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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定很痛吧。
毕竟她是一只没吃过苦头的妖。
若不是他误入山林,哪会害她沦落人间?
都说人间千般味,唯有疾苦入人心。
清理伤口的感觉实在太痛了,痛醒的青姝忍不住带上哭腔喊他:“法师……”
“别乱动。”法师说。
“可是好痛。”
“……忍着。”
“哦。”
不是法师不想轻点,而是碎石混在血肉里,他若是轻了,这碎石便挑不出来了。
青姝忍了好久,背上的碎石才彻底挑完,最后法师替她系上后背的轻纱,她才坐起身来。
见旁边有水,青姝二话就往水里游,法师则悄悄地背过身去。
他听见青姝在洗澡。
好吧,与其说是洗澡,不如说是折磨自己,这会她没有中午时的半分笑声,只有无比沉闷的氛围和稀里哗啦的水声。
他睁开眼,叹了一口气,来到水边阻止青姝折磨自己的行为,他拿走青姝手里的青纱说:“要出血了。”
她紧紧地抱着自己,看着水中她和法师的倒影,呆呆的说:“好脏啊。”
“青姝,别这样。”她越是听话懂事,法师越愧疚,明明她可以无忧无虑的。
“法师,我想吃麦芽糖。”
他轻轻的“嗯”了一声,从口袋里掏出一个陶瓷罐,罐子里是只属于青姝的麦芽糖。
青姝接过麦芽糖,一入口,丝丝缕缕的甜便弥漫开来。
“今天的糖不甜。”她轻声说。
法师知道,她说的哪里是糖。
明明说的是她的心,心里苦了,便是吃什么都不会觉得甜了。
“时间还很长,往后都会甜的。”
他并不擅长说好听的话,只能说些毫无营养的话,岂图让她好受些了。
青姝轻轻的点点头,没有回话。
过了一会,法师忍不住问她说:“青姝,你想家吗?”
“不想。”她违心的说。
法师才不信,这谎撒的太假了,她也就是嘴上说不想,实际上想的不得了。
很多个晚上,法师都有看见她趴在大石头上,看着水面发呆。
“法师,你不用感到愧疚的。”虽然没有看着法师的眼睛,但是青姝也知道法师在想什么。
大抵是为了烧山一事吧。
“青姝……”
“我不怪你的法师。”她从水中转过身看着他的眉眼,她看到法师眼里的愧疚,“我从来没有怪过谁。”
她只是觉得很难受罢了,关于阿莲的事情,法师虽然没有明说,可她又不是傻。
定是阿莲将自己托付给了法师,不然法师怎么会带着自己走了一路呢?
还冒着这么大的风险来救她。
“我很感激你,这一路来,真的谢谢你。”她对法师露了一个笑容,示意自己真的不怪他。
破天荒地,法师抬手揉了揉她的头,但他还是说了:“对不起,青姝。”
若是自己带她下山了,她就不用受这一难,也不会被阿莲带回家,说不定还是那条没心没肺的小青蛇。
“不怪你,真的。”青姝打开陶瓷罐,取出一块麦芽糖递到法师嘴边,“尝尝看。”
“我自己来。”
哪会让他自己来呢?
在他开口的时候,青姝就把糖推到他嘴里了,她问道:“好吃吗?”
这个问题法师并没有立马回答他,而是等麦芽糖在嘴里化成糖汁,细细的品尝过后才回答她:“好吃,有麦芽的香气。。”
“那你觉得它甜吗?”
“甜,你觉得呢?”
“我觉得这颗比上一颗甜。”
“如此便好。”
哪有人会一直苦下去,毕竟有苦有甜才叫人生。
青姝在水池边养伤养了好几天,法师每天都会采治外伤的药草回来。
他把草药掏成药泥,再把药泥敷在青姝的背上,最后用青纱给她包好。
除去擦伤外,还有几道很深的外伤,想必是要留下疤痕了。
女子以貌美为乐,留了这样的疤,估计要伤心很久了。
等下了山,他得去妖市看看有没有祛疤的药膏卖,有了那药膏,估计抹上两次就大好了。
只是吧,法师似乎有点病急乱投医了,要知道蛇会脱皮的,等脱过一次皮,哪还会有疤呀。
换好药草后,法师帮她穿好滑落至腰间的轻纱,连续几天的敷药,青姝身上有股淡淡的草药香。
“等下了山,贫僧给你买祛疤膏,这样就不用留下疤了。”
“是不是很丑?”青姝问道。
“不丑。”
怎么佛修也会撒谎呢?
真是奇了怪了。
青姝正想说话,法师就做了一个嘘的动作,不明所以的青姝立马把话咽下去了。
“有人来了。”法师犀利的眼神看向左边的林子,一脸的凝重。
“我现在就躲起来!”
法师正想说来不及了,青姝就已经跳水里去了,看来今天的药白敷了……
林子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法师没有闻到妖气,那么来人就是人类,他站起身来,挡住了水池的视线。
一个身材干瘦,腰间佩刀,浑身破补丁的男人从林子里蹿了出来,看到法师站在水池前,他兴奋的朝身后喊道:“大当家的,这有个光头和尚嘞!”
