个后宫都乱成一锅粥,等着您去主持大局呢!”

皇后一听,头都炸了。后宫这些争风吃醋的破事,比朝堂上的风浪还让她心烦。

她回头,看看床上的谢婉仪,又看看一旁的萧烬。

“罢了!”她当机立断:“此事暂且搁下!烬儿,立刻把你皇姐脚上的东西解了!三日后,你们俩,一起到养心殿去给陛下请罪!到时候陆丞相和陆危也会到场,此事只在御前审,不外传!你们自己商量好说辞,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掂量清楚!”

萧烬立刻跟上一句:“母后,既然是私审,那……儿臣能否将陆危有疾的实情,禀告父皇?”

“万万不可!”皇后想都没想就否了:“皇家的脸还要不要了?传出去,天下人只会笑话我们识人不明,给长公主挑了这么个东西!你们自己想个滴水不漏的说辞!总之,三日之内,必须把这事给本宫平了!”

话刚说完,皇后便带着人风风火火地走了。

沉重的殿门“哐当”一声合上,殿内瞬间恢复死寂。

谢婉仪僵硬地转过头,死死地盯着萧烬。

而那个刚刚还一脸沉痛愧疚的少年,此刻正慢条斯理地拿起桌上的茶杯,悠然自得地给自己倒了杯茶。

他甚至还冲她挑了挑眉,唇角勾起一抹得逞的坏笑。

“皇姐,我这出戏,演得如何?”

院中火光跳动,映着陆危愤怒扭曲的脸。

他往前冲了两步,被萧烬的暗卫拦下,只能隔着人墙指着萧烬,怒道:“太子殿下!你疯了不成?竟敢打晕本驸马,毁我大婚!”

萧烬将谢婉仪护在身后,冷冷看向陆危:“你的大婚?陆危,没有孤的允许,皇姐不可能嫁给你。”他的声音不高,却十足霸道。

谢婉仪听着这对话,心直往下沉。她想挣开萧烬的手,却被他攥得更紧。

陆危气得额角青筋突突直跳,他转向谢婉仪,语气急切:“公主殿下,你过来。太子他是个疯子!他会害了你!”

谢婉仪只觉得头痛欲裂,眼前的局面已经完全失控。她刚想开口,却被萧烬抢了先。

“疯子?”萧烬轻笑出声,他往前踏了一小步,目光锐利如刀,直刺陆危:“大婚前夜,尚在怡春院流连忘返的人,又有何资格说别人是疯子?你这般行径,也配娶我的皇姐?”

怡春院三个字一出,陆危的脸色霎时变了,涨红中透着几分难堪的青白。他嘴唇动了动,像是想辩解什么,眼神却游移不定,最终只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你……你血口喷人!”

谢婉仪心头巨震,难以置信地看向陆危。怡春院……前世,明明并非这个时候……

她猛地抓住萧烬的手臂,颤声道:“阿烬,弟弟,你听我说……”她想说,这其中一定有误会,想让萧烬不要再刺激陆危。

然而,谢婉仪话音未落,只觉得后颈传来一阵剧痛,眼前骤然一黑,身体便软了下去。

失去意识的最后一瞬,她感觉到自己落入一个带着熟悉冷香的怀抱,耳边的声音透着几分安抚:“皇姐,别怕,我带你走。”

随即,她便什么都不知道了。

......

眼皮沉重地抖动了几下,纷乱破碎的景象如同走马灯般在谢婉仪脑海中急速旋过。

大红的喜绸,宾客的喧闹,陆危愤怒的脸,还有萧烬那双带着寒意的眼眸……谢婉仪猛地睁开双眼,混沌的意识瞬间被眼前的景象惊得七零八落。

入目是一片炫目的金色。雕刻着繁复缠枝莲纹的黄金床柱,垂挂着轻软如烟的鲛绡纱幔,连床顶都镶嵌着鸽卵大的夜明珠,幽幽散发着柔光。空气中弥漫着一种馥郁的异香,甜腻得令人发闷。

她撑起身子,发现自己躺在一张极为宽大的床榻上,身上盖着金线绣凤的锦被。环顾四周,这房间的每一处都极尽奢华,墙壁似乎都贴着金箔,烛台是黄金的,桌椅是黄金的,连窗棂都是黄金雕镂而成,精致华美,却也透着一股令人窒息的压抑。

这哪里像寝殿,分明是一座黄金打造的、华丽绝伦的囚笼。

“公主醒了?”两个穿着浅碧色宫装的侍女悄声走了进来,面容很是陌生。她们手中捧着水盆和布巾,脸上带着恭谨的笑容,上前便要伺候她梳洗。

谢婉仪扶着额头,太阳穴突突地跳着疼。她有些茫然,之前发生的一切,难道都是一场荒诞的噩梦?

