用这种天方夜谭的理由?
秦水烟的表情,却认真得不带一丝玩笑的意味。
“爸爸,我没有骗你。”
“我真的梦到了。”
她的声音很稳,每一个字都清晰地送进秦建国的耳朵里。
“我梦到,林靳棠根本不是什么美国工程师,他是港城来的间谍,他的组织派他来,就是为了接近你,窃取我们国家的纺织业核心机密。”
“我还梦到,李雪怡……她的大学生毕业证书是伪造的。”
“她进百货商店当售货员的工作,也是花钱买的。”
“她根本不是什么书香门第的大小姐,她当年……是港城舞厅里的舞女,是林靳棠包养了许多年的情妇。”
秦建国脸上的血色,一寸寸褪尽。
他想说“荒唐”,可喉咙里却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一个字都发不出来。
因为秦水烟说的这些细节,根本不是一个十八岁的女儿,能够编造出来的!
秦水烟看着父亲煞白的脸,继续平静地,为他编织那个最真实的噩梦。
“我还梦到……”
她的声音,飘忽起来,像是真的在诉说一个遥远的梦境。
“梦到爸爸什么都不知道,还把林靳棠当成可以推心置腹的至交好友。”
“结果,被他反手举报,说你是潜伏的间谍。”
“东窗事发后,爸爸为了给我……给我们秦家留一条后路。”
“你变卖了家里所有的产业和古董,把钱都给了李雪怡,让她和林靳棠,护送我逃去港城……”
“而你自己,一个人留在了沪城,给我们断后。”
秦水烟低下了头,纤长的睫毛在苍白的脸颊上,投下一片脆弱的阴影。
“可是爸爸,你并不知道……”
“在偷渡去港城的船上,林靳棠和李雪怡,早就串通好了。”
“那个女人,卷走了你给我保命的所有家产,一个人去了港城,过上了人上人的日子。”
“而我……”
“被林靳棠带走了。”
“他把我关在了山顶的一栋别墅里,囚禁了起来。”
说到这里,秦水烟的声音,突兀地断了。
她低下了头,纤细的脖颈弯出一个脆弱又倔强的弧度,乌黑的发丝垂落下来,遮住了她所有的表情。"
白色的烟雾,袅袅升起,模糊了他沉郁的眉眼。
秦水烟就那么静静地看着。
她不催。
她知道,红星纺织厂,是爸爸半辈子的心血。
是他的骄傲,他的根。
现在要他亲手斩断自己的根,无异于割肉放血。
割肉放血,哪有不疼的。
“爸爸,我去洗碗。”
她站起身,将桌上的碗碟一一摞起。
瓷器碰撞,发出清脆的声响,打破了一室的死寂。
她端着碗碟,转身走进了厨房。
水龙头刚拧开,冰凉的水冲刷在白瓷碗上,发出哗啦啦的声响。
秦建国高大的身影就堵在了厨房门口。
他掐灭了手里的烟,声音比刚才还要沙哑。
“烟烟,你出去歇着。”
“大病初愈的,哪能让你干这个?”
“爸爸来洗。”
秦水烟回头,看着他疲惫的脸,轻声说。
“就几个碗,不碍事的。”
秦建国却固执地摇了摇头,往里走了两步,从她手里接过碗碟。
“去沙发上坐着。”
他垂着眼,开始卷袖子,声音低沉。
“爸爸要一边洗碗,一边好好想想你刚才说的话。”
秦水烟听他这么说,便没再坚持。
她擦了擦手上的水珠,转身从厨房里走了出去。
*
秦水烟陷在客厅柔软的单人沙发里。
她仰着头,看着天花板上那盏璀璨华丽的水晶吊灯,光芒刺得她微微眯起了眼。
纤长的手指,无意识地在光滑的红木扶手上,一下一下地轻轻敲击着。"
“虽然不是专程来找你。”
“但,确实想请你帮一个忙。”
帮忙?
她能帮这个男人什么忙?
她脸上的笑容一下子僵硬了,勉强扯了扯嘴角。
“我……我如今就是个家庭主妇,能有什么,帮得上您的?”
林靳棠没说话。
他只是从中山装的内侧口袋里,摸出了一个折叠得整整齐齐的东西。
然后,他把那东西,塞到了李雪怡的手上。
那是一张支票。
李雪怡像是被火炭烫了一下,下意识就想甩开。
“啪!”
林靳棠的大手,却猛地按住了她的手,将那张薄薄的纸,牢牢地压在她的掌心。
“这里面,是100万港币。”
林靳棠按住了她想要抽回的手,声音不大,却像一道惊雷,在李雪怡的脑子里轰然炸开。
“别急着丢。”
100万!
港币!
李雪怡的瞳孔,骤然收缩。
她的呼吸,也跟着停滞了一瞬。
在这个工人一个月工资不过三四十块的年代,100万港币,是一个足以让人疯狂的天文数字!
林靳棠将她脸上每一个细微的表情,都尽收眼底。
他勾了勾唇角。
他太了解这个女人了。
她贪财,爱慕虚荣。
要不然上辈子,她也不会为了钱,就那么轻易地背叛了秦家,成了他的帮凶。
也正因如此,他才选择,再一次跟她合作。
李雪怡死死地捏着那张支票,只觉得那薄薄的纸片,此刻火烧火燎的,烫得她手心生疼。
可她舍不得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