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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晚上,贺砚臣第一次坐在餐桌前等我。

十九点整,手机没有响。

十九点十分,没有消息。

十九点三十分。

那段他曾经施舍给我的时间,完整地空了过去。

他盯着手机,终于给我发了一条消息。

沈姝,我在等你。”

红色感叹号跳出来。

他看了很久,突然低笑了一声。

笑到最后,却连呼吸都发疼。

他起身去了书房。

键盘上的东西还在。

婚戒、病历、检查单,还有那*超单。

昨天他不敢细看,只觉得那些纸轻得吓人。

现在重新翻开,才看见病历最后一栏写着:患者情绪波动大,建议家属陪同。

可那晚,家属在替别人挡酒。

贺砚臣的手指停住,纸边割过指腹,疼得很轻。

他低头时,发现病历下面还压着一本米白色的笔记本。

封面没有名字。

只有一行很小的字:“如果七点来不及说,就先写下来。”

贺砚臣盯着那行字,喉间像被什么堵住。

他翻开第一页。

第一年三月十二日。

“今天学会炖他喜欢的汤。七点他说还有二十分钟,让我挑重点。我就没说。”

第二年六月二十七日。

“发烧三十九度,医生问家属在哪里。我看了眼时间,离七点还有四个小时。”

第三年八月十日。

“胃疼,敲了书房门。他说我的时间今天已经用完了。原来疼也要排队。”

最后一页,字迹很轻。

“第1095天,我没有话要跟他说了。”

贺砚臣盯着那一行字。

很久都没有动。

他终于明白,我不是在某一天突然离开的。

我是每天少说一句话,少等一分钟,就少爱他一点。

直到最后,什么都不剩。

手机又亮起来。

岑嘉树发来消息。

“贺总,你是不是因为嫂子生我的气了?我可以去跟她解释。”

贺砚臣看着嫂子两个字,第一次觉得刺眼。

他拨了电话过去。

岑嘉树很快接起,声音带着哭腔。

“贺总,我是不是做错什么了?我只是太依赖你了。”

从前这种话,总能让他放软语气。

因为岑嘉树让他觉得自己被需要。

而我太懂事。

懂事到他忘了,我也会疼。

他闭了闭眼。

“以后工作走流程,私人时间不要再联系我。”

电话那头愣住。

“可是以前你说过,我找你不用算时间。”

贺砚臣的脸色白了一瞬。

这句话,和我那晚在客厅听见的一模一样。

他低声说:“以前是我越界。”

电话那头彻底安静。

贺砚臣挂断电话,把岑嘉树的号码放进工作分组。

然后,他打开通讯录,找到我的名字。

备注还停在:19:00—19:30。

他一个字一个字删掉。

重新输入:沈姝

保存那一刻,他才发现这件事毫无意义。

名字改回来,不代表人也会回来。

晚上十点,律师发来消息。

“贺先生,沈女士希望您尽快签署协议。若仍拒绝,我们将提交材料。”

他回:“我想再见她一面。”

律师回复很快。

“沈女士说,没有必要。”

贺砚臣看着那四个字,突然想起从前。

我端着牛奶站在书房门口,小声问:“能不能听我说两句?”

他头也没抬。

“没有必要。”

原来刀落回自己身上时,才知道这四个字这么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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