谢婉仪推开侍女递过来的布巾,声音带着初醒的沙哑:“你们是谁?我这是在哪里?”

其中一个圆脸的侍女抿唇一笑,声音清脆:“回公主,奴婢锦瑟,这里是太子特意为您备下的金屋。殿下说了,陆府那边乱得很,等事情平息了,您才能出去呢。”

另一个瓜子脸的侍女立刻接话,语气里带着几分兴奋,叽叽喳喳地道:“公主殿下,奴婢桃枝,公主您是不知道。太子可有多威风!他抱着您,直接下令把陆府别院给‘清扫’了一遍!驸马爷带来的那些人,有一个算一个,全都被咔嚓了!”桃枝做了个抹脖子的动作,眼睛亮晶晶的,没有半分惧怕,反而透着崇拜。

锦瑟补充道:“可不是嘛!血都快把陆府的青石板给染红了!太子的人那叫一个干脆利落,驸马爷吓得腿都软了,连滚带爬地逃了出去,听说裤子都湿透了,狼狈得不行!啧啧,太子就那么抱着您,脚下踩着血和火,一步一步从陆府里走出来,那场面,奴婢们虽然没亲眼见着,但听回来的人说,简直就是战神降世!”

两个侍女你一言我一语,将那血腥的场面形容得活灵活现,仿佛她们亲眼目睹了萧烬如何大开杀戒一般。

谢婉仪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直冲天灵盖。血洗陆府?杀了驸马的人?

她气血翻涌,脸色煞白,猛地提高了声音,怒道:“阿弟!你给我出来!我知道你躲在这里!”

谢婉仪一把掀开锦被,赤着脚就要下床。刚迈出一步,脚腕处蓦地一紧,一股大力将她往后一扯,险些摔倒。

谢婉仪惊愕地低下头,只见自己光洁的右脚踝上,赫然扣着一条纤细却坚固的金色锁链,锁链的另一端,牢牢地系在了黄金床脚那狰狞的兽首之上。

“呵……”谢婉仪看着那条锁链,胸中翻腾的怒火几乎要将她烧成灰烬,她不怒反笑:“阿弟,你真是……真是好样的!”

随着她的话音落下,一道修长挺拔的身影从内室与外室相连的珠帘后缓缓踱出。

萧烬依旧穿着那身在婚宴上见过的大红喜服,只是外袍已经除去,里衣的襟口微敞,露出小片紧实的雪白胸膛。烛光下,少年俊美无俦的脸庞带着几分慵懒,嘴角噙着一抹若有若无的笑意。

谢婉仪怒视着他:“阿弟,你为什么要这么做?”

萧烬一步步朝她走近,很快来到床前,居高临下地看着她,眼神专注而炽热。

“因为皇姐不乖。”他伸出手,轻轻挑起谢婉仪一缕散落在颊边的发丝,指尖的热度让谢婉仪瑟缩了一下。

“眼光又不好,总是选些不三不四的人。”少年语气平静,说出的话却不容置疑:“从今往后,皇姐,就乖乖留在我身边。”

三日后,养心殿。

“陛下,此乃德运当铺掌柜的亲笔画押,以及他与太子身边内侍交接银钱的供状!”陆丞相将一沓纸陈在御案前,面上一片悲愤:“太子殿下为阻小儿与长公主的婚事,竟不惜用此等龌龊手段栽赃陷害!请陛下为陆家做主,为小儿澄清!”

