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见雪一边说着,一边暗自观察着周围的环境。
这小巷子虽然狭窄,但好歹人来人往,真要出了什么事,她大喊一声,总能引来人帮忙。
“哎唷,大妹子,你可冤枉我了!李老头我是真心实意跟你在做生意!”
老大爷见林见雪一副“你要是敢动我一下我就跟你拼命”的架势,连忙摆手,一脸的无奈。
他说着,也看得出林见雪的谨慎,索性把身上的军绿色大衣拉开,露出了里面斜挎着的一个牛皮包。
老大爷警惕的往周围看了一眼,这才打开皮包,把里面的东西展示给林见雪看。
“大妹子,你瞧瞧,我这儿可是有真家伙的!今儿个出门,我带了五十斤粮票,都是十斤一张的,一共五张。一斤的肉票,我带了二十张。还有半斤的糖票,五张!工业券也有十张!除了这些,还有布票、肥皂票、火柴票……杂七杂八的,也有不少。大妹子,你想要啥,尽管说!”
林见雪看着他那皮包里那一堆花花绿绿的票据,不由得暗暗吃惊。
这家伙的东西还真不少!
这年头,物资紧缺,这些票证可都是硬通货,比钱还值钱。
这老大爷能拿出这么多票证,看来本事真不小。
不过,她面上依旧不动声色,淡淡地问道:“粮票和肉票,你卖多少钱一张?”
李老头见林见雪有买的意思,顿时来了精神,凑近了些,说道:“这价钱嘛,好商量!多少都可以,大妹子你开个价就行,只要价格合适,我都卖!”
林见雪哪里知道这些票证在黑市里的行情?
这李老头一看就是个老滑头,想让她开价,分明是想试探她的底细,好趁机宰她一笔。
她可不想被这老头牵着鼻子走。
她冷哼一声,故意说道:“你不说,那我不跟你买了,我去问问别人怎么卖!”
话落,她便作势要走。
“哎唷,大妹子,别别别!别走啊!”李老头见此,顿时急了,连忙伸手拉住她的胳膊,生怕这笔生意飞了,“有话好商量嘛!我这不是跟你开个玩笑嘛!”
他知道这姑娘不好糊弄,便也不再绕弯子,赶紧老老实实地报了价。
“这粮票啊,分全国通用粮票和地方粮票。全国通用粮票贵一些,十斤要四块钱。地方粮票便宜,十斤两块钱。你要哪种?”
林见雪自然是要全国通用粮票。
傅遮危一家在东北,地方粮票可没用。
不过,她还是留了个心眼,看了老大爷一眼,说:“我先去别人那再问问,如果你的价格合适,我就在你这边买,如何?”
这李老头刚才就在和她耍心眼,难保不会继续坑她。
她去别处问问,才能知道他有没有漫天和自己要价。
“你这大妹子,还真是……”
李老头苦笑一声,摇了摇头。
“放心,我绝对没让你吃亏!你想去问就去吧,我不信这黑市里,还有比我李老头更便宜的!”
林见雪也不再多说,转身便走。
她围着围巾,在黑市里转了一圈,挨个摊位打听了粮票、肉票的价格。
“同志,你这粮票怎么卖?”
“大姐,肉票多少钱一张?”
“工业券有吗?什么价?”
……
她问了一圈下来,发现李老头的报价确实不算高。
这黑市里,虽然也有比他便宜一点的,但那些票证要么数量少,要么品相差,不如李老头的齐全。
林见雪心里有了底,便又回到了李老头的摊位前。
“粮票,肉票,糖票,工业券,我都要了,都要全国通用票。”
"
江语宁确诊身孕以后,更是变本加厉,整日里哭哭啼啼,说林见雪年轻貌美,又是城里的大小姐,怕他变心。
还说这药吃了,林见雪就再也怀不上孩子,这样才能断了他的念想,让她彻底安心。
江羽白心里对林见雪其实没什么感情,他看上的,不过是林家的家世背景。这种养在温室里的大小姐,最是好哄骗得很,只要装装样子,说几句甜言蜜语,就能把她骗得团团转。
当初为了娶她,他可是费了不少心思,装出一副斯文儒雅、才华横溢的样子,这才入了林家的眼。
现在最让他头疼的,是林见雪她妈沈雾肚子里的那个孩子。
听说沈雾还特意找人看了,是个男孩!这要是生下来,林家的财产到时候还不得分出去一大半?
那他这些年的苦心经营,岂不是要大打折扣?
江羽白想到这,眼神变得阴鸷起来,他垂下眼,收敛了眼底的精光和算计,然后才慢条斯理地翻了翻衣柜,找到了那件林见雪常穿的黑色羊绒大衣。
这件大衣,还是当初为了讨好林见雪,他特意陪她去百货大楼买的。
他拿着大衣和空碗走出房间,脸上已经换上了一副文质彬彬的温柔模样,声音也放得轻柔:“见雪,大衣找到了,在衣柜里呢。你看看,是不是这件?”
