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着女儿难得露出的乖巧笑脸,秦建国的心像是被温水浸泡过,柔软得一塌糊涂。
他伸出手,宠溺地揉了揉她柔软的发顶。
“好,那你先上楼去。”
“爸爸去供销社看看,买点你爱吃的菜。”
秦水烟点点头,转身,踩着楼梯上了楼。
秦建国一直站在原地,目光追随着女儿纤细的背影,直到她的身影消失在二楼的拐角。
他脸上的温柔和笑意,才像是被风吹散的烟尘,一点点褪去,沉淀下来。
他没有进屋,而是走到了院门口的梧桐树下。
夏日的蝉鸣,聒噪得让人心烦。
秦建国眉头紧锁,从中山装的口袋里,摸出了一包“大前门”。
他抖出一根,夹在指间,却迟迟没有点燃。
最后,他还是低下头,用火柴“嗤啦”一声,点燃了那根烟。
辛辣的烟雾被他深深地吸入肺里,再缓缓吐出。
白色的烟雾缭绕中,他那张饱经风霜的脸,显得愈发沉郁和凝重。
夏日的蝉鸣,聒噪得让人心烦。
秦建国眉头紧锁,从中山装的口袋里,摸出了一包“大前门”。
他抖出一根,夹在指间,却迟迟没有点燃。
最后,他还是低下头,用火柴“嗤啦”一声,点燃了那根烟。
辛辣的烟雾被他深深地吸入肺里,再缓缓吐出。
白色的烟雾缭绕中,他那张饱经风霜的脸,显得愈发沉郁和凝重。
*
夜幕降临。
餐厅里的水晶吊灯,洒下温暖而明亮的光。
秦建国从厨房里端出了几盘菜。
糖醋小排,番茄炒蛋,还有一碗喷香的腌笃鲜。
都是她从前最爱吃的。
秦建国穿着围裙,略显笨拙地将最后一道菜端上桌,额角还渗着细密的汗珠。
秦建国的手艺,其实是顶尖的好。
在母亲苏静珠还活着的时候,秦家的生意远没有现在这么大,家里的一日三餐,几乎都是父亲亲手操持的。"
可结果呢?
她卷走了秦家所有的钱,还亲手把他最疼爱的女儿,卖给了那个畜生,做了见不得光的禁脔!
还有冯姨。
那个他自以为忠心耿耿,待之如亲人的保姆。
他善待她,帮她的儿子媳妇在厂里安排了最清闲的岗位,逢年过节的红包奖金,一分都未曾少过她。
他不求她知恩图报。
可她总不能狼心狗肺!
她做了林靳棠的走狗,帮着那个畜生将她囚于牢笼,甚至……甚至还帮着害死了她的两个双胞胎弟弟!
秦峰,秦野……
她可怜的弟弟们……
上辈子的父亲,痴心错付,引狼入室,识人不清。
但是,没关系。
这辈子,她都一口气,帮他处理干净了。
那些豺狼虎豹,一个都别想再靠近她的家人。
她不会再让任何人,欺负她的父亲了。
她把她的爸爸,从地狱的门口,生生抢了回来。
***
秦水烟在市人民医院的高级病房里,又住了足足半个多月。
等身体检查的各项指标都恢复了正常,才被秦建国开车接回了家。
还是那辆黑色的沪牌轿车,缓缓驶入熟悉的院落。
家里少了李雪怡和冯姨,一下子显得空旷又冷清。
秦建国停好车,绕过来帮女儿打开车门,像对待易碎的瓷器一样,小心地扶着她下了车。
“烟烟,先回房里歇着。”
秦建国看着女儿依旧有些苍白的脸,满眼都是心疼。
他顿了顿,又问:
“晚上想吃点什么?爸爸给你做。”
秦水烟仰起那张明艳的狐狸脸,冲着父亲甜甜一笑,眼眸弯成了月牙。
“爸爸做的饭菜,我都爱吃。”
她的声音还带着几分病后的沙哑,软软糯糯的,像是在撒娇。"
“我们会检查清楚这盘土豆到底是不是有毒。”
说完,他转身,头也不回地离开了审讯室。
“砰——”
沉重的铁门再次关上,将最后一点光亮和希望,都隔绝在外。
冯姨双腿一软,瘫倒在阴冷的水泥地面上,嚎啕大哭。
***
市人民医院,高级病房。
秦水烟躺在雪白的病床上,整整三天,才缓缓睁开了眼睛。
意识像是沉在深海里,被一只无形的手,一点点拖拽着,才艰难地浮出水面。
眼皮有千斤重。
喉咙里像是被砂纸磨过,又干又疼。
浓重的来苏水味,混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血腥气,钻入鼻腔。
她醒了。
视线,从模糊到清晰。
映入眼帘的,是一张憔悴到脱形的脸。
是她的父亲,秦建国。
不过三天,他仿佛老了十岁,眼窝深陷,下巴上冒出了青黑的胡茬,原本挺括的中山装也皱巴巴的,眼底布满了血丝。
他就守在床边,一动不动,像一尊望眼欲穿的雕像。
父女俩的视线,在空中相撞。
秦建国的眼圈,“唰”的一下就红了。
他伸出布满老茧的手,想要碰碰女儿的脸,却又怕惊扰了她,手悬在半空,微微颤抖。
“烟烟……”
他的声音,沙哑得厉害。
“醒了?”
“哪里不舒服?告诉爸爸。”
“饿不饿?要不要喝水?”
一连串的问话,带着小心翼翼的关切和失而复得的后怕。
秦水烟看着父亲,那张明艳娇纵的狐狸脸上,也控制不住地滑下两行清泪。
上辈子被囚禁的日日夜夜,她最想念的,就是这张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