问清楚了,撕破脸了,对她又有什么好处呢?
结果江升不乐意了,他一边抬起下巴示意林月鸣给他擦脖颈,一边详细道来:
“嬷嬷没跟你说么?这可不是运气,我特地派人去寻的。为了找你的奶嬷嬷,我跑了七八个地方,官家的船开了都被我堵回来,为这事,御史参了我半个月,皇上还罚了我三个月俸禄呢。”
林月鸣这两日已经察觉了,江升是个很直白的人,但每一次他的直白程度,都超过她的想象。
他就没想过遮掩,根本不在意她会不会因此起了疑心。
而且不论是江升说话的语气,还是他详细道来的内容,都更像是在朝她邀功。
君子论迹不论心,不论他是否有其他目的,单从结果看,他为了救田嬷嬷一家,四处奔波,还被皇上责罚是事实。
不是谁都敢冒着触犯皇权的风险,去搭救一个毫不相干的陌生人。
这是她欠他的恩情,她理所应当报答他。
林月鸣的手帕擦过他的额头,鬓角,一路蜿蜒到他的脖颈处,隐没在衣领间,边擦边道:
“我很感激你,那三个月俸禄,我赔给你,好不好?”
她的手帕和她一样柔软,所到之处,一片酥麻。
江升喉结动了动,眼神从她的眼睛移到了她一开一合的唇上,声音暗哑地说道:
“我又不缺银子,何需你赔。不过你真要谢我,便该拿旁的来谢我。”
那眼神显而易见的,不太清白。
林月鸣觉得沾染在手帕上的薄汗,似乎越擦越多。
武安侯其人,不仅是不遮掩,甚至光明正大地在讨要。
林月鸣想要收手绢,却被江升按住手往里而去。
那柔软的手帕下是江升怦怦直跳的胸膛。
江升之前说他没有通房,林月鸣现在有些信了。
皆因只有未经风月的少年,才会这么不堪撩拨。
在她面前的是一个已经建功立业的男人,但于风月之事上,还是少年。
林月鸣曾经经历过这样的一个少年,后来这个少年变成了男人。
少年未经风月时,自然对此事神往不已,朝思暮想。
男人得到后,却未必珍惜。
这些,林月鸣都懂。
江升抓了她的手绢不放,欲盖弥彰地说道:
“里面的衣服也湿了,你再帮我擦一擦。”
林月鸣已经不指望武安侯会守什么规矩了,她把手绢留给他,抽出了手,哄道:"
“夫人,侯爷刚刚自己在找衣裳穿,连头发都是自己梳的。”
林月鸣诧异地看向她:
“素晖堂原来屋里伺候的丫鬟呢?就没一个跟着侍奉的?”
江升堂堂一个侯爷,在外出生入死才赚下这侯府的家业,花钱养了满屋子的丫鬟,为的不就是回到后宅能享受享受温柔乡么?
如今贴身事居然要自己动手,细论起来便是林月鸣这个做夫人的没有尽到责任。
但她是真没想过会出这种事,她嫁进来之前,江升用熟了的老人,不管是什么身份,通房也好,侍妾也罢,她都不准备动她们。
江家给了她庇护之所,而且目前为止,江家的人对她都很友善,投桃报李,她便不想让江升为这些后宅之事烦心。
白芷来江家也不过两天,却已经把素晖堂的丫鬟都探了个底,细细说道:
“听丫鬟们说,她们都是去年的时候,刘妈妈买进来的。以前侯爷都住前院,很少来素晖堂住,她们手上在做的都是些洒扫的活,连库房的钥匙,都还没有人摸到过。”
这意思竟然是素晖堂里面,以前居然没有屋里侍候的丫鬟。
白芷是陪着林月鸣一起长大的,跟林月鸣久了,两人之间有了默契,就没这么多顾忌,有些可能犯忌讳的话,白芷也敢直接说。
白芷又道:
“夫人,侯爷把那两个人送走了,那是不是得另外提几个丫鬟进屋里伺候?”
此话也是正理,江升的日常贴身事总得有人做,白芷不想沾,青黛又太小。
素晖堂丫鬟多,林月鸣一眼望去,也没有特别出众的,既是专门侍奉江升的,最好还是提他自己喜欢的,才能合他的心意。
他喜欢谁也不用专门问,只需看看他喜欢找谁说话,让谁侍奉就一目了然。
林月鸣吩咐道:
“你这两日再观察看看,现有的丫鬟里,可有侯爷中意的,或者手脚麻利聪明伶俐的,你先教起来。”
一般世家在用的仆人,都是家生子,一代代都依附主家生活的人,知根知底,从小耳濡目染,安全又可靠。
目前林月鸣拿到手上的身契,都是去年才采买进来的,江升不用她们,要么是没看上,要么是她们有什么问题?
实在现有的没有合适的,秉过江夫人,重新采买也可。
和林月鸣以前管家的时候,经历的那些糟心事相比,这不过是一件微小的事,不算难办。
白芷得了指示,知道怎么做了,便也不再提,抱了松风琴去保养。
林月鸣则一个人不急不缓地堆香山,燃香丸,薰衣裳。
这样一个不用理事,无人打扰的午后,让林月鸣感受到了一种久违的,来自内心的宁静和松弛。
可惜这宁静没有持续多久,就被远远隐隐约约传来的争吵声给打破了。
争吵久久不歇,越来越近,倒像是往素晖堂而来,林月鸣皱起了眉头。
大户人家,婆子丫鬟小厮长随一大堆,有人争吵,再正常不过,但吵这么久,吵到主子面前来的,实在不太有规矩。
林月鸣不负责管家,不该去管这是非,若无人惹她,她也不会给江夫人惹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