“咋说话的?”大当家粗犷的声音响起,没一会大当家也蹿了出来,他抬手就给了小弟一巴掌,“老子平时怎么教你的?你他娘的能不能有点教养?”
教训完小弟,其他的土匪也从林子里蹿出来了,他们每个人的身材都是精瘦精瘦的,穿着洗到发白满是破补丁的衣服。
法师不知道他们此行的目的,他就静静地看着他们,不过他们土匪的身份让法师很介怀。
挨了训的小弟当即向法师道了歉,法师说了句无碍,这事便也就翻篇了。
“咻”的一声,大当家腰间的大刀就出了鞘,法师以为他们想打劫,瞬间气沉丹田,准备为民除害。
谁知大当家大吼一声道:“兄弟们,咱男子汉大丈夫能屈能伸,现在,给我们疙瘩山的大恩人磕三个响头,不响不许起来昂!”
在他们即将跪下来的一刻,法师及时对他们使了定身法术,他问道:“贫僧并未有恩于你们,或许大当家认错了人。”
“法师,那只千年过山风是不是你杀的?”大当家收起大刀说:“那该死的玩意儿可吃了我疙瘩山不少人。”
法师点点头,称了声是。
“那就没错了!”大当家说:“那该死的过山风就喜欢吃刚满月的婴儿,后来我们疙瘩山不生孩子了,他又喜欢吃六岁的孩子,等孩子吃完了,又开始吃十岁以下的孩童。”
“我他娘的要是能耐何的了他,我高低要扒了他的蛇皮给我疙瘩山的孩子报仇!”
“怎么不请捉妖师上山收了他?”难怪过山风妖气那么重,竟是把整个疙瘩山的孩子吃完了,法师只暗恨自己下手太轻。
“怎么不请,那些个捉妖师还不如我呢,个个还没开始收妖就被过山风给吃了,要银子的时候装的高深莫测,实际上就是个屁!”
话虽然不好听,也着实是粗鲁,但是现在假成捉妖师到处骗钱的骗子也确实有不少,这点法师也是知道的。
大当家自是知道法师的本事,他双手抱拳道:“法师,既然你已收了过山风,就请帮忙超度那些死去的孩子吧。”
“枉死的人是无法转世的,唯有法师诵经才能助他们入轮回,您就当日行一善,可怜可怜他们吧!”说着大当家就要给法师磕一个。
“施主言重了。”法师扶起他说:“若是贫僧知道这件事,即使施主不来请贫僧,贫僧也会为他们诵经。”
《缘深虐浅:法师他想宠妻还俗后续》精彩片段
这一定很痛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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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别乱动。”法师说。
“可是好痛。”
“……忍着。”
“哦。”
不是法师不想轻点,而是碎石混在血肉里,他若是轻了,这碎石便挑不出来了。
青姝忍了好久,背上的碎石才彻底挑完,最后法师替她系上后背的轻纱,她才坐起身来。
见旁边有水,青姝二话就往水里游,法师则悄悄地背过身去。
他听见青姝在洗澡。
好吧,与其说是洗澡,不如说是折磨自己,这会她没有中午时的半分笑声,只有无比沉闷的氛围和稀里哗啦的水声。
他睁开眼,叹了一口气,来到水边阻止青姝折磨自己的行为,他拿走青姝手里的青纱说:“要出血了。”
她紧紧地抱着自己,看着水中她和法师的倒影,呆呆的说:“好脏啊。”
“青姝,别这样。”她越是听话懂事,法师越愧疚,明明她可以无忧无虑的。
“法师,我想吃麦芽糖。”
他轻轻的“嗯”了一声,从口袋里掏出一个陶瓷罐,罐子里是只属于青姝的麦芽糖。
青姝接过麦芽糖,一入口,丝丝缕缕的甜便弥漫开来。
“今天的糖不甜。”她轻声说。
法师知道,她说的哪里是糖。
明明说的是她的心,心里苦了,便是吃什么都不会觉得甜了。
“时间还很长,往后都会甜的。”
他并不擅长说好听的话,只能说些毫无营养的话,岂图让她好受些了。
青姝轻轻的点点头,没有回话。
过了一会,法师忍不住问她说:“青姝,你想家吗?”
“不想。”她违心的说。
法师才不信,这谎撒的太假了,她也就是嘴上说不想,实际上想的不得了。
很多个晚上,法师都有看见她趴在大石头上,看着水面发呆。
“法师,你不用感到愧疚的。”虽然没有看着法师的眼睛,但是青姝也知道法师在想什么。
大抵是为了烧山一事吧。
“青姝……”
“我不怪你的法师。”她从水中转过身看着他的眉眼,她看到法师眼里的愧疚,“我从来没有怪过谁。”
她只是觉得很难受罢了,关于阿莲的事情,法师虽然没有明说,可她又不是傻。
定是阿莲将自己托付给了法师,不然法师怎么会带着自己走了一路呢?
