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见雪静静地躺在病床上,感觉身体越来越冷。
她很快就要死了。
老护士也出去了,打算等她死后,叫收尸人过来给她收尸。
在弥留之际,一道年轻的声音突然从门外传了进来。
“林见雪女士在这里吗?”
然后是疗养院院长恭维的声音:“她就在这里。你找他做什么?”
“吱呀”一声。
门开了。
一个面容俊秀的年轻男人走了进来。
他走到她身边,在她床边坐下,一点也不嫌弃她的握住了她冰冷的手:“林阿姨,我是傅延声,是傅遮危的养子。我爸现在在楼下,他腿脚不便,没有上来。他托我询问你,有没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地方。”
傅遮危……
是她的高中同学,也是和她一个大院长大的竹马。
但是他们并不熟。
傅遮危从小性格痞气,调皮捣蛋,他们做过几年同桌,她认真读书的时候,他不学无术,基本天天在外面打群架,回来还要抄她作业……
后来,傅家遭了难,一家人被送到了乡下改造,她和傅遮危浅薄的关系,就自然而然的结束了。
听说傅遮危那个性子,在乡下也是野性难驯,得罪了不少人,被人打断了腿。
他的父母,也在下乡改造的时候,活生生累死了。
傅家平反以后,一家四口人下乡,就他回来。
改开后,傅遮危卖掉了祖宅,拿着钱去了港城,她也就没他的消息了……
“……他,”林见雪有些难以理解,“他怎么会来找我?”
算一算,他们也有二十多年没见面了。
养子温文尔雅的道:“我爸爸最近从港城回来,听说了林阿姨您的事,几经辗转才联系上了这家疗养院的院长,找到了您。我爸爸这些年,在港城赚了不少钱, 林阿姨,有什么需要帮助的,你尽管提,我和我爸爸会尽全力帮助你的。”
林见雪听着他诚恳的声音,眼角逐渐滑落一滴眼泪。
没想到,在她弥留之际,竟然是跟她不熟的傅遮危出手相助。
“……等我,死后……帮我和我父母埋在一起……”
“麻烦了……”
“你跟……傅遮危说,如果有来世……结草衔环,我会报答他的……”
她声音越来越低,缓缓闭上了眼睛。
她陷入了一片黑暗之中。"
林见雪将一切都看在眼里,心里冷笑连连,但表面上还是不动声色地收回目光,转头看向林岳峰和沈雾,问道:“爸,妈,你们觉得怎么样?”
林岳峰和沈雾对视了一眼,两人都有些犹豫。
虽然是江家的亲戚,但他们到底是没见过,就这样让他们把孩子交给别人照顾,两人心里到底都还是有些不太放心的。
但两人也清楚,等他们产假结束之后,肯定是都要回去上班的,女儿在文工团工作也忙。
佟采荷一个人在家,既要做家务,又要带孩子,确实忙不过来。
思虑片刻,林岳峰还是点了点头,说道:“既然是羽白家的亲戚,那自然是靠得住的,小虎这孩子,确实难带,皮得很,整天闹腾,你妈一个人确实忙不过来。”
说着,他又看向江羽白,征求他的意见:“这样吧,你堂妹要是愿意来这里帮忙带孩子,自然不能不给工资,她吃住在我家,我再给她一个月5块钱的工资,帮忙带一年,怎么样?”
江羽白和佟采荷对视了一眼,彼此眼中都闪过一丝喜色,显然对这个结果十分满意。
这几天,江语宁的身子已经调养得差不多了,只是没了孩子,她心里空落落的,没有安全感,变得格外黏人,几乎是寸步不离地缠着江羽白。
江羽白也是心疼她,恨不得时时刻刻陪在她身边。
可他马上就要去钢铁厂工作了,到时候肯定没办法每天都去看她,只能想个办法把她接到林家来,放在眼皮子底下照看才放心。
他原本还担心林家人不同意,没想到这么容易就搞定了。
等会儿把这个好消息告诉语宁,她一定会很开心的。
想到这里,江羽白脸上不由自主地浮现出一抹甜蜜的笑容。
佟采荷更是喜不自胜,急忙应了下来:“哎呀,那感情好!我明天就打电报过去通知语宁,让她赶紧收拾收拾过来!不过,亲家公,你别这么客气了,总不能这样连吃带拿的,都供吃住了,一个月五块钱会不会太多了……”
然而,她的话还没说完,就被林见雪打断了。
她点了点头,笑着说:“佟阿姨,你说的没错,五块钱确实是有点多了,这样吧,不然就给2块钱一个月吧,毕竟语宁要住在我们家,同吃同住的话确实也花不了什么钱。”
江羽白一听这话,脸瞬间绿了。
他恼怒的瞪了佟采荷一眼,心里暗骂她多嘴!
这下好了,一个月五块钱的工资,直接被砍成了两块,这不是白白损失了三块钱吗?
佟采荷也只是想客气客气,做做样子,哪里想到林见雪竟然真的顺着她的话说了下来。
但开弓没有回头箭,事已至此,她只能干笑着说道:“见雪说得对,两块钱也够语宁用了。”
这件事就这么定了下来。
吃过晚饭,江羽白主动揽下了洗碗的活儿。
林见雪洗了个澡,换上一身宽松的棉布睡衣,走进卧室。她用毛巾擦拭着湿漉漉的头发,一边打量着房间。
房间不大,却收拾得干净整洁。
一张木质的双人床,一个老式的五斗橱,一张书桌,一把椅子,墙上挂着一张泛黄的全家福,照片上,她还是个扎着羊角辫的小女孩,依偎在父母身边,笑得天真烂漫。
重生回来已经半个月了,再次回到这个承载了她童年和少女时代所有记忆的家,林见雪的心中依旧有一种恍如隔世的感觉。
林家在70年代的京都,家境算是相当优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