龙椅上的皇帝额角青筋一跳一跳,他抓起那沓供状,看也未看,便狠狠掷在萧烬脚下。

“太子!你还有何话说?”皇帝的怒吼在殿内回响。

萧烬看了一眼旁边面色淡然的陆危,又瞥了眼他那只老狐狸似的父亲,脊背挺得笔直,连眼皮都未曾多眨一下。

“儿臣无话可说。”

萧烬顿了顿,直直对上皇帝盛怒的脸。

“但皇姐,绝不能嫁给陆危。儿臣请钦天监算过,他二人八字相冲,乃天生怨偶,强行婚配,不仅皇姐一生不幸,于国祚亦恐有灾祸!”

“混账东西!”皇帝听到“八字相冲”这等荒谬之言,只觉一口气堵在胸口,险些没背过气去。

又是钦天监!这些神神叨叨的东西,何时成了他皇家婚配的准绳了?

皇帝猛然拍案而起,龙案上的玉镇纸震得当啷一跳。

“事到如今,你还敢在此胡言乱语,妖言惑众!用这等鬼话来搪塞朕!”他指着萧烬的手指都在发抖,胸膛剧烈起伏:“来人……”

“儿臣所言句句属实!”萧烬的声音陡然拔高:“陆危此人,不过是金玉其外,败絮其中!他根本不配尚公主!父皇可知,他陆危早于京郊购置宅院,金屋藏娇,豢养外室,甚至……甚至还有一个年已三岁的孩儿!”

这番话如同一道惊雷,炸响在御书房。

谁也没想到,萧烬竟会抛出这等更炸裂的指控。若是皇后娘娘跟谢婉仪在此,只怕又要无奈扶额,心说这太子怎么前脚刚说陆危不举,后脚又蹦出个三岁孩子?定是胡诌。

可皇帝之前并未听闻陆危不举一事,因此他本想说的话全被萧烬一句话给噎回去:“此话当真?!”

萧烬神情笃定,皇帝神情半信半疑,目光随即转向陆危与陆丞相。

陆家父子二人的神情,却是微妙。

陆丞相眼中那点得色早已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古怪的尴尬。不是全然的震惊,也非全然的否认,是一种被人捉住小辫子的窘迫。

陆危紧绷的肩背,以及下颌那几不可察觉的僵硬,亦泄露了他内心的波澜。他飞快地看了一眼陆丞相,随即垂下眼帘。

“陆危!”皇帝恼道:“太子所言,可是事实?你若有半分欺瞒,朕今日便让你知道欺君的下场!”

陆危的喉结滚动了一下,张了张嘴,却没说出什么话,依旧沉默。

“好,好得很!”皇帝气得胸膛剧烈起伏,额角青筋突突直跳。先是豪赌狎妓,如今又冒出个外室稚子,这桩婚事已然成了天大的笑话,将皇室颜面践踏得一干二净!他正欲发作,殿外内侍尖细的声音却在此时响起:

“启禀陛下……长公主殿下求见。”

话音未落,身着繁复宫装,发髻高挽,珠翠环绕的谢婉仪,已然款步走了进来。

“儿臣,参见父皇。”谢婉仪上前对着皇帝盈盈一拜。

一瞬间,殿内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她身上,连皇帝滔天的怒火也为之一滞,那句“拖下去”硬生生卡在了喉咙里。御书房内的空气仿佛凝固了,只余下珠翠轻微的碰撞声。

“婉仪,你来得正好。”皇帝的怒气稍敛,面色有些不自然,不知刚才殿内那些话谢婉仪到底听到了几分。

他斟酌片刻,只道:“婉仪,驸马婚前举止失仪,聚众豪赌狎妓,朕允你们和离。你意下如何?”

“启禀父皇,驸马并未豪赌狎妓,阿弟也未曾派人抢亲。”

此言一出,满座皆惊。

陆丞相脸上的得意瞬间僵住,嘴角甚至还未来得及完全放下,显得有些滑稽。陆危眉头紧蹙,不解地看向她。

萧烬的身体彻底僵住了,他不敢置信地看着谢婉仪,嘴唇翕动,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她怎么会……替陆家说话?

