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烟,”他当时的声音,温柔得像是情人间的呢喃,“看清楚,这就是背叛我的下场。”
“你看,他们多爱你,连命都不要了。”
“以后,就只有我爱你了。”
……
“水烟?”
楼下,秦建国发现了她,慈爱地招了招手:“快下来!家里来客人了!”
客人?
秦水烟幽暗的眸子,如同一潭深不见底的寒潭,没有一丝波澜。
她静静地看着那个男人。
那个站在她父亲身后,嘴角噙着温润笑意的男人。
似乎是察觉到了她过于灼热的视线,楼下的林靳棠抬起了头。
四目相对。
他的目光穿过璀璨的水晶灯光,精准地落在了她脸上。
男人似乎也愣了一下。
随即,那斯文清隽的脸上,漾开一抹更加温柔的笑意,冲着她微微点了点头。
那副优雅得体的模样,配上那身笔挺的中山装和金丝边眼镜,简直像是画报里走出来的进步青年,充满了让人信服的力量。
也怪不得,上辈子她全家都死在了这份虚伪的“信服”上。
秦水烟缓缓勾起唇角,那张明艳的狐狸脸上,绽开一个甜美又灿烂的笑容。
她提着裙摆,踩着楼梯上厚重的羊毛地毯,一步一步,从容不迫地走了下去。
“水烟,快来,爸爸给你介绍一下。”
秦建国拉过女儿的手,满脸骄傲地对林靳棠说:“林先生,这是我的女儿,秦水烟。”
他又转头对秦水烟说:“这位是林靳棠先生,是美国来的机械工程师,尼克松总统访华后,国家特聘来指导我们纺织厂技术革新的专家,年轻有为啊!”
秦水烟顺着父亲的介绍,再次看向林靳棠,脸上的笑容天真烂漫,声音更是甜得发腻。
“林叔叔好。”
空气,仿佛在那一瞬间凝固了。
林靳棠脸上那完美无缺的笑容,出现了一丝细微的裂痕。
他落在她脸上的视线骤然加深,眼底有什么晦暗不明的情绪一闪而过。
上辈子,这个小东西最喜欢连名带姓地叫他“林靳棠”,令他又爱又恨。
可现在,她叫他……叔叔?"
一旦林靳棠的任务完成,带着真正的机密文件安然回到港城。
再由李雪怡,将这封“铁证”交上去。
那他秦家……
他不敢再想下去。
那不是万劫不复。
那是挫骨扬灰,是永世不得翻身!
半晌。
秦建国终于从那地狱般的想象中,挣扎着抬起头。
他布满血丝的双眼,落在面前的女儿身上。
他的烟烟。
他的掌上明珠。
她就那么安安静静地站着,穿着一身素净的连衣裙,脸色还带着大病初愈的苍白。
那张明艳的狐狸脸上,不见了往日的娇纵,只剩下一种令人心悸的沉静。
一股尖锐的心疼,像一把烧红的铁钳,狠狠地揪住了秦建国的心脏。
他颤抖着伸出手,一把抓住女儿冰凉纤细的手腕。
“烟烟……”
他的声音,哑得像是被砂纸磨过。
“这些事……你是怎么知道的?”
“为什么不提前告诉爸爸?”
他的眼眶红了,声音里带着压抑不住的自责。
“这种肮脏的事情……这种杀人的勾当……怎么能让你一个女孩子家,亲自动手!”
秦水烟看着父亲几近崩溃的模样,反手,用自己没什么温度的指尖,轻轻拍了拍他厚实的手背。
她笑了笑,在那张红木餐椅的对面坐了下来,就像无数个寻常的夜晚一样。
“如果女儿说,这一切,都是我前几天做梦,梦到的。”
“爸爸,你相信吗?”
秦建国彻底愣住了。
他傻眼了,怔怔地看着自己的女儿,嘴巴半张着,像是第一次认识她。
“这……”
她是在……跟自己开玩笑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