翠微轩的清晨,本该是宁静的——如果忽略那无处不在的霉味和四面漏风的破窗户的话。
然而,林笑笑是被一阵极其刺耳、如同钝刀子刮锅底般的噪音硬生生从睡梦中拽醒的。
“铮——!嘎吱——!滋啦——!”
那声音忽高忽低,毫无韵律可言,时而尖锐得能刺破耳膜,时而沉闷得像垂死挣扎的呻吟,断断续续,锲而不舍地从隔壁厢房的方向顽强地穿透薄薄的墙壁,狠狠砸进林笑笑的脑袋里。
“唔…” 林笑笑痛苦地把头埋进那个系统奖励的、勉强有点蓬松度的破枕头里,试图隔绝魔音。然而效果甚微。那噪音如同附骨之疽,顽强地钻进她的耳道,在她脆弱的神经上疯狂蹦迪。
我勒个去!这什么玩意儿?!
杀猪都没这么难听!隔壁是在锯床腿还是磨刀?!
这才几点啊!还让不让咸鱼睡觉了!007也没这么早开工的吧!
她顶着两个硕大的黑眼圈,怒气冲冲地坐起身。硬板床发出不堪重负的吱呀声,仿佛在为她伴奏。小桃已经端着半盆凉水(热水是奢望)进来了,小脸上也满是无奈和痛苦。
“小主,您醒了?” 小桃的声音都蔫蔫的,“是…是隔壁的周才人…又在练琴了。”
“练琴?!” 林笑笑的声音陡然拔高,“你管这叫练琴?!这分明是制造大规模杀伤性噪音!无差别攻击我方睡眠系统!” 她气得在狭小的屋子里团团转。
周才人?哦对!昨天孙太监提了一嘴,说这破院子还住了另一位‘小主’,就是这位‘才艺内卷狂魔’周才人!林笑笑想起来了,内心更加悲愤,大家都是底层社畜,相煎何太急啊!你自己卷生卷死别拉着我一起工伤啊!
“她…她每天都这样吗?” 林笑笑揉着突突直跳的太阳穴问。
小桃苦着脸点头:“回小主,周才人卯时初(早上5点)就起身练琴,要练到辰时末(上午9点)才歇。下午申时(下午3点)到酉时(下午5点)还要再练一轮。说是…说是要精进琴艺,早日获得陛下青睐…” 小桃的声音越说越小,显然也觉得这“精进”的效果有点…惊悚。
卯时?!早上五点?!林笑笑感觉自己要心梗了。一天练六个小时?!这毅力要是用在搬砖上,早当上包工头了!
关键是你这琴艺…它不进反退吧?!陛下要是被这魔音灌耳,怕不是当场就把人叉出去了!
不行!必须解决!这是生存环境问题!严重威胁咸鱼身心健康!影响我躺平大计!
林笑笑强迫自己冷静下来。直接冲过去吵架?不行。对方位分是才人,比自己高一级(选侍是最底层),而且看这架势是个偏执狂,硬刚没好处。找周嬷嬷投诉?用脚趾头想都知道,那老虔婆只会幸灾乐祸,说不定还怂恿周才人加大音量。
得智取!得用魔法打败魔法!林笑笑的目光落在了墙角那个小瓦罐上。昨天改造馊粥的成功,给了她一点灵感。美食…或许不仅能果腹,还能…成为武器?或者…外交工具?
“小桃,” 林笑笑眼中闪过一丝狡黠的光芒,“昨天让你找的酸模草,院子里还有吗?”
“有!还有不少呢!” 小桃连忙点头。
“好!再去弄点!越多越好!” 林笑笑撸起袖子,又摸出了系统奖励的那个宝贝基础调味料包,“另外,看看咱们的份例里,今天有没有…嗯,豆子?或者面粉?什么都行!只要是能吃的!”
半个时辰后。
翠微轩那个破败的小灶台再次燃起了希望(?)之火。
林笑笑看着瓦罐里翻滚的、浓稠的、颜色诡异的糊状物,表情严肃得像在进行什么国家级科研项目。这一次,她投入的“实验材料”更加丰富:一小把份例里领到的、硬邦邦的陈年豆子(泡软了勉强能用),一点点珍贵的面粉勾芡,大量的酸模草叶子(提供酸味和维生素),还有系统调味包里那点舍不得多用的粗盐、疑似花椒粉、疑似茱萸粉,以及灵魂——干野葱碎!
随着她的搅拌,一股极其霸道、极其浓郁、酸中带辣、辣中透香、还夹杂着野葱独特气息的味道,如同实质的冲击波,猛地从瓦罐里爆发出来!这味道比昨天的馊粥改造版更加强烈十倍!像一颗味道炸弹,瞬间席卷了整个小院,甚至顽强地穿透了隔壁周才人那魔音穿脑的古筝声!
小桃被这浓郁的味道呛得打了个喷嚏,眼泪汪汪地看着林笑笑:“小…小主,这…这次的味道,好…好厉害!” 她有点害怕了,这玩意儿真的能吃吗?
林笑笑却满意地嗅了嗅鼻子:“嗯!要的就是这个效果!” 她把这锅升级版的、浓稠得如同浆糊的“超级酸辣糊糊”盛进一个粗陶碗里,颜色依旧一言难尽,但那股子霸道的气息简直能驱邪避凶!
“小桃,端着!” 林笑笑把碗塞给小桃,自己则端起另一碗正常一点的(相对而言)酸辣糊糊,“走,咱们去拜访一下这位…勤学苦练的周才人!”
小桃捧着那碗“生化武器”,手都在抖,但还是亦步亦趋地跟着林笑笑,走向隔壁那扇同样破旧、但此刻正源源不断传出魔音的房门。
“铮——嘎吱——!” 噪音依旧。
林笑笑深吸一口气,脸上堆起一个极其“友善”、极其“真诚”的笑容,抬手,敲了敲门。
“谁啊?!” 里面传来一个被打断后明显不悦的女声,琴声停了。
“周才人,是我呀,隔壁新来的林选侍!” 林笑笑捏着嗓子,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无害又谄媚,“听闻才人姐姐日日勤练琴艺,废寝忘食,妹妹实在佩服!这不,特意亲手做了点粗陋点心,给姐姐送来,聊表心意,姐姐可千万别嫌弃!”
门“吱呀”一声开了。
一个穿着半新不旧桃红宫装、梳着高髻、插着几根素银簪子的年轻女子出现在门口。她容貌只能算清秀,但眉宇间带着一股挥之不去的焦躁和自傲。正是周才人。她皱着眉,上下打量着林笑笑和她身后端着碗、战战兢兢的小桃,眼神里充满了被打扰的不耐烦和一丝不易察觉的轻蔑。
“林选侍?” 周才人的声音带着点居高临下的味道,“你有心了。不过本才人练琴时不喜打扰,东西放下就…” 她的话还没说完,一股极其霸道、极其刺激的酸辣气息,如同攻城锤般,猛地撞进了她的鼻腔!
“阿——嚏!!!”
周才人毫无防备,被这浓烈的气味刺激得一个惊天动地的大喷嚏打了出来!眼泪鼻涕瞬间就下来了!
“你…你这端的是什么?!” 周才人捂着鼻子,惊恐地看着小桃手里那碗颜色诡异、气味“凶残”的糊糊,连连后退,仿佛那是什么洪水猛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