谢婉仪不疾不徐又道:“实乃女儿善妒。大婚前日,女儿无意中见驸马与几位友人在怡春院小酌,女儿一时心中郁结,醋意上头,便回宫向阿弟抱怨了几句,言语间或有夸大之处,女儿自知有错。”

她转头,终于看向萧烬,那眼神里带着安抚,让他稍安勿躁。

“未曾想,阿弟误会驸马对女儿不忠,他素来护姐心切,这才一时冲动行事,想着为女儿出气,才弄出了这许多误会。如今女儿已派人查清,一切都是女儿小题大做,是女儿的不是,与驸马和阿弟都无关。”

她再次转向皇帝,深深一拜。

“请父皇息怒,女儿愿受责罚,万勿因此迁怒太子。此事皆因女儿而起。”

最后,她将目光缓缓投向从头到尾都垂着头的陆危,那目光平静无波,却让陆危没来由地感到一阵脊背发寒。

谢婉仪的声音不大,却字字如针,不仅扎在陆危心上,更扎在萧烬心上,也让殿内众人心中各自盘算。

“本宫今夜,自会返回公主府,与驸马圆房。”

话音刚落,陆危猛地抬头,眼中闪过一丝慌乱。

圆房?长公主竟然主动提出来?之前太子殿下在房中那些话她究竟听到了几分,长公主真这般宽宏大量,就算知道他去过怡春院,甚至可能有个外室子,还一点都不计较?

陆危迅速低下头,掩去了所有情绪,只是那垂在身侧的手,指节已捏得发白,手心渗出冷汗。

“陛下,”陆丞相何等玲珑剔透,几乎在谢婉仪话音落下的同时便已反应过来,立刻拱手,脸上堆起笑容:“既然是一场误会,长公主又如此深明大义,体恤驸马,可见二人情意深厚,琴瑟和鸣指日可待。只是小儿行事尚需稳重,日后定当严加管教……”他话锋一转,又想给自家儿子描补几句,顺便将此事轻轻揭过。

“罢了!”皇帝不耐烦地打断他,这场皇室闹剧让他颜面尽失,只想尽快结束这令人头痛的一切:“此事到此为止!太子萧烬,行事鲁莽,冲动妄为,罚禁足东宫一月,闭门思过!抄写《孝经》百遍,给朕好好反省!”这惩罚不轻不重,显是看在谢婉仪的面子上略作转圜。

萧烬的拳头在袖中攥得死紧。他不甘地看向谢婉仪,却只看到她平静得近乎冷漠的侧脸,女人眼角连半丝余光都欠奉。

“儿臣……领旨。”

萧烬从牙缝里挤出这几个字。他感觉自己的心,正一点点沉下去,冷下去。

她站起身,瞥了一眼跪在地上抖成一团的林蝶儿。

“你就在这脚踏边守着。驸马爷夜里但凡有半点动静,你若伺候得不周到,就自己去领三十杖。”

“是……奴婢遵命。”林蝶儿答道。

谢婉仪走到内室门口,脚步一顿,回过身。

床上,陆危闭着眼,胸口还在隐隐作痛。

“夫君。”

谢婉仪的声音轻柔,却字字带着隐刺。

“夜深了,好生歇着,别再折腾了。”

说完,她带着锦瑟和桃枝,转身进了内室。

门被轻轻合上。

外间瞬间死寂,只剩下床上强忍痛楚的男人,和地上跪着的女人。

不知过了多久,陆危越想越懊恼,侧过头,死死地瞪着那个跪在脚榻边的女人。

都是她!

若不是她,自己怎么会在众人面前丢尽脸面?

“滚。”

林蝶儿浑身一僵,难以置信地抬起头。

“我让你滚出去!”陆危厉喝道:“别在这儿碍我的眼!”

林蝶儿的眼泪决了堤。

几个时辰前,他还抱着自己,叫着心肝宝贝。

怎么一转眼,就成了这副模样?

“驸马爷……”她还想挽回什么。

“滚!”

陆危猛地坐起,一把抓起床上的枕头,用尽全身力气朝她砸了过去!

