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帝愣了半晌,忽然大笑。
“好一个不想早起!”
爹吓得就要跪下请罪。
娘却把我拉到身后。
“陛下,小女在外受苦多年,臣妇只想她安稳度日。”
大哥也拱手道:
“阿宁若愿为国效力,臣等绝不阻拦。”
“可她若不愿,臣愿护她一世无忧。”
三哥忙不迭点头。
“军营又苦又累,她这么娇气,住不惯的。”
二姐瞪他。
“阿宁娇气,是我们愿意宠着。”
皇帝看着我们一家,摇头失笑。
“罢了,朕不强人所难。”
“她不必入军。”
“但军中演武、阵法考校,朕仍要借她用一用。”
我松了口气。
一个月去一次,总比日日早起好。
皇帝又命人摆下庆功宴。
我本想拒绝。
宫宴规矩多,菜上来还总是凉的。
远不如回府喝二姐炖的鸡汤。
可爹按住我的肩。
“阿宁,该你的荣光,不能再让。”
我只好留下。
宴席上,内侍捧来一道明黄卷轴。
皇帝朗声道:
“沈宁守黑风岭,截敌军粮道,又于今日护住将军府颜面,功不可没。”
“赐黄金千两,良田百亩,封安平县主!”
群臣齐齐起身道贺。
三哥高兴得差点把拐杖扔了。
“县主!”
“咱们阿宁成县主了!”
二姐碰了碰我的手。
“往后谁再说你配不上将军府,我就把圣旨甩到她脸上。”
娘背过身擦泪。
爹却一直没说话。
直到宴散,走到宫门前,他才叫住我。
夜风凉。
他替我拢紧披风,鬓边的白发在灯下格外明显。
“你刚回来时,爹总觉得亏欠你。”
“想教你骑射,教你武艺,恨不得把旁人有的,全补给你。”
我抬头看他。
爹笑了笑,眼底却泛红。
“后来爹才知道,你根本不需要我们教什么。”
“是我们该学着,怎么好好疼你。”
我鼻尖发酸,低头踢了踢脚边的小石子。
“那以后我不学射箭了,爹不能骂我。”
爹一愣,随即笑骂。
“不学便不学。”
“你就是把将军府吃空了,爹也养得起。”
三哥立刻不服。
“爹,我也受伤了,您怎么只养她?”
“你皮糙肉厚,饿两顿也无妨。”
“偏心!”
马车里顿时笑作一团。
回府后,御医替我换药。
药粉碰到伤口,**辣地疼。
我咬着唇,没出声。
二姐坐在旁边,忽然握住我的另一只手。
“疼就喊出来。”
“从前没人听,现在有人听。”
我看着她缠着白布的右腕,喉咙发紧。
“二姐,你的手……”
“养几日就好了。”
她说得轻松,眼底却全是后怕。
“倒是你,从前受伤,也是一个人忍着?”
我没有回答。
黑风岭的夜很冷。
受伤没药,就拿烧热的刀止血。
疼晕过去,醒来还要提刀巡山。
我早已习惯。
可二姐握着我的手,掌心暖得厉害。
我忽然觉得。
原来疼,是可以说出口的。
门外忽然传来争吵。
三哥拄着拐杖,正和大哥抢着进门。
“让我看看阿宁!”
“你嗓门大,别吵她养伤。”
“我声音可以小点。”
两人挤进屋时,娘端着汤,爹跟在后头,脸黑得厉害。
“都滚出去,让阿宁休息!”
三哥瞬间闭嘴。
大哥也默默退了两步。
我靠在软枕上,看着满屋子的人,忽然笑了。
从前我怕死在荒山里,无人知晓。
如今不过划破一点皮。
竟有这么多人围着我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