还冒着这么大的风险来救她。
“我很感激你,这一路来,真的谢谢你。”她对法师露了一个笑容,示意自己真的不怪他。
破天荒地,法师抬手揉了揉她的头,但他还是说了:“对不起,青姝。”
若是自己带她下山了,她就不用受这一难,也不会被阿莲带回家,说不定还是那条没心没肺的小青蛇。
“不怪你,真的。”青姝打开陶瓷罐,取出一块麦芽糖递到法师嘴边,“尝尝看。”
“我自己来。”
哪会让他自己来呢?
在他开口的时候,青姝就把糖推到他嘴里了,她问道:“好吃吗?”
这个问题法师并没有立马回答他,而是等麦芽糖在嘴里化成糖汁,细细的品尝过后才回答她:“好吃,有麦芽的香气。。”
“那你觉得它甜吗?”
“甜,你觉得呢?”
“我觉得这颗比上一颗甜。”
“如此便好。”
哪有人会一直苦下去,毕竟有苦有甜才叫人生。
青姝在水池边养伤养了好几天,法师每天都会采治外伤的药草回来。
他把草药掏成药泥,再把药泥敷在青姝的背上,最后用青纱给她包好。
除去擦伤外,还有几道很深的外伤,想必是要留下疤痕了。
女子以貌美为乐,留了这样的疤,估计要伤心很久了。
等下了山,他得去妖市看看有没有祛疤的药膏卖,有了那药膏,估计抹上两次就大好了。
只是吧,法师似乎有点病急乱投医了,要知道蛇会脱皮的,等脱过一次皮,哪还会有疤呀。
换好药草后,法师帮她穿好滑落至腰间的轻纱,连续几天的敷药,青姝身上有股淡淡的草药香。
“等下了山,贫僧给你买祛疤膏,这样就不用留下疤了。”
“是不是很丑?”青姝问道。
“不丑。”
怎么佛修也会撒谎呢?
真是奇了怪了。
青姝正想说话,法师就做了一个嘘的动作,不明所以的青姝立马把话咽下去了。
“有人来了。”法师犀利的眼神看向左边的林子,一脸的凝重。
“我现在就躲起来!”
法师正想说来不及了,青姝就已经跳水里去了,看来今天的药白敷了……
林子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法师没有闻到妖气,那么来人就是人类,他站起身来,挡住了水池的视线。
一个身材干瘦,腰间佩刀,浑身破补丁的男人从林子里蹿了出来,看到法师站在水池前,他兴奋的朝身后喊道:“大当家的,这有个光头和尚嘞!”
“咋说话的?”大当家粗犷的声音响起,没一会大当家也蹿了出来,他抬手就给了小弟一巴掌,“老子平时怎么教你的?你他娘的能不能有点教养?”
教训完小弟,其他的土匪也从林子里蹿出来了,他们每个人的身材都是精瘦精瘦的,穿着洗到发白满是破补丁的衣服。
法师不知道他们此行的目的,他就静静地看着他们,不过他们土匪的身份让法师很介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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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他们即将跪下来的一刻,法师及时对他们使了定身法术,他问道:“贫僧并未有恩于你们,或许大当家认错了人。”
“法师,那只千年过山风是不是你杀的?”大当家收起大刀说:“那该死的玩意儿可吃了我疙瘩山不少人。”
法师点点头,称了声是。
“那就没错了!”大当家说:“那该死的过山风就喜欢吃刚满月的婴儿,后来我们疙瘩山不生孩子了,他又喜欢吃六岁的孩子,等孩子吃完了,又开始吃十岁以下的孩童。”
“我他娘的要是能耐何的了他,我高低要扒了他的蛇皮给我疙瘩山的孩子报仇!”
“怎么不请捉妖师上山收了他?”难怪过山风妖气那么重,竟是把整个疙瘩山的孩子吃完了,法师只暗恨自己下手太轻。
“怎么不请,那些个捉妖师还不如我呢,个个还没开始收妖就被过山风给吃了,要银子的时候装的高深莫测,实际上就是个屁!”
话虽然不好听,也着实是粗鲁,但是现在假成捉妖师到处骗钱的骗子也确实有不少,这点法师也是知道的。
大当家自是知道法师的本事,他双手抱拳道:“法师,既然你已收了过山风,就请帮忙超度那些死去的孩子吧。”
“枉死的人是无法转世的,唯有法师诵经才能助他们入轮回,您就当日行一善,可怜可怜他们吧!”说着大当家就要给法师磕一个。
“施主言重了。”法师扶起他说:“若是贫僧知道这件事,即使施主不来请贫僧,贫僧也会为他们诵经。”
官兵搜查的动静可不小,屋子的每一寸地方都要仔仔细细的翻一遍,好在他们没什么东西,官兵两下就翻完了。
直到他们看见那个包珠花的包袱,带头的官兵道了一声:“得罪了。”
便伸手解开那个包着珠花的包袱,诡异的事来了,原本里面的珠花竟变成一匹上好的锦布。
这肯定是上半夜出去看皮影戏被人趁机陷害了,如今脏物在自己房内搜到,法师只能解释一句:“贫僧没有行偷窃之事!”
