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德安看着她的惨状,再看看她身边那堆散发着余味的泔水桶,嘴角疯狂抽搐。他深吸一口气(差点被混合气味送走),强忍着不适,用一种极其古怪的语调宣示:

“奉陛下口谕:念林选侍…呃…勤勉…(德安艰难地吐出这个词,显然觉得陛下眼瞎了)…特赏云锦两匹,以示嘉勉。望…望其…再接再厉?”

德安自己都觉得这口谕宣得毫无底气。勤勉?在刷泔水桶?嘉勉?赏云锦?这画风割裂得让他怀疑人生!

林笑笑:“……”

她怀疑自己累出幻听了。

云锦?!

传说中寸锦寸金、专供皇室和顶级勋贵的云锦?!

赏我?!

还是在我刷完泔水桶、一身馊臭的时候?!

陛下…您老人家…是故意的吗?!

巨大的荒谬感瞬间冲垮了林笑笑的疲惫!她看着德安手里那两匹华美得与这肮脏后厨格格不入的云锦,再看看自己沾满油污的双手和散发着馊臭味的衣服…

这让我怎么接?!

用刷泔水桶的手去摸云锦?!

怕不是当场就要被治个玷污御赐之物的罪名?!

王公公不知何时又溜达了回来,看到德安和那两匹云锦,眼睛瞬间瞪圆了!云锦!还是两匹!陛下赏给这个刷泔水桶的林选侍?!这…这世界疯了吗?!

他脸上的倨傲瞬间消失,换上了一副极其谄媚的笑容,快步上前:“哎哟!德安公公!您怎么亲自来了!这云锦…是给林选侍的?陛下真是…真是皇恩浩荡啊!” 他一边说着,一边用眼神狠狠剜了旁边几个看热闹的杂役,示意他们赶紧滚开。

德安懒得理他,把云锦往前一递,只想赶紧完成任务离开这个味道感人的地方:“林选侍,接赏吧。咱家告退!” 他几乎是扔下云锦,转身就走,比上次跑得还快!

林笑笑看着被“扔”到自己脚边的、华光流转的两匹云锦,又看看王公公那张变幻莫测、此刻写满震惊和忌惮的脸,再看看周围杂役们瞬间变得敬畏(或者说是惊恐?)的眼神…

她默默地弯下腰,没有用脏手去碰那珍贵的云锦,而是小心翼翼地用刚才刷桶用的、还算干净的布条(内侧)垫着,将那两匹重若千钧的锦缎抱了起来。

入手丝滑冰凉,触感美妙绝伦,与她满身的污浊和疲惫形成了地狱天堂般的对比。

陛下的“厚礼”…

来得真是时候啊…

是嫌我在尚食局的日子…还不够“精彩”吗?

她抱着云锦,挺直了腰杆(虽然很累),目光平静地看向脸色青红交加的王公公,声音不高,却清晰地回荡在安静下来的后厨角落:

“王公公,泔水桶…妾身清理完了。”

“若无事,妾身…先告退了。”

“这御赐之物…得赶紧找个干净地方供起来,免得…污了陛下的恩典,您说…是吧?”

说完,她也不等王公公反应,抱着那两匹云锦,在所有人复杂难辨的目光注视下,一步一步,稳稳地走出了尚食局后厨那弥漫着油烟与馊臭的大门。

夕阳的余晖洒在她沾着污渍的背影和怀中华美的云锦上,勾勒出一幅极其诡异、却又莫名带着点倔强和讽刺的画面。

怀里是御赐的、价值连城的云锦。

身上是刷泔水桶留下的馊臭和污渍。

前方是依旧破败的翠微轩。

身后是尚食局王公公惊疑不定的目光。

林笑笑走在回翠微轩的路上,感觉每一步都踩在棉花上,又像是踩在刀尖上。

尚食局的第一天…

以泔水桶开始…

以云锦结束…

这剧情…

还能再魔幻一点吗?!

她低头看着怀中温润的锦缎,再想想明天还要去尚食局“学习观摩”(刷桶?),内心只剩下一个念头:

陛下,您这赏赐…

到底是救命的稻草…

还是…催命的符咒?

周才人…还有王公公…

看到这云锦…怕不是要疯?

怀里的云锦冰凉丝滑,却像两块烧红的炭,烫得她心慌。咸鱼的尚食局求生之路,因为这突如其来的“厚赏”,瞬间布满了更加叵测的荆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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