枕头正中面门,林蝶儿被砸得向后一仰。

她彻底懵了,也终于怕了,不敢再多说一个字,手脚并用地爬起来,踉踉跄跄地逃出了房间。

翌日清晨,婉清苑廊下。

谢婉仪懒洋洋地倚在软榻上,看着奶娘抱着那名叫陆念的男童在院里踱步。

那孩子许是换了新地儿,睡得不安稳,小脸一直皱着。

“公主,柳家表小姐来了。”锦瑟在旁低声通禀。

话音未落,柳如烟的身影已出现在门口。

她今日换了身藕荷色的纱裙,亲手捧着一个食盒,脸上满是关切。

“姐姐,昨夜辛苦了,妹妹特意炖了血燕给你补补。”柳如烟说着,将食盒放在院里的台子上,从里端出一盏白玉盅,一股甜腻的香气瞬间散开。

柳如烟的视线扫过不远处的男童,眸中的厌恶一闪即逝,随即又换上满脸的怜爱。

“这孩子,也真是可怜。”柳如烟坐到谢婉仪身侧:“都说有其母必有其子,他娘亲那般不懂事,昨夜竟敢在驸马爷面前……唉,姐姐你就是心善,竟不罚她。”

谢婉仪接过燕窝,却没喝,随手搁在了一旁的小几上。只端起自己的茶盏,轻轻拨弄着浮叶。

“罚她做什么?”谢婉仪的语气听不出喜怒:“让她贴身伺候夫君,端屎端尿,那才是她一个外室的本分。”

“姐姐说的是。”柳如烟顺着她的话:“可我总觉得,把林蝶儿那种女人放在表哥身边,终究是个祸害。男人嘛,总是容易心软的,万一哪天……那外室得了宠,表哥的心,不就不在姐姐这儿了?”

谢婉仪终于放下茶盏,看向柳如烟。

那双眼清澈透亮,仿佛真在看一个为自己打算的好妹妹。

“夫君的心在哪儿,本宫自己有数。一个上不了台面的东西,翻不起什么浪。”

柳如烟的笑意僵在脸上,但很快又恢复如常,她凑得更近了,带着几分推心置腹的亲昵。

“姐姐大度,妹妹佩服。只是……妹妹还有一桩事担心。”她的视线又落回那孩子身上:“这孩子,毕竟是外室生的,根子上就……不正经。姐姐如今将他记在名下,给了嫡子的名分,往后要是影响了姐姐亲生孩儿的地位,可怎么办?”

谢婉仪脸上的笑意更深了。

“妹妹想得太多了。这孩子,只要是我夫君的种,从我抱走他的那一刻起,他就是我陆家的嫡长子。这一点,谁也改不了。”

谢平安。

她最忠心可靠的暗卫,挚友,亲人。

父亲从西北战场捡回他时,他还只是个瘦骨嶙峋的孩子,被赐姓谢,取名平安。从那天起,他便是镇北王府最忠诚的影子,只听她一人的号令。

尘封的记忆轰然炸开,前世的画面,比任何酷刑都来得更猛烈,更锥心刺骨!

那个雨夜。

冰冷的雨丝混着血水,黏腻地糊在脸上、身上。

他们被困住了。

镇北王府外那条狭窄、肮脏的巷口,伏兵从墙头黑压压地涌出,封死了所有退路。

“殿下,走!”

谢平安嘶吼着,用他魁梧的身躯,死死将她护在身后。

她还不及反应,耳边就只剩下尖锐的破空声,密集得让人头皮发麻。

是箭雨!

万箭齐发!

他猛地将她向前一推,用尽了此生最后的力气,将她送进了巷口那唯一的生路。

而他自己,却被那倾盆而下的箭雨,死死钉在了原地。

噗!噗!噗!

利箭穿透血肉的声音,连绵不绝,响彻雨夜。

温热的血溅了她满脸满身。

她踉跄回头,只看见他浑身插满了箭矢,成了一个血人,尤其是心口那几支,箭羽还在嗡嗡颤动。

他张了张嘴,喉咙里涌出的全是血沫,却还在用口型对她说。

“走……”

“去找……驸马……”

走啊!

为什么要回头!

她浑身冰冷,血液都凝固了。

理智在疯狂叫嚣,让她快跑,去陆府,去完成她必须完成的事!

可双脚却重若千钧,死死黏在原地。

她怎么能走?

怎么能把她的平安,一个人丢在这里?

她甚至……连替他收尸都做不到!

