竹椅上坐定,老板端来的面线糊还在碗里咕嘟冒泡。
图图正用瓷勺戳着碗里颤巍巍的大肠头,萍萍将油条掰成拇指长的小段,浸在螺肉汤里,面线立刻像贪睡的孩子般裹住金黄的油条块。
她忽然抬头,眼尾的细纹盛着笑意:“还记得吗?
你头回带我来市区,在中山路那家老店,非要把油条泡得稀碎,说这样面线糊才够味,结果瓷勺碰着碗沿,汤汤水水溅了满桌——”话未说完,檐角漏下的阳光恰好爬上她腕间的银镯,在瓷碗边缘镀了圈流动的金边,当年手忙脚乱擦桌子的青年,此刻正看着妻子将浸软的油条送进孩子嘴里,汤勺碰着瓷碗的轻响,混着隔壁阿婆翻动菜头粿的滋滋声,在骑楼下织成温吞吞的晨曲。
2 醋肉与星辰醋肉咬开的瞬间,肉汁混着醋香在舌尖炸开,图图突然瞪大眼睛:“像烟花!”
他把剩下的半块塞进我嘴里,油温的余热还在唇齿间徘徊,恍惚间,仿佛看见宋元水手在甲板上,用粗瓷碗接着同伴递来的醋肉,背后是刺桐港千帆竞发的剪影。
晨光穿过古榕的气根,在开元寺的“紫云屏”上投下斑驳树影。
图图刚跨过青石雕花的门槛,就被须弥座上的“二十四诸天”浮雕钉住了脚步——波斯风格的力士卷发蜷曲如海浪,花岗岩表面凝结着细密的海盐结晶,像是岁月在石纹里撒下的碎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