虽然隔着很远,但林见雪还是一眼就认出了担架上的女人。
那个女人,哪怕是化成灰,她都认得出来。
是江语宁。
此刻,站在林见雪身边的江羽白,正拿着一把小巧的水果刀细心的给手中的苹果削皮。
听到动静,他下意识的往楼下看了一眼。
当他的目光落在担架上那个被鲜血染红的身影时,他的瞳孔猛地一缩,手上的动作也随之一顿。
“嘶——”
锋利的刀刃突然划破了他的手指,鲜红的血珠,一下从伤口处涌了出来。
“哎呀,羽白,你怎么这么不小心?”
林见雪惊呼一声,故作关切地问道。
“啊?哦,我没事。”
江羽白回过神来,慌乱地低下头,掩饰着自己脸上的失态,他将受伤的手指藏到身后,用另一只手拿起纸巾,胡乱地擦拭着伤口
“怎么这么不小心啊?”林见雪嗔怪地看了他一眼,出去找护士要来了棉签和紫药水给他处理伤口,“来,我帮你消消毒,包扎一下。”
紫色的药水涂抹在伤口上,江羽白疼得微微皱了皱眉,但他的目光,却始终没有离开窗外。
林见雪将这一切都看在眼里,她一边给江羽白消毒,一边状似不经意地说道。
“刚才那个女人好惨啊,你看到了吗?流了一地的血,也不知道是怎么了?看起来好像挺年轻的,你说,她会不会有事啊?”
“真的吗?我没看到。”
江羽白笑得极其勉强,眼神躲闪,几乎不敢去看林见雪的眼睛,垂在身侧的另一只手也不自觉地攥了攥。
“而且,我对别的女人的事也不感兴趣。”
林见雪像是没注意到他的异样,熟练地用棉签蘸着紫药水,轻轻涂抹在他的伤口上,又细心地用纱布包扎好。
她抬起头,笑着说:“我知道,你心里只有我,怎么会去看别的女人呢?那就不聊这个了。”
说完,她将棉签丢进垃圾桶,盖好紫药水的瓶盖,放回抽屉后,才从床头柜上拿起两个红色的热水瓶。
“我妈刚生完孩子,一会儿醒过来肯定要擦身,你陪我去饮水间打点热水回来吧。”
“好。”
江羽白心不在焉地应着,脑子里乱哄哄的,全是江语宁浑身是血的画面。
两人一前一后地拿着热水瓶,来到了医院的饮水间。
这会儿,饮水间里正热闹着,几个病人家属正围在一起,七嘴八舌地聊着天。
一个穿着蓝色条纹病号服的中年妇女,压低了声音说道:“哎,你们听说了吗?刚才有个小年轻,大出血,被救护车拉来的,也不知道是出了什么事儿!”
“我也看到了,也不知道是受了什么伤?流了好多血啊,看着都吓人。”"
谁还会,谁又能拿出这么多钱和票来帮他们?
这简直是天文数字!
看着母亲惊疑不定的眼神,傅遮危的心沉了沉。
他知道,在这个年月,一笔来路不明的巨款,带来的可能不是惊喜,而是灾难。
他垂下眼睑,带着复杂的心绪,极轻极慢的吐出那个人的名字:“妈,是林见雪寄来的。”
“林见雪?” 董玉兰先是一怔,随即,一个模糊而秀丽的影子在她脑海中浮现,“小雪?你说的是……以前跟我们在一个大院住,后来和你一起上高中的那个林家丫头?”
因为儿子和林见雪曾是高中同桌,又都住在一个大院,董玉兰对那个漂漂亮亮的女孩子有些印象。
“……你和小雪还有联系?”
傅遮危没有直接回答,而是从怀里掏出了另一封信,递给了母亲:“信也在这里,您看看就知道了。”
董玉兰接过信纸,借着微光展开。
信纸上的字迹娟秀工整,带着女孩子特有的细腻和温婉。
信的落款,清晰地写着“林见雪”三个字。
整封信的语气真诚而恳切,措辞也符合林见雪过去那种温和有礼的性子。
董玉兰一字一句地看完了,紧绷的神经终于缓缓松弛下来。她长长地吁出一口气,将信纸小心地重新折好。
“原来是小雪……” 她喃喃道,“这孩子心真好……我们家发生了这样的事,还记挂着我们……”
有了这封信,钱票的来路就解释清楚了。
悬着的心彻底放下,董玉兰脸上终于有了一丝血色。
不过……
她蹙起眉头,有些迟疑地问道:
“你把我们家的传家宝,送给她了?”