官兵才不管那么多,脏物已经被找到,有什么喊冤叫屈的话,直接去官府说吧。
“铐起来。”官兵一声令下,其他人拿着一条粗大的铁链就要来铐法师的手腕。
躲在衣服里的青姝,突然蹿出来咬了一口靠近法师的官兵,顿时官兵的手就见了血。
“灵宠?”官兵头子也不是没见过世面的,只是和尚也养灵宠就有点稀奇了。
他移开看青姝的目光,‘客气’的招呼一句:“法师还是将灵宠看好些,我的人粗手粗脚,到时候伤了灵宠可就不好了。”
官兵头子一挥手,那些人拿着手铐就上来了,青姝抬起蛇身,吐着红信子警告他们不许碰法师。
不然她就——
她就被法师塞回衣服里。
好吧,看来法师不喜欢她咬人。
他们被带回了官府,一路上可没少被人指指点点,那些窃窃私语,青姝听的一清二楚。
不过也有少数人认为,佛修不可能偷东西,出家人清心寡欲,偷这匹颜色鲜亮的布有什么用?
半夜三更自是不可能审案的,考虑到青姝是灵宠的身份,官府还把门口的狴犴给蒙上了,这样妖就能进入官府。
进入官府后,第一件事便是将青姝和法师强制分开,各关一处牢房。
这种时候显不显人形就不是青姝说的算了,因为官府自有捉妖师对付她。
被迫现形和与法师分开都不算什么,青姝白净的手腕上被铐上专门对付妖的铁链,一旦她想挣脱,铁链就让她生不如死。
这副铁链让她连原型都不能变回去,并且还限制了她的法力,她现在就跟人类一样,任人宰割。
青姝虽然已经有了五感,但视力算不上特别好,出于天性,她还是习惯用蛇的感知能力去看周围。
四周黑漆漆的,别说关着其他人了,连只大黑耗子都没有,她找了个角落,静静地等待天亮。
清晨,一丝光亮从狭小的窗户透进昏暗的牢房。
过了两个时辰,牢房门被官兵打开,他们身后跟着一个带着法器的捉妖师。
见来人了,青姝赶紧从地上坐起来,她急切的问道:“法师呢?他还好吗?”
“偷了东西还想好?”捉妖师给了另外俩个官兵一个眼神,他们打开牢门就把青姝拽出去。
“我们没有偷东西!”青姝说。
“赃物都有了,还狡辩什么?”捉妖师厌恶的扫了青姝一眼,转身就往公堂方向走。
这会正是巳时,官府门口聚集了不少看热闹不嫌事大的大爷大妈,有的手上还抓了一把瓜子在慢慢的嗑。
当青姝被押上来时,那些大妈们都忍不住“哎呦”了一声,“瞧这骚劲,难怪法师要偷布,定是这蛇妖撺掇的。”
“可不是,真是可惜法师这身修为了,居然为这蛇妖破了戒。”
说着说着,那些大妈大爷还往青姝身上丢烂菜叶,直到县令阻止她们的行为,青姝才免遭一难。
隔了一会,青姝顶着一脑袋灰和蜘蛛网从床底下钻出来了,她来到法师身边,把自己捡到的宝贝递到他眼前说:“法师,你看。”
法师一睁眼,就看见她满头的蜘蛛网和满脸的灰,全身除了有蛇鳞的尾巴是干净的,上半身就没一处是干净的。
“法师,你看嘛。”青姝又把东西递的离法师更近一些了。
这次法师终于将目光放在那枚宝贝上了,他说:“一锭银子。”
“嗯,我躲在水里看见人类用它买过东西。”青姝拿过法师的手,将银子放在他的手心,开心的说:“我把它放在法师这里。”
然后她又往那些犄角旮旯里钻,万一又能找到银子呢?
那她岂不是美滋滋?
这可是能用来买肉包子的好东西!
可惜青姝的运气真的到头了,在捡到六个铜板后,她再也没有捡到任何东西。
折腾这么久,她也累了。
青姝看了一眼在打坐的法师,化成小青蛇偷偷地爬上他的腿,然后盘在他的腿上睡大觉。
好脏的青蛇……
看着脏了吧唧的青姝,法师的脸都绿了,他压抑自己想把她丢出去的想法,给她施了个清洁的法术。
嗯,还别说,这下顺眼多了。
窗外的景色渐渐暗去,法师将青姝藏在一口缸里,他进了城,去了衙门。
县令见来人是一位高僧,也没有多加为难,而是痛快的让人带法师去牢里。
在这个妖物横行的朝代,捉妖师、道士和僧人都是受朝廷器重的,随着他们本事的增长,他们的地位也水涨船高。
为官者见了都要尊敬三分,更何况平民百姓。
而且他们的日常花费都只收一半的钱,还有见官不跪的特例。
由此可见他们的地位。
法师被带到一处干净的牢房,他等了没一会,阿莲就被官兵押来了。
只是小半天的功夫,她就变得狼狈不堪,身上全是鞭打的伤痕,她身上的每一鞭都能看见血肉。
“你终于来了。”看着眼前的法师,阿莲笑了笑。
法师没明白阿莲的意思。
她指着法师手上佛珠说:“我看见小青躲在水中时,手上就戴着它。”
“你知道……”法师的话头及时被止住,他复杂的看着阿莲,那个妖字终是没说出口。
阿莲避开法师的眼神,她的脸上闪过一丝讽刺,“我知道小青是妖,妖又怎么了?有些妖可比人强多了。”
“妖就是妖,人就是人。”法师下意识的反驳着,“人妖不能相提并论,妖,人人当以诛之。”
“可笑!”这样的话让阿莲嗤之以鼻,她反问道:“既然如此,那你为什么不杀了小青?还替她来牢里看我,法师,你心口不一啊!”