上一世的她,终究是背对着他血流不止的尸身,哭着,逃了。

可陆府,是另一个更深的炼狱。

镇北王府的截杀,从头到尾就是陆危的算计!他亲手斩断了她最强的臂膀,将她逼回那座府邸,再当着她的面上演活色生香,用最极致的羞辱,将她的尊严碾碎成泥。

所做的一切,不过是利用她,逼出藏在暗处的萧烬……

何其可笑。

她的一生,她的婚姻,她的绝望,她的愤怒与咆哮,她的痛苦与屈辱,都只是一场精心设计的戏码。

但这一次。

她回来了。

从炼狱归来。

谢平安,还好好的。

就站在她的面前,鲜活的,呼吸平稳。

这一次,她要护住所有的人。

而那些曾将她推入深渊的,她会亲手,将他们一个个,全都拖下来!

“公主。”见她看清自己,谢平安立刻收手,单膝跪地。

谢婉仪压下喉头翻涌的酸涩,坐起身子:“镇北王府如何?”

“一切如常。”谢平安回禀:“就连陆府,属下也已将新进的家丁替换上了些我们的人,万无一失。”

“那我被掳走整整一日,音讯全无,你为何不来?”谢婉仪问道。

谢平安抬起头,隔着蒙眼的黑布,看不清他的神情,但语气却很平静:“属下清楚,是太子殿下带走了公主。太子殿下不会伤您。”

谢婉仪的心,狠狠一沉。

谢平安继续解释:“数月前,太子殿下便找过属下。他言,陆危城府深沉,野心勃勃,绝非公主良配。属下暗中观察,太子所言不虚。陆危,配不上您。”

连她最信任的影子,都倒向了萧烬。

这一刻,谢婉仪胸口闷得发慌,又觉得无奈至极,竟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上辈子顺顺利利地嫁了,还与陆危琴瑟和鸣了近五年,怎么重活一世,从大婚起就处处碰壁?

她的复仇大计尚未开场,就要被阿弟这些疯狂的举动搅黄了?

或许,阿弟说得对,与陆危解除婚约,也是个选择。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谢婉仪心头猛地一凛。

不对,她怎么动摇了?她计划好要重回陆府,掌控陆危,为皇弟登基铺平道路,怎能在此退缩!

想到这里,谢婉仪的信念再次坚定。

她懒得再与谢平安废话,猛地掀开锦被,将戴着镣铐的脚踝伸了出去。昏暗的月光下,那条纤细的黄金锁链闪烁着冰冷的光。

“看见了?”她一字一顿,声音里是压抑的怒火:“想办法,弄开它。”

谢平安的视线落在金链上,那双鹰隼般的蓝眸里闪过错愕,随即低声骂了一句:“太子殿下又在胡搞什么名堂!”

他站起身,从腰间抽出一柄薄如蝉翼的匕首,刃口锋利,乃西域奇铁所制。他将匕首小心地卡进锁扣的缝隙,屏息凝神,手腕骤然发力!

“咔。”

一声脆响。断的不是锁,是那柄削铁如泥的匕首。

匕首尖端应声而断,掉在地毯上,闷响一声。

谢平安不信邪,又从靴中摸出几根长短不一的铁丝,伏在床边,借着月光探入锁孔。

一刻钟过去,他额上见了汗。

半个时辰过去,他手中的铁丝换了七八根,根根弯折报废,那把小巧精致的金锁却纹丝不动,连道划痕都没有。

“公主,这锁芯诡异,属下无能。”谢平安的声音透着一股极少有的挫败。

“那就砍!”谢婉仪冷声道。

谢平安不再犹豫,身影一闪,从窗户窜了出去。片刻后,他又翻了进来,手中多了一把明晃晃的砍骨刀,刀刃上还带着油光,显然是从东宫伙房顺来的。

他握紧刀柄,对着金链狠狠劈下!

“铛——!”

刺耳的金石交击声炸响,火星四溅。

巨大的反震力震得谢平安虎口发麻,手臂酸软,险些握不住刀。砍骨刀的刀刃上,竟崩开一个豁口,而那条金链,只留下一道浅浅的白痕。

“再砍!”谢婉仪厉声催促。

“铛!”

“铛!”

“铛!”