那镯子是清宫传下来的,是傅家专门传给儿媳妇的,价值连城。
就这么给人家姑娘了?
傅遮危并没有立刻回答,只是伸出手,将母亲手中那封信纸轻轻抽了出来,仔细地折好,塞回自己内兜里。
做完这一切,他才抬起眼,看向母亲,他的声音很淡,听不出什么情绪:
“嗯,送她了。”
“更何况。那镯子,就算留在我手里,不送人,您觉得……真能留得住吗?”
他没有明说,但董玉兰瞬间就懂了。
是啊,留不住的。
傅家落到今天这个地步,那些象征着昔日荣光的物件,早就成了烫手山芋,留着不仅无用,反而可能招来祸患。"
林家的人会怎么想?
所以,他只能强压下心底的焦虑,对林见雪强颜欢笑,努力维持着表面的平静。
林见雪看着两人焦急又故作镇定的模样,心里冷笑一声。
“羽白,你去把那些尿布洗了吧,我记得你洗东西最干净了。”她柔声说着,将一盆脏兮兮的尿布推到江羽白面前。
江羽白闻言,脸色微微一僵,却也不好说什么,只得硬着头皮接过林见雪递过来的脏尿布,转身出了病房。
佟采荷见状,连忙找了个借口:“见雪啊,我去看看羽白,他笨手笨脚的,我怕他洗不干净。”
“不用了,羽白他一个大男人,洗几块尿布还能洗不干净?您就别操心了。”
林见雪一把拉住佟采荷,笑眯眯地说。
“我还有更重要的事情,想要你帮忙呢。”
佟采荷被林见雪拉着,动弹不得,只能干笑着问道:“什么事啊?”
“麻烦佟阿姨,帮我弟弟换一下尿布吧,我不太会。”
“哎,好。”
对上林见雪笑吟吟的模样,佟采荷实在不好拒绝,只能答应下来。
接下来,林见雪就像个陀螺一样,不停地使唤着江羽白和佟采荷。
一会儿让他们去买东西,一会儿让他们去打水,一会儿又让他们去给孩子泡奶粉……
两人被她折腾得团团转,连喘口气的工夫都没有。
等到后半夜,林见雪也熬不住了,眼皮开始打架,这才暂时放过他们。
“爸,您也累了一天了,我让羽白去找护士借张行军床,您先睡一会儿。”她揉了揉发酸的眼睛,对林丘峰说,“我和羽白他们先回家休息一下,顺便准备些吃的,明天一早给您和妈送过来。”
林丘峰看着林见雪疲惫的模样,连忙摆手,心疼地说道:“见雪,今晚你也累坏了,好好休息吧,吃的就不要准备了,我去外面买点就行了。”
林见雪摇了摇头,坚持道:“爸,外面买的哪有家里煮的有营养?妈刚生产完,身体虚弱,得好好补补。”
听她这么说,林丘峰看了一眼床上躺着,还没醒过来的沈雾,也不再说什么,只是叮嘱他们回去路上小心。
一回到家,佟采荷就急不可耐地张罗着要给沈雾熬鸡汤。
她心里始终觉得奇怪,为什么沈雾喝了自己熬的鸡汤,怎么还一点事都没有,平平安安的把孩子生了下来?
她明明在鸡汤里加了那么多药,怎么会一点效果都没有呢?
难道是药效不够吗?
想到这里,佟采荷脸色瞬间变得十分难看。
看来,这一次她得再多加点进去才行。
打定主意后,她便立马钻进了厨房。
然而,她刚把鸡从橱柜鸡拿出来,林见雪就挤了进来,笑盈盈地说道:“佟阿姨,你要熬鸡汤啊?我来帮你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