“你的佛珠没有伤她,说明她是一只善良的好妖,你一面认为妖当以诛之,又一面纠结小青的善良和单纯。”
“她的出现,颠覆了法师对妖的认知,在你心里,你一直觉得你是正道,可有一天,明明是邪道的妖,却走了正道。”
“所以你迷茫又困惑,你在数个日日夜夜中开始怀疑所谓的正道。”阿莲转身看向他,“可是啊,法师,所谓的正道之论又是谁拟定的呢?又是谁说,妖不能走正道呢?”
“人没有天生的好坏,妖也是啊,法师,真论起来,人未必比的过妖。”阿莲又看向远处的牢房说:“我爹是人,却宠妾灭妻,强抢民女,以残害无辜的生命盈利。”
“可是,他有时候又是一个好爹,我从小到大,吃喝用度都是用的顶顶好的,人妖都有两面,我们不能用世俗的眼光去评判他们的好坏,再坏的人,都有好的一面。”
这番大道理,让一直坚持自己想法的法师沉默了,他杀过无数的妖,很多妖都没来得及判定好坏就被他杀死了。
除了青姝,因为她没有邪气,又救了自己,所以他下不去手。
他杀的那些妖中,是否有像青姝一样的好妖呢?若是有,那他岂不是造了杀生孽?
所以世人理论中的正道,是否是正确的?若是妖也真的分好坏,那这所谓的正道岂不是荒谬?
见他在思考自己的话,阿莲又说:“我家跟皇家有些生意来往,你知道做的是什么生意吗?”
回了神的法师,摇了摇头。
阿莲说:“他们专抓那些漂亮的妖,然后把她们的皮活生生的剥下来,做成漂亮的物件卖去皇宫。”
“有的妖才刚化形就被剥了皮,能骗到的妖就用骗的,骗不到的就让捉妖师降了他们,你说人和妖,谁更残忍些呢?”
“阿弥陀佛。”法师不忍的念了佛号。
“妖真的很好骗,特别是刚化成形的妖。”阿莲给自己倒了一杯水,“我只是给小青吃了一个肉包子她就觉得我是个好人。”
“我给她吃了一捧麦芽糖,她就想跟我回家,只是将她从猫的手里救了下来,她就宁愿做一只宠物陪着我。”
“你说,她是不是很好骗?”说到青姝,阿莲的眼圈红了,“她还觉得我是个小孩儿,我都十五岁了,明明那个小孩儿是她。”
“法师。”阿莲突然跪在他脚边。
“女施主,万万不可!”法师被这举动吓了一跳,他伸手去扶她,阿莲却怎么都不肯起来。
“我爹作恶作端,今日落个这样的下场实在活该,此次皇家要我们死,我们不敢不死,只求法师将小青留在身边,她是好妖,只要法师多加指点,她肯定能修成仙。”
阿莲拽着法师的衣摆,那忍了又忍的眼泪终是落了下来,“法师,我求求你了,就当全了我与她短暂的姐妹情。”
“那座山头被我家捉妖师放了把火,她已经无处可去,除了让法师收留她,我实在不知道该怎么安置她。”
原来那座山头是这样被烧的……
突然,法师问道:“你们怎么知道山上有蛇妖?”
“以前山上有一条蛟龙修炼成龙飞升了,我爹就派捉妖师上山抓蛟龙,结果上山的时候遇到另一个捉妖师,他说他知道蛟龙在哪里,于是他们放火烧山抓蛟龙。”
“灵气中夹杂着一团很暗很暗的浊气。”清姝说。
“忽略浊气,将那一丝灵气化为己用。”怕青姝出错,法师唤起自己的法阵,进入她的意识中。
在法师的带领下,青姝很快就学会该怎么将内丹中的灵气化为己用,还学会怎么用内丹里的灵气为自己疗伤。
只是她还是不熟悉,仅仅领悟了皮毛而已,一旦法师不引导她,她就完全一头雾水了。
“今天就先到这里,时间太久会走火入魔。”法师收了法阵,也放开握着她的手,只是青姝还在他的怀里,她的尾巴也还在缠着他。
“哦。”青姝点点头。
见她呆呆的,法师忍不住提醒说:“你的尾巴。”
被提醒的青姝有点尴尬,她的脸也开始红了起来,真的不是她想缠着法师的,是她的尾巴想缠着法师!
“其实你可以快一点的。”她的尾巴在很温柔的收回去,蹭在法师身上很痒。
“嗯,我知道了。”青姝很乖的应了,估计是法师嫌她太磨叽了,所以这次青姝很迅速的收回尾巴。
这么快的速度让法师根本来不及反应,偏偏尾巴离开时还不小心碰到他的下腹部,他整个人都倒吸一口凉气。
下次还是不要催她快点了……
尾巴收回去的下一刻,青姝也从法师的怀里离开了,她看见尾巴上的伤口已经愈合一点点了,估计再学几次,她就完全好了!
