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姐这才慢吞吞地从抽屉里拿出一个挂号邮件袋,又递给她一根笔,下巴朝那邮件袋点了点。
“大妹子,认识字吧?寄给谁,寄哪里,自己填。”
“认识字。”林见雪笑了笑,接过笔。
这年头,不识字的人可不少,这大姐有此一问,倒也不奇怪。
说来也奇怪,原本以为自己已经忘记了,可是当她拿起笔,那个熟悉的地址却像泉水一样涌上了脑海。
黑省哈市湖蓝县桐花村曙光生产大队,傅遮危。
她一笔一划,认真地在邮件袋上写下了这个地址,
写完后,她把包里的各种券都仔细整理好,按照大小顺序,一张张叠好,然后小心翼翼地塞进了挂号邮件袋里。
然后,她又找大姐要了一张纸。
那大姐倒是没说什么,直接从抽屉里抽出一张带着横格的信纸递给她。
林见雪接过信纸,略微思忖片刻,提笔写道:
“傅同桌,见字如晤。谢谢你的手镯,这是回礼。我考上了文工团,不缺钱,你不要寄回来,要不然我会生气。”
顿了顿,又添上一句:
“代我向叔叔阿姨还有清清问好。”
落款是娟秀的两个字:林见雪。
写好了信,林见雪轻轻地吐出了一口气,将信纸仔细地折叠好,和那些票证一起塞进了挂号邮件袋里。
她也没别的什么意思,就是担心傅遮危心气高,宁愿饿死也不愿意接受她的援助,才特意写了这几个字。
林见雪把鼓囊囊的邮件袋推过去,那嗑瓜子的大姐取过来,掂了掂,又捏了捏,感受着那厚实的触感,不由得抬眼看了林见雪一眼。
这年头,能寄这么多东西的,可不多见。
不过她也没说什么,邮局里的人,见惯了各种各样的包裹和信件,早就练就了一副波澜不惊的本事。她只是公事公办地说道:“寄到黑省,要五块钱。”
林见雪从口袋里掏出五块钱,递给她。
大姐接过钱,仔细地验了验,确认无误后,才从抽屉里拿出一张收据,又用蘸了墨水的图章在上面盖了个戳,然后递给林见雪。
“这是这封信的编码,还有收据,你拿好。到时候你可以拿着编码来邮局查邮件状态。”大姐一边说着,一边指了指收据上的一个号码。
“谢谢。”林见雪接过收据,仔细地看了一眼那串数字,然后小心翼翼地叠好,放进了口袋里。
走出邮局,林见雪看了看手表,时间还早。
她没有急着回家,而是顺路去了一趟供销社。
京都的供销社,比乡下的供销社,东西可多多了,琳琅满目的商品摆满了货架,让人眼花缭乱。
林见雪一进门,就直奔农资柜台。
她站在柜台前,看着里面摆放的各种农具和种子,目光落在了墙角的一排瓶瓶罐罐上,直接看着售货员问道。
“大姐,你好,请问有给母猪吃的催情药吗?我奶家养的母猪不发情,不愿意生崽。”
售货员大姐显然是见过世面的,听了林见雪的要求,眼皮都没抬一下,只是淡淡地“哦”了一声,便转身从柜台下面摸索了一阵。
再拿出来时,手里多了一个小小的塑料包,白色的,上面用红色的油墨印着几个大字。
“一块五,一次倒一小勺就可以了,多了可不行,容易出事儿。”售货员大姐把塑料包往柜台上一放, 看了林见雪一眼,嘱咐道。
这年头,物资匮乏,养头猪可不容易,要是给药过量,把猪给折腾死了,那损失可就大了。
她记得她只是喝了佟采荷送来的鸡汤,后来没过多久就突然肚子疼,然后下身就开始流血……
她挣扎着想要坐起来,却发现自己根本使不上力气。
她下意识摸了摸自己的肚子,触碰到自己平坦的小腹,她的脸瞬间煞白一片。
“我的孩子呢?”
张桂花闻言,叹了口气,说道:“闺女,你别难过了,孩子没保住,但你还年轻,以后一定还会有的。”
江语宁如遭雷击,整个人都僵住了。
孩子没了?
她的孩子竟然没了?
这可是她和江羽白的第一个孩子啊。
她一时之间无法接受这个事实,她拼命地摇头,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一样,不停地往下掉。
“不……不可能……我的孩子……我的孩子……”
张桂花见状,也不知道该如何安慰她,只能不停地叹气。
江语宁在床上躺了三天,除了张桂花一直守在她身边外,就再也没有其他人来过。
她心里越来越不安。
她不知道江羽白为什么一直没有来看她。
她问张桂花,可张桂花支支吾吾地说不出个所以然来,只是一个劲儿地让她好好休息。
直到第四天,江羽白才姗姗来迟。
他走进病房的时候,脸色苍白,眼窝深陷,胡子拉碴,整个人看起来憔悴不堪。
一看到江羽白,她的眼泪就止不住的往下掉。
江语宁长着一张标准的白月光初恋脸,眉眼清秀,气质柔弱,平时就惹人怜爱。
此刻大病一场,面色苍白如纸,嘴唇毫无血色,更显得楚楚可怜,我见犹怜。
江羽白一见到她这副模样,心疼得无以复加,三步并作两步冲到床边,将她紧紧地搂进怀里,轻轻抚摸着她的后背,柔声安慰道:“语宁,你受苦了!都是我不好,没有照顾好你……”
江语宁靠在他的怀里,感受着他身上熟悉的味道,闻着那淡淡的皂角香,心中委屈更甚。
她紧紧地抓着江羽白的衣襟,嘤嘤地哭泣着,声音断断续续:“羽白……你……你怎么才来……我……我还以为……你不要我了……”
听到这话,江羽白更心疼了。
他捧起江语宁的小脸,拇指轻轻拭去她眼角的泪珠,语气温柔得能滴出水来:“傻瓜,我怎么可能不要你?你是我这辈子最爱的女人,我疼你都来不及,怎么会舍得不要你?”
他顿了顿,又解释道。
“这些天,沈雾生孩子,家里乱成一锅粥,我妈和见雪两个人围着她和孩子团团转,我被林见雪支使得像个陀螺,洗尿布、泡奶粉、跑腿买东西……
一刻也不得闲,已经好几日没合过眼了。这不,我一得空,就立刻来看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