接连数刀,刀刀用尽全力。沉重的砍骨刀直接卷了刃,刀身弯曲,那锁链却依旧如故,牢牢锁着床脚和她的脚踝。

谢平安扔掉报废的刀,绕着这张黄金大床走了一圈,这里敲敲,那里摸摸。

“公主,这张床……是精铁浇筑,外面鎏金。”他的声音古怪又无奈:“这床怕是有千斤重。想带您出去,除非……把整张床都搬走。”

一夜折腾,天边泛起鱼肚白。

谢婉仪疲惫地揉着太阳穴,眼皮沉重。

谢平安看着她倦怠的模样,忽然站定。

“公主,属下有个法子。”

“说。”她有气无力。

“既然开不了锁,砍不断链,搬不走床,”谢平安一字一顿,语气森然,“那就去找拿钥匙的人。”

他顿了顿,声音压得更低,透出破釜沉舟的狠戾。

“要不,属下现在就去把太子殿下绑过来,让他亲自给您解开!”

绑架太子?

谢婉仪猛地睁开眼,混沌的脑中被一道惊雷劈中,瞬间清明。

钥匙……

对啊,钥匙!她怎么就忘了钥匙!

萧烬被打得偏过头去,脸颊上迅速浮起一道指印。他整个人都僵住了,这是皇姐第一次打他。

“你闹够了没有?”

这五个字,比那一巴掌更伤人。

“我闹?”萧烬的嗓音嘶哑得不成样子:“皇姐,我是在救你!我做的一切都是为了你!”

谢婉仪缓缓放下手,垂在身侧的指尖蜷曲,指甲深深陷进掌心。

“然后呢?”谢婉仪的声音冷了下来:“逼得陆家立刻起兵谋反?到时候京城大乱,血流成河,这就是你想要的结果?”

“那也比让你去送死强!”萧烬低吼道。

“送死?”谢婉仪冷哼一声:“你觉得我会去送死?阿烬,你未免太小看我了。”

她上前一步,伸手,用指尖轻轻点了一下他的胸口。

“你忘了,我的父亲,是战无不胜的镇北大将军谢渊。我的骨子里,流着和他一样的血。我不是一朵需要被圈养的花,我是一把剑。”

她的声音很轻,却带着斩钉截铁的锋芒。

“一把,能为父兄报仇,能为你扫清障碍的利剑。现在,这把剑要回到剑鞘里,潜伏起来,等待一击必杀的机会。而你,大炎未来的陛下,”她抬眸,直视他通红的眼睛:“你需要做的,是稳住朝堂,安抚父皇,而不是在这里像个三岁稚童般撒泼打滚。”

萧烬被她这番话钉在原地,他张了张嘴,却发现自己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他只能眼睁睁看着谢婉仪收回手,从容地理了理微乱的衣襟,转身,裙摆划出一个决绝的弧度,向着宫门走去。

“皇姐!”

他嘶声喊道,可她头也未回。

那背影,决绝得像前世她躺入冰冷棺椁时一样,再也不肯为他回头。

萧烬疯了般飞奔上前,再次张开双臂,死死拦住她的去路。

不能让她走。

这个念头在萧烬脑中疯狂叫嚣,让他四肢百骸都跟着战栗。前世那种眼睁睁看着一切发生却无能为力的窒息感,铺天盖地而来,几乎要将他整个人彻底吞噬。

他死死地盯着她,脸色发白,嘴唇颤抖。

只差一步,那句话就要冲破喉咙。

我也是重生的。

皇姐,我知道所有事,我知道陆危是个狼子野心的混账会怎么背叛你,怎么毁了你一生!那三年我一直陪着你,我爱你,愿意为你死……

可就在这时,她上前一步,伸手,轻轻理了理他因激动而微乱的衣襟,动作温柔一如从前。

“禁足在东宫,好好抄你的《孝经》。等我的消息。”

萧烬看着她恢复平静的脸,所有劝阻的话都堵死在了喉咙里。他忽然意识到,眼前的人,早就不是上辈子那个天真烂漫,满心满眼都是陆危的皇姐了。

她有她的谋划,有她的战场。而他刚刚那副失控的模样,在她眼中,不过是一个不懂事的弟弟在胡闹。

他,就算重活一世,依旧胆怯,依旧患得患失,连一句爱慕都不敢宣之于口。

萧烬最终无力地垂下手臂:“好。我等你。万事……小心。”

“嗯。这才我的乖皇弟。”谢婉仪踮起脚,像小时候那样捧住他的脸颊揉了揉:“你东宫新来的那两个宫女不错,姐姐要了。”

“好。”萧烬内心窃喜。

上一世,这两名宫女是他费尽心机安插到陆府的,最终只能在外院打转,连皇姐的面都见不到。这一世,她竟然主动开口要人。

“阿姐都发话了,弟弟能拒绝吗?”