“贫僧要去做法事了。”说完这话法师就走了,他的声音还有点不自然。
不过青姝肯定是听不出来的,她化为小青蛇钻到水里,找了一个安全的石头缝开始睡大觉。
并没有睡多久,青姝就被前院的声音吵醒了,该不会又是那群鹅吧?
她正疑惑呢,前院就传来铁头喊她的声音,“小青。”
连喊了好几声,青姝才反应过来,她从水里上岸,来到前院。
“你吃饭了没?”铁头趴在墙头问她,手里还拿着烤好的烤鱼。
“还没呢,你怎么不下来?”今天铁头帮了她,他一定是个好人,所以青姝愿意与他亲近一些。
“我一个大男人就不进去了,孤男寡女的,对你名声不好。”铁头把烤鱼递给青姝说:“知道蛇怕烫,我已经放凉过了。”
“这不是我送你的那条鱼吗?”青姝觉得手里的鱼有点眼熟。
“你吃就是了。”在墙上的铁头弯下腰,又拿给青姝一篮子树莓,“已经洗好了,特别甜。”
“都给我了,你吃什么?”青姝把鱼递给他说:“你吃这个吧。”
“说了不吃就是不吃,我先走了,明天再来看你。”说着,铁头跳下墙带着他的小弟一溜烟儿的跑了。
青姝拿着黄灿灿的烤鱼,忍不住想尝尝,她撕下一块鱼肉,正想塞嘴里,院门开了。
是法师回来了,他手上端着一碗粥和一碗炒野荠菜。
法师的注意力被鱼吸引了,看她正要吃东西,问道:“哪来的?”
“铁头给的呀。”青姝拿着鱼吃也不是,不吃也不是。
“以后离他远点。”法师关上院门,端着饭菜进了屋子,青姝也拿着鱼和树莓紧跟其后。
“今天铁头还帮了我呢。”青姝坐在他身边,又把在河边的事情说了一遍,“其实他还挺好的……”
这句话刚说出口,法师原本就冷酷的脸色变得更冷了,“青姝,这世上不是所有人对你好一点就是一个好人。
法师说:“他们是土匪,你知道土匪是一群什么样的人吗?”
“不知道。”她说。
“土匪以打家劫舍为生,会祸害山下的村民,还会滥杀无辜,所有你不要与他们接触太多,等法事做完,贫僧就带你下山。”
“可是他们也不想做土匪,是实在活不下去了,才做的土匪。”青姝看向法师,帮他们说着好话,“大家都是为了活下去不是吗?”
“那山下的无辜村民呢?”法师反问道:“他们老实本分,勤勤恳恳就该死吗?”
“可是他们以前也是村民呀,没有人生来就想做土匪。”也没有妖生来想做妖,但是这句话青姝没有说出口。
“青姝,活下去的方法有很多种,他们可以做工,可以种地,可以学手艺,但是他们却选择了最错误的方式活下去,不管出于什么原因,做土匪就是不对的。”
“就像我一样是吗?”青姝看着他的眼睛,做了一件这段时间以来最不听话的一件事,顶嘴。
其实法师已经对她很好了,但她总是会想起自己以前的家,还有给她买肉包子吃的阿莲。
跟着法师当然好,他法力高强,又教自己修炼,还会保护自己,但是她总会去同情那些与自己一样的苦命人。
明明她是被人类所嫌弃的存在,却见不得这人间半分疾苦。
“你若是不愿意跟着贫僧,贫僧决不勉强你,你留在这里像他们一样做只土匪妖便是。”说完,法师无情的将她撇下,去了外间打坐参禅。
青姝看着桌上的吃食也没有胃口,她回了瀑布,盘在大石头上修炼。
她没有想离开法师,也没有想留在这里,她只是感恩铁头帮了她,一个帮妖说话的人能是什么坏人呢?
他们各持己见,谁也不谁认为谁是对的,直到第二天法师出门做法事了,他们都没有理对方。
心情郁闷的青姝也出门了,她坐在昨天来的河边发呆,没一会河边来了几个带着竹篮,背着背篓的妇人。
青姝正要躲,黑妞就喊她了:“有啥好躲的?我们要上山挖药材,你去不去?”
