冯姨刚放下篮子,正捶着老腰,一抬头就看见秦水烟煞白着一张脸,摇摇欲坠地从楼梯上跑下来,吓得魂飞魄散。
“哎哟我的大小姐!”
她惊叫一声,也顾不上喘气了,三步并作两步冲过去,一把扶住了秦水烟摇摇欲坠的身体。
“你这是怎么了?!”
冯姨粗糙的手掌刚一碰到秦水烟的胳膊,就被那冰冷的体温骇了一跳。
入手一片湿腻,全是冷汗。
“这,这是怎么回事,脸色怎么白得跟纸一样?”
冯姨的嗓门里满是惊惶。
秦水烟闻言,像是用尽了全身的力气,才虚弱地摇了摇头,整个人都挂在了冯姨的身上。
她长长的睫毛上甚至挂着生理性的泪珠,看起来楚楚可怜,又脆弱不堪。
“我不知道……”
她的声音细若蚊蚋,带着哭腔,“我吃完蛋糕,上楼歇了会儿……没多久,肚子就开始绞着痛……”
她抬起那双水光潋滟的狐狸眼,茫然又恐惧地望着冯姨。
“冯姨,是不是……是不是你做的菜有问题?”
“我是不是中毒了?”
这句话像一道惊雷,劈得冯姨一个激灵。
“不可能!”
她想也不想,立刻大声否认,仿佛声音大就能证明自己的清白。
“菜都是我从菜市场挑最新鲜的买的!我亲手洗的,亲手做的,怎么可能会有问题!”
“那为什么?”
秦水烟的声音陡然一厉,那股装出来的虚弱瞬间褪得一干二净。
“如果不是你的菜有问题,我的肚子为什么会这么痛?!”
她死死地抓着冯姨的手腕,那纤细的、仿佛一折就断的手指,此刻却像是铁钳一般,箍得冯姨生疼。
秦水烟抬起头,那张苍白艳丽的小脸上,一双眼睛里翻涌着几乎要将人吞噬的、刻骨的仇恨。
她一字一顿,咬牙切齿地问:
“冯姨,我们秦家待你不薄,你为什么要害我?”
这一句话,是替她上辈子问的。
她老秦家,何曾有过半分对不住她的地方!
她和她两个弟弟,秦峰、秦野,从小就是她一手带大。"
这土豆丝……是什么时候切好的?
她明明记得自己下午洗完土豆就去炖鸡汤了,根本没来得及动刀。
难道是自己忙忘了?
冯姨甩了甩头,把这点小小的疑惑甩出了脑海。
算了,不想了。
厂长和贵客还等着开饭呢。
冯姨麻利地生火,倒油。
油锅“刺啦”一声烧热。
她毫不犹豫地将沥水篮里的土豆丝,“哗啦”一下,尽数倒进了滚烫的油锅之中。
致命的毒素在高温下,无声无息地,与香气融为一体。
*
夜色渐浓,餐厅里流淌着舒缓的音乐。
老式收音机里,正播放着一首沪城话的生日祝福歌,吴侬软语,带着旧时光的缱绻。
长方形的红木餐桌上,铺着洁白的桌布,正中央摆放着一个巨大的,裱着奶油花的生日蛋糕。
烛光摇曳,将每个人的脸都映得柔和而朦胧。
林靳棠作为贵客,被安排在秦建国身边的位置,他举止优雅,笑容得体,完美地扮演着一个来自先进地区的、有教养的工程师。
李雪怡穿着一身合体的宝蓝色旗袍,依偎在秦建国身旁。
她看着那巨大的蛋糕,用一种带着点惋惜的温柔语气开口。
“建国,要是阿峰和阿野也在家就好了。”
“他们俩看到这么大的蛋糕,还不知道要高兴成什么样子呢。”
她口中的阿峰和阿野,正是秦水烟那对双胞胎弟弟。
提到两个宝贝儿子,秦建国脸上瞬间露出了自豪又想念的神色。
“那两个臭小子,现在正在部队里吃苦呢。”
他哈哈一笑,声音洪亮。
“等春节他们休年假回来,我再给他们补一个更大的!”
一旁的林靳棠立刻端起酒杯,镜片后的眼睛里闪着精明又温和的光。
“秦厂长真是好福气。”
“生意做得这么大,两个儿子又这么有出息,保家卫国,光宗耀祖。”
他的目光,若有似无地滑过秦水烟的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