“不能。”谢婉仪回答得干脆。

萧烬眼神里满是藏不住的宠溺:“阿姐还要什么?”

“你刚在御书房说的,陆危那外室跟孩子的住址,给谢平安。”

萧烬一愣:“皇姐,你不会是想替陆危养孩子吧?”

谢婉仪被他这话逗笑,她拍了拍他的脸:“阿弟,想什么呢?陆家的种,我嫌脏。你别管那么多,照做就行。”

说完,她再没看他,转身便走。

锦瑟和桃枝早已备好车驾,见她出来,连忙迎上。

东宫的马车缓缓驶出宫门,朝着那个她前世生活了数年,每天都被迫挂着一副温柔贤淑面具演戏的宅邸行去。

车内,谢婉仪闭目养神,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身侧的小几。

“公主,”锦瑟轻声开口,“陆府到了,只是……”

“只是什么?”

“他们……都跪在门外。”

谢婉仪睁开眼,透过车帘的缝隙朝外看去。

陆府门前,果然黑压压地跪了一地。

为首的,正是陆家老太太,陆危的祖母。她一身暗青色蝙蝠纹锦袍,怀中横放一根龙头拐杖,满头银发梳得一丝不苟,老脸绷得死紧,没有半分迎接新妇的喜气。

在她身后,是陆府一众女眷,再后面,是成百的家丁仆妇。

这阵仗,哪是迎接,分明是兴师问罪。

也难怪他们这般阴阳怪气,阿弟大婚日抢亲,确实杀了不少陆府的人。

谢婉仪的目光淡淡扫过一众人等,但见里面有各房耆老,却不见陆丞相。

陆丞相自从两年前原配夫人去世后,便借口政务繁忙,搬出了陆家老宅,自行在朱雀街置办了府邸,又娶了两房年轻貌美的如夫人。今日不在,倒也省了些虚与委蛇的功夫。

“呵。”

一声轻不可闻的嗤笑从谢婉仪唇边溢出。

前世,她满心欢喜地踏入这座牢笼,对他们的刁难处处忍让,换来的却是变本加厉的欺辱。

这一世,还想故技重施?

“锦瑟,把那盒新进贡的雨前龙井沏上,本宫有些乏了。”

“是。”锦瑟恭敬答道。

马车就这么静静地停在陆府门前,纹丝不动。

车内茶香袅袅,车外日头高悬。

跪着的人群开始骚动,陆老太太的脸色越来越难看,捏着拐杖的手青筋毕露。她本想摆出这副阵仗,给新来的公主一个下马威,叫她知道陆家的规矩。谁想人家压根不接招,直接在马车里喝上茶了!

跪在最前面的陆危,额上已经见了汗。他几次抬头望向那纹丝不动的马车,心里又急又躁。他想不通,一向温柔体贴的婉仪,为何会这样……

足足过了一炷香的功夫,谢婉仪才慢悠悠地开口:“扶我下去吧。也该让老太太先起来,一把年纪,真跪出个好歹来,倒显得本宫不慈了。”

车帘掀开,锦瑟先行下车,躬身伸手。

谢婉仪扶着锦瑟的手,款步而下。一身正红色宫装,裙摆上金凤展翅,华贵逼人。

她抬眼,目光越过跪在前方的陆危,径直落在那位陆老太太身上。

前世,就是这个老虔婆,在她入门不久跟陆危闹别扭后,天天派人送馊饭冷菜,还美其名曰“磨磨公主的傲骨”。

很好,人都到齐了。

省的她一个个去找。

谢婉仪心中冷笑,却一言不发,就这么静静地看着众人。

无声的压迫,比任何疾言厉色都更让人心慌。

终于,最前方的陆老太太撑不住了,她咬着后槽牙,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

“臣妇……恭迎公主殿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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