怎么她们也不怕自己?青姝正想问为什么,黑妞一把就将她扯走了,还把自己的篮子给了青姝。
一路上她们聊了好些话题,说的最多的就是自家男人和孩子,其次就是今年的收成。
她们去到另一座山头的深处,挖的是一些常见的退烧药材和消肿止血药材,还会挖一些野菜。
“为什么挖这么多车前草?”青姝好奇的问。
若是有胆敢抗拒的歌舞妓,直接给她一巴掌省事。
目睹全程的法师只觉得厌恶,厌恶富贵老爷们的淫邪,同情女子们的遭遇和身不由己。
可是今日他是为救青姝而来,其次,他也没有多余的银钱救这些可怜的女子。
他手上救青姝的银钱,还是阿莲给青姝的安身银子,云游这一路来,他替人驱鬼捉妖也就攒了不到二十五两银子。
而这些银子都是用来救青姝的,毕竟在他心中,青姝才是最重要的。
这一波下来,歌舞妓也卖了不少,一个歌舞妓也就二百两银子左右,怎么都比青姝便宜。
再说了,青姝只有一个,最终花落谁家都不知道呢,反正歌舞妓也不错,买来充数也挺好。
这场投标欧阳县令是不会亲自坐镇的,毕竟他自认是个官儿,来这里是自掉身价,所以这场投标是他侄儿欧阳德替他来的。
开场当然是一堆无关紧要的废话,等他啰嗦完,一众捉妖师才将那个金色的铁笼子运上看台。
青姝并不是清醒的,临行前,她死活不肯脱下法师给她做的衣服,也不肯梳妆打扮。
万一在投标的时候闹出什么大动静,这些富贵老爷肯定就不愿意买了。
所以为了投标顺利,也为了收银子顺利,欧阳德命人给青姝灌了大量的麻沸散,这样她就不会闹出大动静了。
本来青姝就长得很妩媚,扑上香粉、换上若隐若现的纱衣则更加,光是看着她,台下的富贵老爷都要流口水了。
听着前排那些老爷的露骨谈论,法师衣袍下的双拳紧了又紧,但是现在不是他冲动的时候。
今天他是来救青姝的,再利用这次机会让青姝有一个不再被人任意抓走的身份。
妖唯一获得身份的方法就是通过官府的买卖,所以很多官老爷都会通过这种机会趁机敛财,像刘太守和欧阳县令就是明显的例子。
有了身份的妖就不用东躲西藏,也不用担心捉妖师会杀了自己,他们可以像人一样逛街采买、活动自由。
而这一切的前提是主人陪在身边。
法师虽然是佛修,可是佛修也要遵守朝廷的约束,再者,这世间的修行者都是有记录在册的。
谁若是犯了法,朝廷养的修行者可不会轻易放过他,更不会放过他的师门。
所以法师再厉害,也不能仗着自己的本事为所欲为。
只要法师将青姝救下来了,那么他就可以光明正大的护着她,再也不用让她担惊受怕。
除非有一天,青姝不愿意跟着他了,或者他们其中有一方死去,不然他们一辈子都不能离开彼此。
这条律法也是导致很多妖短命的因素之一,那些富贵老爷玩腻了,就是直接杀了他们一了百了。
反正杀妖又不犯法。
台下的一波高过一波的议论声正是欧阳德所希望的,等议论的差不多了,他抬手止住了他们的议论声。
看到欧阳德的的动作,人们迅速的安静下来,他瞟了青姝一眼说:“蛇妖,一万两银子起拍,价高者得。”
台下静了好一会,富贵老爷们通通认为欧阳县令想银子想疯了,一只妖而已,一万两银子?
“一万三千两。”一位身材精瘦的老爷出了价,摸约八十岁的年纪。
本来大家都不想要的,结果冲出个冤大头,这下为了面子不买都得买了。
“都是自己人,用不着客气。”黑妞一开口,声音粗的跟个男人似的,配上她那个浓眉和闪闪发光的眼神,简直绝绝子。
“谢谢姐姐。”青姝对黑妞弯了弯嘴角,再次道了声谢才把门关上。
打道回府的黑妞在半道上深吸一口气,清了清嗓子,咽了口唾沫,学着青姝的模样开口了,“多谢黑妞姐姐给我送饭。”
结果一开口就跟公鸭开嗓似的,难听到听一遍是原地晕厥,听两遍是灵魂升天,听三遍是再入轮回。
“你可别学了。”躲在树林子里撒尿的小弟实在受不了这公鸭嗓了,“没那个声调就不要强求。”
偷学青姝的声音被人听去了,黑妞黑黑的脸上浮上尴尬的红晕,她恼羞成怒的朝树林子骂道:“关你什么事儿?死球去吧你!”
“说了你还不爱听。”小弟从林子里出来,手上正在系着裤腰带,“咋样?那灵宠是不是堪称绝色?”
黑妞双手叉腰看着他,发出‘啧’的一声,“你想干啥?”