林见雪正站在桌边,似乎在出神。听到江羽白的声音,她转过身来,脸上立刻绽放出惊喜的笑容,快步走过来,接过大衣,熟练地穿上:“谢谢羽白,就是这件。你对我真好。”
她一边说着,一边整理着衣领,动作间带着几分娇俏和依赖,像极了一个沉浸在爱情中的幸福小女人。
这时候,佟采荷也换好衣服从房间里出来了。她穿着一件暗红色的棉袄,头发梳得一丝不苟,脸上还抹了些雪花膏,看起来精神了不少。
她一眼就看到了儿子江羽白放在桌子上的那只空碗,碗底朝天,显然是已经喝得干干净净。
佟采荷的脸上露出了一个满意的笑容,她和江羽白交换了一个隐秘的眼神,彼此心照不宣。
佟采荷笑眯眯地看着林见雪,眼角的皱纹都挤在了一起。
她亲昵地拍了拍林见雪的手背:“见雪啊,我得先去看看我那老乡的女儿。”
说着,她又转头对江羽白交代了一句:“羽白,你送见雪去看看沈老师吧,等我看完老乡的女儿,就回来去医院照看沈老师。”
说完,她就拎起那一桶没有红色头绳的保温桶,风风火火的走了。
佟采荷在京都给江语宁租了一套房子,就在离这儿不远的一个胡同里。
江语宁最近怀了孕,仗着肚子里的金疙瘩,脾气见长,动不动就拿乔。
有时候她送饭送晚了,江语宁能指着她的鼻子骂上半天。
可佟采荷不敢有半点怨言,谁让江语宁肚子里怀的是她盼星星盼月亮才盼来的宝贝孙子呢?
这年头,儿子才是传宗接代的根,她可不敢怠慢了。
林见雪看着佟采荷消失在门口的身影,嘴角勾起一抹嘲讽的冷笑。
她转过头,看着江羽白,语气里带着几分戏谑:“羽白,你妈走得这么急,不知道的,还以为是她儿媳妇儿生了,她在照顾月子呢。”
听到这话,江羽白心里咯噔了一下。
他没想到林见雪会说出这样的话,一时间竟有些慌乱。
"
另一个穿着碎花衬衫的阿姨,心有余悸地拍了拍胸口,附和道。
“不清楚,是个女人,年纪轻轻的,也不知道怎么搞得。”先前说话的中年妇女摇了摇头,叹了口气,“看样子是小产,流了这么多血,孩子估计保不住了。”
“小产?”一个头发花白的老太太叹了口气,摇了摇头,“现在的年轻人啊,真是不注意,造孽啊!”
“可不是嘛,也不知道几个月了。”
“……”
几个人七嘴八舌地议论着,声音虽然不大,但每一个字都清晰地传入了江羽白的耳中。
小产,孩子,保不住,这些字眼像是一根根针,狠狠地扎在他的心上,让他呼吸都变得困难起来。
他的脸色越来越白,额头上渗出细密的汗珠,双腿甚至都开始微微发软。
林见雪将江羽白的反应尽收眼底,心中冷笑,面上却不动声色,故作关心地问道:“羽白,你怎么了?脸色这么难看,是不是生病了?”
江羽白猛地回过神来,他勉强挤出一个笑容,摇了摇头,声音有些沙哑:“没事,可能就是有点累了。”
“真的没事吗?要不要去看看医生?”林见雪关切地问道。
“真没事,我们回去吧。”
江羽白连忙拒绝,他现在只想快点打完水,赶紧离开这里。
林见雪看在眼里,但也没再多说什么,慢吞吞的排队打水。
两人打好了热水,回到了沈雾的病房。
林丘峰正拿着的奶瓶坐在床沿边给怀里的小宝宝喂奶。
林见雪拎着热水瓶走过去,将热水瓶放在床头柜上,轻声说道:“爸,热水打好了,等妈醒来给她擦擦身子。”
“嗯,好。”林丘峰点了点头,继续专心致志地喂着孩子。
佟采荷一直站在病房角落,一看到江羽白走进病房,立刻迎了上去。
两人在无人看见的注意的时候,匆匆交换了一个眼神,彼此的脸色都十分难看。
他们都看到了,刚才那个被救护车送来的大出血的女人,就是江语宁。
可他们都想不通,江语宁好端端的怎么会突然大出血?
江羽白和江语宁是青梅竹马,两小无猜。
在他的心里,江语宁就是他唯一想要相守一生的人。
一想到她现在独自一个人躺在急诊室,生死未卜。
他的心就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紧紧地攥住,让他几乎喘不过气来,恨不得立刻飞奔到她的身边去,去看看她到底怎么样了。
可是理智却告诉,他不能。
今天是沈雾生产的日子,他作为林见雪的丈夫,怎么能在这个时候离开?
如果他现在走了,林见雪会怎么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