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江家人本来就少,男女不分桌,丫鬟上完菜就退下了,厅堂内仅剩自家人吃饭,莫名氛围就松快很多。
陆家老太太和陆夫人用膳时,长辈坐着,林月鸣站着,长辈吃着,林月鸣看着,还得布菜添茶倒水,站一场下来,回到自己屋里,就只有一刻钟能吃饭,常常累得都没胃口,随便吃两口就算吃过了。
而在江家用午膳,江夫人一看大家都坐下了,唯林月鸣还没坐,手往江升旁边一指就给她派了个位置:
“月鸣,你坐那儿。”
江升起身,一手拉开椅子,一手把林月鸣拉过去,按着她就坐下了。
陆家用膳,讲究食不言寝不语,从头到尾,从摆盘到吃饭到收尾,一点声响都不会有。
江家吃饭,江夫人一看桌上那盆莲藕炖大肘子,手起刀落,利落地用刀将肘子分成几份,一人分了块大的,笑道:
“今儿这肘子不错,来,月鸣,尝尝咱们家厨子的手艺,看看能不能吃的惯。”
长者赐,不可辞。
林月鸣看着那块大肘子,有点懵。
在陆家,能送到桌上来的吃的,都是一口就能吃得下的,就没有还需要夫人小姐咬开吃的,要是厨子敢把东西摆成这样就端上来,那是要挨板子的。
她不仅没吃过这么大的肘子,甚至都没见过这么大的肘子,不知道该怎么吃。
总不能直接上口咬吧?
那吃相也太难看了些。
真要那样吃,会被陆夫人罚跪祠堂抄女诫的。
坐林月鸣对面的江三娘已经欢快地咬上了,见林月鸣没吃,奇怪道:
“嫂子,你不吃肘子么?”
江夫人也在欢快地啃肘子,诧异地看过来:
“你不吃肘子?可是有什么忌讳?那可惜了,张妈妈做的肘子,世间少有的好吃。这肘子要现杀的猪肘子,用柴火炖好几个时辰才能炖这么软烂,藕要从池子里新鲜挖出来才能这么香甜。张妈妈年纪大了,平日都不轻易做了,今日特意一大早起来给你做的。”
江升拿了把刀在笑:
“娘,你可别为难她了。“
又伸手拿林月鸣的碗道:
“我来给你切一切。”
林月鸣按住江升的手。
不管了,难看就难看吧。
要紧跟上官的脚步,上官在那大口吃肉,自己就得大口吃肉。
林月鸣笑道:
“不用切,我看肘子就是要这么吃才香。”
筷子夹起来,一口下去。
肥而不腻,又软又糯。
真香!
林月鸣都快香哭了。
上官大口吃肉果然是有道理啊!
江升见她吃得香,又给她夹了块藕:
“我猜你也没吃过这样的藕,尝尝,又粉又甜。”
圆胖胖跟她拳头那么大的藕,她真没吃过。
一口下去,真甜!
连缠在唇齿间的藕丝都是甜的!
为了这块藕,林月鸣决定了,以后江升纳妾提通房,她绝对不给她们立规矩,一定让她们好吃好喝好睡,免得他心疼。
林月鸣快乐地吃完了那块大肘子和大莲藕。
然后悲伤地发现自己欢快过了头,就顾着自己吃,忘记正事了。
后日,做为新娘子,她得给全家做三顿饭。
今日这午膳,她本该好好观察和记住大家喜好的口味,才能做出合口味的饭的。
一定是因为坐她对面的江三娘吃饭的时候,浑身都散发着欢快的气氛,她感染了江三娘的欢快,才一时麻痹大意的。
要端庄,要克制!
林月鸣一顿饭三省,夹了块离自己最近的菜吃,默默观察江夫人都喜欢吃什么。
长辈不摆谱,江升这个做晚辈的也没有搞什么请罪那一套,携林月鸣坐了,说道:
“我去了趟秦家,把刘妈妈送回去了。”
大总管下午处置刘妈妈,闹得整个侯府都知道,自然包括江家三娘。
江夫人不大爱出门,也大爱管事,侯府的中馈,江夫人完全是当甩手掌柜,都扔给还未及荆的江家三娘在管。
所以从江升进饭堂起,江家三娘就一直跃跃欲试想问八卦,只因有丫鬟在场,才硬生生等到现在。
待江升落座了,江家三娘见没有外人,立马抱怨道:
“早就该处置她了!虽她是秦家来的有情分,一般贪点银子我也就忍了。可她来咱们家这不到一年,大宅子都偷偷置办了三套,年前还在京郊偷偷收了好多地,不知贪了咱家多少钱财,这样的大耗子,亏母亲和哥哥你们能忍到现在。”
现在一般的事,江夫人已经不管了,但刘妈妈这事,她却收了笑模样,开了口,对江家三娘严肃地说道:
“江宁,平日里我是如何教你的?知恩要图报,不要做那忘恩负义之人,你可是都忘了?”
江宁很有些不服气,但也不敢当众和母亲顶嘴,声音渐弱,试图辩解:
“母亲你别生气,我知道秦家对我们有恩,若是宅子和田给了秦家,我也不说什么。只是我觉得,刘妈妈又不是秦家,刘妈妈不过是个下人。”
江夫人平日里对自家儿女也并不严厉,既江宁已服了软,她也缓了神色,细细教道:
“刘妈妈不是普通的下人,她是秦国公夫人的陪嫁,一直帮着秦家在京城料理老宅的,是秦国公夫人面前的老人。当初我们刚来京城,两眼一抹黑,连去哪里买下人都不知,秦国公夫人特意把她的陪嫁送过来,是为的帮衬咱们,这是她的好心,受了人的恩惠,咱们得领情。钱财不过外物,别为了点银子,因小失大,把两家的关系给搞坏了。”
江夫人说完,又看向林月鸣:
“月鸣,你说,是不是这个道理?”
