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祝婉婉也装不住她的柔弱无辜了。

她迈过短桥走到我面前,眼中满是恶意的嘲弄,语气却温柔体贴:

“是啊,白姨娘那样的身份,表哥去给她上香,都难免折损了福气。茗华姐姐难不成还想让他去跪灵不成?”

说完,她笑盈盈地拉起我的手,仿佛是要安慰我,压低的声音却格外阴森。

“要我说,像那样的贱人娘亲,本来也不配当侯爷的岳母,还是死了的好。”

我知道祝婉婉是故意的,但还是被激怒了,当即用力甩开她的手,抬腿踢在她的小腹上。

祝婉婉身娇体弱,又毫无防备,惊叫一声,直接跌落池塘。

无论是亭子里的人,还是池塘边的仆役下人,都没有料到我会直接动手。

空气凝滞了好几秒,才有人反应过来,呼唤健仆赶紧跳进池塘捞人。

我冷冷地看着,他们救祝婉婉的时候多么积极,旁观姨娘死去的时候就有多冷漠。

荣渊走上前来,毫不客气地扇了我一巴掌。

“贱人,婉婉好言相劝,你竟然敢对她动手?”

“她今日要是冻病了,我要你给她磕头赔罪!”

旁边还有人煽风点火。

“哼,姨娘养出来的丫头,果然小家子气。”

“我看她就是妒忌婉小姐跟侯爷关系好,要不是老侯爷糊涂......”

“这样的毒妇进了门,恐怕婉小姐日后在府中也不好过。”

字字句句,都点中了荣渊的心思,他看我的眼神果然越来越阴狠。

我下意识地往后退,但荣渊一个眼神,左右两边就各冒出来一名健仆将我按住。

荣渊冷笑一声,抬腿狠狠踢中我的小腹:“你踢婉婉一脚,我还你一脚,还算公平吧。”

他穿的是厚底皮靴,又硬又重,一脚踢得我腹内疼痛如绞,但我不想在他面前呼痛,只能拼命咬唇。

点点滴滴的鲜血,将白衣染红。

荣渊冷漠疏离地站在我面前,眼神中并无半点温度,语气更是轻蔑不屑。

“贺茗华,别以为你有婚约在身就能拿捏我。”

“我给你面子,你还能体体面面当个侯夫人。我不给你面子,你在这侯府里就只能当个贱妾,明白吗?”

我浑身疼痛难忍,嘴角却浮起一丝苦笑。

这就是荣渊的真实想法。

这就是我曾经爱过的男人。

3

十四岁那年,定安王府举办赏花宴,王妃命白姨娘为宾客起舞。

我不想看,于是独自在花园里荡秋千。

花墙后面突然有人吟诗:

“墙里秋千墙外道,墙外行人,墙内佳人笑。”

我吓了一跳,低声呵斥:“大胆,你是何人?”

一个俊朗少年爬上花墙,朝我眨了眨眼:“我是荣侯府世子,你一定是定安王府的小郡主吧?”

我看着花影中灿烂微笑的少年,一时红了脸。

没过多久,两家就订下亲事。

我知道,及笄后我就会成为荣渊的新娘,成为荣侯府的夫人。

谁知道,两年后,父亲征战西北,因情报错误将军队拖入险境,十万战士折损八万,父亲也受了重伤。

圣上震怒。

父亲自请贬为庶人,一力承担责任。

世上从此没有了定安王府。

父亲闭门不出,王妃郁郁而终,姨娘担心我的未来,恳求父亲与荣侯府再提婚约。

当时我是怀着那样的高兴和忐忑,以为从此终身有望。

哪怕荣渊再也不像少年时那样殷勤体贴,我也一味忍让,以为迟早能打动他。

祝婉婉出现后,荣渊毫不掩饰地喜欢上这个表妹,我虽然伤心,也庆幸至少还有一个正妻名分。

没想到,对荣渊来说,我不过是一个贱妾。

更没想到,这份婚约,会害了姨娘的性命!

我擦掉嘴角的血,漠然地看了荣渊一眼。

“那就退婚吧,荣渊。”

“从此之后,我们再无瓜葛。”

荣渊愣了一下,随后嗤笑一声。

“荣家可不是背信弃义之人,贺家如此落魄,我怎么可能退亲?”

“这样吧,只要你好好向婉婉下跪道歉,今天的事就算了。”

我只是平静地看着他。

“退婚的事,自有我父亲来提。至于下跪......”

我看了一眼旁边浑身湿透,娇柔无力的祝婉婉,冷笑一声。

“恐怕她当不起我一跪。”

祝婉婉被我的眼神激怒,愤愤地喊了声:“表哥!”

荣渊连忙搂住她,柔声安慰,然后瞪了我一眼:“贺茗华,你不要给脸不要脸!今天你老实下跪,我还能让你抬进侯府大门,否则——”

“否则如何?”

“否则你就要贬妻为妾,让我以后每天给祝婉婉下跪吗?”

荣渊的表情僵住,显然,他的确有过这种想法。而祝婉婉,虽然还在假装抽泣,眼中却满是得意。

“你蛮横无理,本就担不起正妻之位......”

我懒得听荣渊的大道理,只觉得看够了他们的丑态,直接推开旁边的健仆,转身离开。

“贺......”

荣渊还想喊我的名字,但祝婉婉嘤咛一声,虚弱地倒在他怀里,荣渊立马就顾不上我了。

我一次都没有回头,也没有回家,踏上马车后,便直接进宫,带着满身血迹和伤痛,跪在皇后面前,泪如雨下:

“女儿定安不孝,来迟了。”

4

“定安姐姐,这是怎么闹的?”

旁边的寿安公主大吃一惊,亲自将我扶起来,又朝皇后撒娇,“母后,你可要替定安姐姐做主啊!”

皇后也同情地看着我,但没有回应做不做主的话,而是问我:“定安,你可想清楚了?”

我重新伏在皇后脚踏前,语气坚决地道:“回母后,定安已经下定决定,自请和亲!”

“好,既然如此,我便认你为养女,择日昭告天下。”

我吃了一惊,不是说好将我认为亲王之女,怎么改成皇后之女了?

对上皇后怜悯而慈爱的目光,我忽然意识到她的用心,心里愈发感动,深深再拜。

次日,多年不曾出门的父亲亲自拜访荣侯府,提出退亲。

荣渊神情倨傲地坐在父亲面前,端着茶盏道:

“镇国公不必玩笑,只要她愿意向婉表妹道歉,我不会拿她怎么样。”

“毕竟是父亲在世时订下的婚约,礼不可废。”

那语气,仿佛他愿意娶我,是对整个镇国公府的施舍。

父亲瞥了他一眼,淡淡地道:

“不用了,这门婚事就此作废。”

“毕竟,礼不可废,一个身无寸功的普通侯爷,确实配不上皇家公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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