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外雨声淅沥,室内暖意融融,他们在彼此的气息中沉沉睡去,像两株终于找到依偎的藤蔓,紧紧缠绕,密不可分。
这间曾象征权势与冰冷的顶层公寓,因为一个叫简初的女孩,终于变成了一个名为“家”的、流淌着爱与温暖的暖巢。
尘埃里的星光,终于找到了栖息的港湾。
褪去了最初的惊心动魄,楚淮序和简初的日子,沉入了细水长流的烟火气里,却也并非全无波澜。
这套曾经冷清的住所,如今充满了生活气息。
厨房里,楚淮序正笨拙地对付一条鲜活的鲈鱼。水花溅到昂贵的羊绒衫袖口,他也只是微微蹙眉,专注地用刀背拍着鱼头。
简初下班回来,放下画具,看到这一幕,心口暖融融的,但习惯性地脱口而出:“我来吧?别弄脏了衣服,回头让人看见……” 话没说完,她就顿住了,懊恼地咬了下唇。她又开始了。
楚淮序没回头,声音带着笑意:“看见又如何?省委书记就不能给心爱的女人做条鱼?” 他利落地刮着鱼鳞,“过来,帮我系下围裙。”
简初走过去,拿起围裙,踮脚给他套上,手指灵巧地绕到背后系了个结。她靠得很近,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雪松气息混着厨房的烟火味。
“今天在学校怎么样?” 楚淮序一边冲洗鱼,一边亲吻她的发顶问到。
“挺好的。” 简初接过他递来的姜,低头细细切着姜丝,“系里新来了个实习老师,挺有天赋的。”
她犹豫了一下,还是补充道,“就是……下午开会讨论‘向日葵计划’后续推广,王副院长的发言……嗯,挺有高度的。” 她斟酌着用词,避开了王副院长话里话外暗示“项目成功离不开上级领导大力支持”的微妙指向。
楚淮序把鱼放进盘子,擦干手,转过身,深邃的目光落在她低垂的眉眼上。他伸出手,用指背轻轻蹭了下她微凉的脸颊:“‘挺有高度’?王副院长那点弯弯绕绕,还用替他遮掩?”
简初脸一热,小声辩解:“我没有……我就是觉得……”
“觉得怕说多了,显得我干预太多?或者怕别人觉得你在告状?” 楚淮序一针见血,语气平静,却带着洞悉一切的锐利。他接过她手里的姜丝,撒在鱼身上,“简初,看着我。”
简初抬起头,撞进他沉静的眼眸里。
“在我面前,不需要这么累。” 他的声音低沉而有力,“工作上的事,该是什么就是什么。他若真说了什么不妥当的,你告诉我,自有分寸去处理。但你不必为了揣测我的反应或者外界的看法,就扭曲你自己的感受和判断。记住,墙是用来挡风的,不是让你把自己也关进套子里的。”
他的话像暖流,熨帖着她紧绷的神经。她轻轻“嗯”了一声,拿起料酒:“那……放多少?”
楚淮序看着她的样子,无奈又宠溺地笑了笑:“少许,去腥就行。别紧张,做坏了也没关系,我们叫外卖。”
“嗯”简初回应到。
难得的周末,海滨小城。
夕阳把海水染成金红色,细软的沙滩上留下两串长长的脚印。
简初像个孩子一样,在刚退潮的沙滩上翻找着贝壳,不时发出惊喜的低呼:“楚淮序!快看这个!像不像个小扇贝?” 她举着一个洁白的小贝壳,眼睛亮晶晶的。
楚淮序走过去,高大的身影笼着她,接过贝壳仔细看了看,嘴角噙着笑意:“嗯,很漂亮。收好。” 他拿出随身带的小布兜,示意她放进去。
两人并肩走着,海风拂面。
简初看着远处嬉戏的情侣,忽然轻声说:“今天……在学校门口,李主任跟我打招呼,特别热情,还问我什么时候有空去她家吃饭。” 她顿了顿,语气有些茫然,“以前……她没这么热情的。”
楚淮序脚步未停,牵起她的手,十指紧扣,掌心干燥温暖:“嗯,知道了。你想去吗?”
“我……” 简初摇头,“不太想,感觉怪怪的。但是……拒绝会不会不太好?显得我……不识抬举?”