母亲教导女儿,做媳妇的最好还是不要插嘴,所以林月鸣本来一直在旁边当背景的,一句话都没有说。
但江夫人都问过来了,她自然得说点什么,于是道:
“母亲说的极是,仆人盗窃主家财产,可是重罪,若让有心人牵扯出说秦家的仆人在我江家盗窃,质疑起太子母族的品德,清流的御史们口诛笔伐,恐怕还会影响太子的清誉。虽江家是天子近臣,不宜和皇子朝臣走得太近,但也最好不要树敌才是。”
江夫人一怔:
“我倒没想到这些,还是你常住京城,想得周全些。”
江夫人又对江宁道:
“宁儿,你可晓得了?”
却是自己想得不够长远,江宁低头受教:
“是,母亲,嫂嫂,我知道了。”
江夫人又问江升:
“秦家那边,你可有好好说?别让旁人攀扯起来,说秦家的不是。”
江升郑重道:
“母亲放心,刘妈妈贪盗的证据,我只与秦国公夫人私下秉明,绝不外传。对外,旁人只当我这个侯爷惩治下人,过于严苛罢了。”
如此,江夫人才放下心来,又恢复了笑模样,招呼道:
“好,些许小事,就如此吧。吃饭事大,吃饭吃饭。”
用过晚膳,天已黑透,福安堂门口,林月鸣准备辞行,江夫人却叫住她:
“月鸣,外面冷得很,你披件斗篷再走。”
崔嬷嬷领着两个小丫头,捧了件雪狐皮的斗篷上来。
“三年夫妻情意,你就如此狠心!”
若是和离,她回林家总还有条活路。
但一纸休书,全成了她的过错,林家自然容不下她。
陆辰没有说话,那面容模糊的陆辰如天上的星星般渐渐远去,连在她梦中也未能停留。
半梦半醒中,有人拭去了她眼角的一滴泪。
随着那滴眼泪掉落的,还有一声几不可闻的叹息。
因为江升的触碰,林月鸣醒了过来,但还没有完全的清醒。
看着眼前几乎完全陌生的江升,她下意识捂着被子坐起来,往床角躲去。
江升的手还留在半空中,手指上还带着她的一滴眼泪。
林月鸣终于反应过来今夕是何夕,此处是何处,庆幸刚刚没有叫出声来。
也不知道她刚刚梦中有没有乱说话。
她膝行几步上前,抓住他的手,朝他笑道:
“我以为夫君走了。”
江升面色未变,对她的梦中呓语只字未提。
他任她拉着手,另一只手也握上来,将她的手包住,回道:
“新婚夜,我能去哪儿?我见你冷,又让人加了几盆炭火。”
不知是那新加的炭火起了作用,还是武将天生体热,被江升这么握住手,林月鸣确实觉得暖和起来。
她又朝他靠近了些,嗯了一声,小声道:
“夫君可要歇息了吗?”
她的靠近,带来一丝清冷的气息和女子身体特有的幽香。
清冷和炙热纠缠在一起。
若隐若现,缠缠绵绵。
气息交融,难分你我。
江升放开她的手,拿出一个素白的小药瓶,声音暗哑道:
“刚刚弄痛了你,是我的不是,我拿了药来。”
虽然刚刚确实很痛,但还不到让林月鸣受伤的程度。
但武安侯给她拿药,是他的好意。
他是她的东家,她以后在侯府过日子,靠的都是他。
他给的好意,不管是她需要的还是不需要的,最好还是捧场地接受下来,若她推拒了,他心生不快,下次她真的需要时,他未必就愿意再给了。
林月鸣继续对着他笑,伸手去拿药瓶:
“谢过夫君。”
林月鸣去拿药瓶,江升却没有松手。
林月鸣看向他,是疑惑。
江升也看过来,是问询。
两人的眼神交织在一起。
林月鸣看懂了他的问询之意,心猛地跳了一下。
江升没有催她,眼睛不眨地盯着她看。
那眼神的含义,很直白。
林月鸣垂下眼眸,放开了药瓶,小声道:
“夫君,我自己可以的。”
江升抓住她往回缩的手,不让她逃,说道:
“我得看看,不然我不放心。”
在那里,被他看着,上药。
如果他想要的是鱼水之欢,她眼一闭,当自己是块木头,也就过去了。
但他要做的是这个,这太奇怪,也太亲密了。
甚至带着玩弄的意味。
卧房的龙凤花烛燃得正旺,卧房的角角落落都照得清清楚楚。
灯下亵玩美人,或许是武安侯的嗜好。
顺着他,不要惹怒他。
林月鸣垂眸答道:
“是,夫君。”
江升今晚一句句让她改口,到这里尤不满足,说道:
“我是你的夫君,不是你的上官,看着我说话,别老低着头,你觉得好的,不要说是,要说好,你觉得不好的,就跟我说不好。”
林月鸣抬头看他,点头答道:“好。”
她拿被子遮住自己,想了想,又在被子里慢慢脱掉了亵裤,然后缩进了被子里。
江升见她躺下,知她是默许了。
他是说了慢慢来,但他是个打仗的粗人,不是那文绉绉的正人君子,这就是他的慢慢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