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淮序,你看你,总是这么不注意形象。幸好我发现了……以前就这样,我不在,连个给你系领带的人都没有。”
这句话,如同淬了毒的匕首,狠狠刺穿了简初的心脏!
“我不在,连个给你系领带的人都没有”——多么清晰的暗示!暗示着她简初的存在,不过是在苏念缺席时的临时替代品!暗示着他们之间那些亲密无间的过往,以及即将到来的“复合”!
楚淮序似乎这才察觉到身后的目光,身体微微一僵,侧过头。
当他看到脸色惨白如纸、眼神空洞绝望的简初时,眉头骤然蹙紧,脸上闪过一丝复杂的、类似于被撞破的尴尬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慌乱。他下意识地想推开苏念的手。
但一切都太迟了。
简初看着楚淮序那瞬间的僵硬和蹙眉,看着他并未立刻呵斥苏念的暧昧姿态,再结合苏念那诛心的话语……所有的怀疑、流言、冷落、忽视,在这一刻都得到了最残酷的印证!她感觉整个世界都在眼前旋转、崩塌。
她甚至没有力气发出一点声音,只是深深地、绝望地看了楚淮序一眼,那眼神冰冷破碎,仿佛在看一个陌生人。
然后,她猛地转过身,像逃离地狱般,跌跌撞撞地冲进了昏暗的走廊深处,消失在堆叠的道具布景之后。
楚淮序想追,却被苏念紧紧拉住了手臂:“淮序!史密斯先生那边……” 她的声音带着恰到好处的焦急和提醒。
楚淮序的脚步顿住,望着简初消失的方向,脸色阴沉得可怕,眼中翻涌着风暴,却终究被眼前更“重要”的公务和责任所牵绊。
简初不知道自己是怎么离开剧院的。
她像一具被抽空了灵魂的躯壳,在初冬凛冽的寒风中漫无目的地走着。
苏念那亲昵的动作、诛心的话语,楚淮序那片刻的僵硬和最终的沉默……如同循环播放的噩梦,在她脑海中反复上演,每一次都带来更深的凌迟。
巨大的痛苦和绝望让她胃里翻江倒海。她冲进路边一个公共洗手间,趴在冰冷的洗手台上,撕心裂肺地干呕起来,却什么也吐不出来,只有苦涩的胆汁灼烧着喉咙。
这种剧烈的恶心感,最近似乎越来越频繁了……一个被刻意忽略、深埋心底的可怕念头,如同冰冷的毒蛇,再次缠绕上她的意识。
她的生理期……已经推迟了快一个月。
巨大的恐慌瞬间压过了心碎。
她不敢再犹豫,如同惊弓之鸟,找了一家远离市中心、极其偏僻的药店,买了验孕棒。回到那个曾经充满短暂温暖、如今却冰冷得像冰窖的公寓,她颤抖着走进洗手间。
当那清晰无比的两道红杠出现在验孕棒小小的视窗里时,简初的世界彻底陷入了黑暗。她瘫坐在冰冷的地砖上,背靠着浴缸,浑身冰凉,连颤抖的力气都没有了。
怀孕了。
她竟然怀了楚淮序的孩子。
在这个她终于看清自己不过是个可悲“影子”的时刻!
在这个她心碎欲绝、尊严被彻底踩在脚下的时刻!
这个孩子……来得多么讽刺!多么不合时宜!它将成为她“替身”身份最耻辱的证明,成为苏念羞辱她最有力的武器,甚至……成为楚淮序急于摆脱的麻烦和负担!
绝望如同黑色的潮水,瞬间将她淹没。她捂住平坦的小腹,那里正悄然孕育着一个与她血脉相连的生命,这本该是喜悦的源泉,此刻却成了压垮她的最后一根稻草,带来灭顶的恐惧和绝望。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钥匙转动的声音——楚淮序回来了。他大概是想解释剧院的事。
简初像受惊的兔子,猛地将验孕棒藏进口袋,胡乱擦掉脸上的泪痕,挣扎着站起来,走到客厅。
她不能让他知道!绝对不能!"
周围的人谈笑风生,话题围绕着某位大师新作的拍卖天价、某个海外双年展的策展理念、或者某个新兴艺术流派背后的资本博弈……这些对简初来说,遥远而陌生。
她熟悉的,是画室里松节油的味道,是孩子们涂抹在墙上的稚拙线条,是如何用有限的材料激发创造力。
她紧张得手心冒汗,当一位穿着考究、气质雍容的女士(据说是某位著名策展人的夫人)微笑着向她举杯,用流利的法语说着什么时,简初彻底懵了。
她完全听不懂,只能尴尬地僵在原地,脸瞬间涨得通红,端着香槟杯的手指用力到发白,不知是该举杯还是该放下。
周围的目光若有若无地扫过来,带着一丝好奇、审视和不易察觉的轻慢。
简初感到自己像个透明人,被那些优雅得体、谈吐不凡的目光穿透,看到了她内里的贫瘠和格格不入。
一种巨大的自卑和羞耻感如同冰冷的潮水,瞬间将她淹没。她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就在她难堪到极点、几乎要落荒而逃时,一只温暖而有力的大手稳稳地托住了她微微颤抖的手肘。
楚淮序不动声色地站到了她身边,自然地接过了那位女士的话,用同样流利的法语寒暄了几句,巧妙地化解了尴尬。
随即,他转向简初,在众目睽睽之下,微微低下头,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入周围人的耳中,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回护:
“抱歉,简老师刚从画室出来,心思还沉浸在她的创作里。她不太习惯这些虚礼。” 他深邃的目光扫过那位女士和周围投来视线的人,带着一种温和却极具压迫感的警告,“她的才华和专注力,都在画布上。”
说完,他自然地接过简初手中那杯她几乎捏不住的香槟,递给了侍者,然后低声对她说:“那边有几幅新锐作品,风格很独特,我带你去看看。” 他揽着她的肩,以一种保护者兼所有者的姿态,将她带离了那个让她难堪的中心。
简初被他半拥着往前走,身体僵硬,心绪翻腾。
感激是真实的,他及时的解围让她免于更深的羞辱。但紧随感激而来的,是更汹涌的自卑和无力感。他轻描淡写的一句话,就能为她筑起一道屏障,抵挡外界的伤害。可这屏障本身,也清晰地标示着她与这个世界的鸿沟——她是需要被他“解释”、被他“保护”的存在。她不属于这里,她的价值只存在于他定义的“画布”之上。
这份强大庇护带来的安全感,与随之而来的、更深重的依附感和自我否定,像两条冰冷的毒蛇,紧紧缠绕着她的心。她在他构筑的金丝笼里,既被珍视,也被彻底定义。
简初的生日,在冬末春初一个清冷的日子。
孤儿院出身,这个日子对她而言,大多意味着张妈妈的一碗长寿面和孩子们稚嫩的涂鸦贺卡。
进入社会后,更是无人记得。她早已习惯,如同习惯秋日飘零的落叶。
这天傍晚,小王秘书照例将车停在公寓楼下,却没有立刻离开。“简老师,楚书记说今天有份重要的资料落在画室了,麻烦您过去取一下,他晚点要用。” 小王语气如常。
简初不疑有他,画室离公寓不远。当她推开那间熟悉画室的门时,眼前的情景让她瞬间呆立在门口,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撞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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