楚淮序停下脚步,转过身面对她,海风吹乱了他额前的发丝,眼神却格外认真:“简初,看着我。”"
她走了。
带着满身的伤痕,带着对他的彻底失望,没有留下只言片语,没有给他任何挽回的机会。
“楚书记?”王秘书小心翼翼地推门进来,手里拿着一份文件,看到办公室里凝滞的气氛和楚淮序骇人的脸色,后面的话生生咽了回去。
楚淮序猛地回过神,眼神锐利如刀地射向王秘书,声音带着一种濒临失控的嘶哑:“去查!立刻!马上!给我查清楚简初辞职后的去向!她去了哪里?她为什么要离开?动用所有关系,掘地三尺也要给我找出来!”
他再也顾不上什么形象,什么冷静。
一种前所未有的、巨大的失去感攫住了他。
他以为他是掌控者,却没想到,那个看似柔弱的简初,用最沉默也最决绝的方式,给了他最沉重的一击。他自以为是的“惩罚”,最终,成了他亲手将自己推入深渊的报应。
王秘书的调查结果像一把把冰冷的解剖刀,精准而残忍地剖开了楚淮序自以为是的世界,露出了血淋淋的真相。
“楚书记,”王秘书站在宽大的办公桌前,声音压得很低,带着前所未有的谨慎,“关于简老师辞职的原因……根据多方了解,似乎与学校内部长期存在的流言蜚语有直接关系。”
楚淮序坐在阴影里,高大的身躯绷得像一张拉满的弓,周身散发着骇人的低气压。他没有说话,只是用那双深不见底、此刻却翻涌着惊涛骇浪的眼睛示意王秘书继续说下去。
“自从苏念处长回国,并且与您……有公开接触后,”王秘书斟酌着用词,“关于简老师的负面流言就在师大内部甚嚣尘上。主要集中在……指责她攀附权贵、靠……不正当手段获取项目机会。这些言论非常……不堪入耳。”王秘书顿了顿,补充道,“尤其是在简老师搬出您住处之后,流言更是演变成她被您……抛弃,是‘不自量力的灰姑娘被打回原形’之类的论调。据可靠消息源透露,这些流言的源头……似乎有意无意都与苏处长的社交圈有关联。”
每一个字都像淬了毒的针,狠狠扎进楚淮序的心脏。
他想起了在美术馆酒会上苏念看向简初那冰冷轻蔑的眼神,想起了答辩会上她咄咄逼人的姿态,想起了她在各种场合“不经意”流露的优越感和对简初的贬低……他以为只是女人间无伤大雅的嫉妒,他以为简初足够坚韧可以承受,他甚至还觉得简初的敏感是对他的不信任!
“还有,”王秘书的声音更低了些,“学校内部对简老师的排挤也加剧了。同事们有意疏远,领导层态度微妙,一些额外繁重且无意义的工作被刻意安排给她……简老师在那段时间,承受的压力非常大。”
楚淮序猛地闭上了眼睛,额角青筋突突直跳。
巨大的悔恨如同滔天巨浪,瞬间将他淹没,几乎窒息。
他想起了自己曾对她说:“在我身边,做你自己就好。我当你的墙,替你挡着外面的风雨,你只管自由自在地绽放。”
多么冠冕堂皇的承诺!多么可笑的自以为是!
他强行将她拉入自己的世界,强行介入她的生活,给她贴上“他的人”的标签,却从未真正为她挡过风雨!他带给她的,是什么?
是铺天盖地的恶意中伤!
是如影随形的孤立排挤!
是他自以为是的冷漠“惩罚”!
是让她独自一人,在流言的泥沼和职场的倾轧中,艰难喘息!
他要求她理解他的“立场”,理解他身处高位不能轻易表态的“难处”。可他何曾真正理解过她?理解一个毫无背景、只身打拼的年轻女子,面对那些汹涌而来的恶意时,内心的恐惧、无助和尊严被践踏的痛楚?他何曾想过,她单薄的肩膀,如何能扛住这泰山压顶般的重负?
他所谓的“墙”,不仅没有为她遮风挡雨,反而成了引雷的靶子,将她置于风暴的中心,承受着最猛烈的攻击。
而他,在她最需要庇护的时候,选择了袖手旁观,甚至亲手推开了她!
“我……”楚淮序喉咙发紧,声音嘶哑得如同砂纸摩擦,带着一种从未有过的、深切的痛苦和自我厌弃,“……是我……害了她……”
王秘书看着老板脸上那深刻的自责与痛苦,心中也有些不忍。他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将调查中最关键、也最震撼的部分说了出来:“楚书记,还有一件事……非常重要。我们在……在简老师最后租住的公寓里,清理物品时……发现了一瓶未开封的叶酸。”
“叶酸?”楚淮序猛地睁开眼,瞳孔骤然收缩,里面是纯粹的、巨大的震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