“不干啥,只是有点羡慕她天天能吃饱饭罢了,”小弟整了整满是破旧丁的衣服说:“这年头,妖都比人强。”
“少想点有的没的。”黑妞收起泼辣的模样,语气也软和许多,“现在这种日子就已经很好了,至少比以前好。”
小弟咧嘴笑了,他一笑,少了一颗的门牙就露出来了,那颗牙是以前做乞丐时,被官兵们打掉的一颗牙。
时间已经过去许久,现在一笑看上去就十分喜感,“倒也是,起码不用天天挨打讨饭了。”
疙瘩山的土匪们都是鱼龙混杂的,但是他们都有两个相同点。
第一个相同点,那就是穷。
穷到混不下去,穷到吃不饱饭,穷到活下去都难。
他们大字不识一个,除了死命的种地和死命的做工,以换取微薄的铜板度日以外,并没有别的手段活下去。
可这年头,地是那些富贵老爷们的,而他们只是雇佣工,每年种出来的粮交给富贵老爷后,剩下的一家人糊口都难。
要是这种时候,家里有人生了病,那就是天大的灾难,他们连药都抓不起,只能自己去山上找点常见的药材自己治。
一碗药下去,是生是死听天由命。
久而久之,农民过不下去了,他们又不认得大字,只能另寻活路,这种时候,谁要是带头了,大家自然而然的跟着走。
人是现实的,只要能让我吃饱饭,只要能让我活下去,你想造反我都为你冲锋陷阵,只为报这一饭之恩。
第二个共同点,那就是义气。
每次下山,他们每个人都会带一包老鼠药,被抓了就把老鼠药吃了,没被抓就下次再吃。
他们知道,总有一天,他们总会用上这包老鼠药,老死不是他们的尽头,老鼠药才是。
在下山前,他们就会提前约定好。
他们其中一个被捉,任何人都不许回头,哪怕被捉的那个人是大当家,也不许回头。
若是心软救了人,他们可能整支队伍都会全军覆没,为了山上的老人孩子着想,他们不得不做牺牲。
而被捉的人都不会贪生怕死,也不会把寨子供出来,他们都是一口干了毒药,来生再投胎。
谁都想活着,可活着的前提是能活。
土匪是令人痛恨的,在吃过这一场酒席后,法师的心开始动摇起来。
酒席上只有少数的几个正常人,大多数人都是断了脚、残了胳膊,或者脑袋被剥走一块,相比之下,那些可怖的刀疤都不算什么了。
明明是一群没有文化的粗人,却装做有礼的模样与他说话,可是他们学的一点都不像,甚至不轮不类,引人发笑。
但是法师笑不出来,他只觉得难受。
他们身上有一种跟青姝一样的卑微,怕自己被嫌弃,怕自己引人厌恶,更怕自己被人看不起。
他们越是想摆脱这种卑微,越是丑态百出,可他们又不知道该怎么做才能让自己变的更好、更正常一些。
月光已经很亮了,他怀着沉重的心情推开院门、关上院门,转身一看,青姝竟在竹屋的地上睡着了。
待走近些,法师看到长廊的屋檐上挂着用草编成的漂亮蝴蝶。
晚风轻轻拂过,蝴蝶就像活了一样,在屋檐下翩翩起舞。
轻风还带着淡淡的草香和一丝淡淡的花香,他低头一看,是她在围拦上摆了一朵朵的白色小花,她的手上还拿着一朵。
估计是等的太无聊了,所以她趴在地上睡着了。
法师轻轻的唤了她两声,她都没有醒,他只好脱下自己的僧袍盖在她身上,防止她着凉。
虽然这对蛇来说并不可能。
“法师……”她迷迷糊糊的喊着。
他为她盖僧袍的手顿住了,不知是觉得此举不妥,还是希望她在梦语。
“我真想做人。”说完这句话后,她也就安静了。
僧袍还是盖在她的身上,法师静静地看着她的睡颜,随后转身进了屋子。
既然想做人,那就做人吧。
日夜交替,夜幕隐去,刺眼的阳光照在长廊上,青姝轻皱起眉,翻身揉了揉眼睛,抱着法师的僧袍睁了眼。
僧袍上有法师的味道,被她盖过一夜后,僧袍已经沾上了她的味道。
嗯……青姝还挺喜欢这种味道的。
喜欢他们混合的味道。
青姝穿上僧袍在房子里找了一圈,根本没有找到法师的身影,肯定是去做法事了。
她决定先去洗漱,在她洗脸的时候,她听到有什么东西啄门的声音。
难道是黑妞送吃食来了?
青姝擦了擦脸就去开门了,结果门刚打开,一群大白鹅就钻了进来。
以前在山上,青姝并没有见过大白鹅,现在只觉得它们好白好干净,还很漂亮。
她正想伸手摸摸它们,一只大白鹅直接一口啄在青姝的手上,她痛的尖叫一声,手心顿时就紫了一块。
一只鹅先啄人,其它鹅立马伸长脖子来啄青姝。
青姝被吓得够呛,她抄起扫帚就来赶鹅,结果此举让那些鹅啄的更猛了。
不吃?不吃干嘛看她?
搞得她还以为法师想吃呢。
等吃的差不多了,坐在首位的大当家放下酒碗站起身来,其他人见大当家起身了,也纷纷止住话头,放下酒碗。
大当家清了清嗓子,又咳了两声道:“兄弟们,今晚吃饱喝足,再睡个好觉,明儿一早,便随我赵二搭子下山大干一场。”
“明天午时,欧阳家的商队会运着十六车货物从官道上过去,正巧的是,明天午时会有大雨,这时候趁乱劫道,再好不过。”
“大哥,”小弟大声说:“我们不是不劫欧阳家的东西吗?”
“本来是不劫的,”赵当家一改嘻嘻哈哈的模样说:“我们不劫欧阳家,是因为他和任家任大小姐有婚约。”
听到任家二字,在与鹅肉斗智斗勇的青姝一下就愣了。
一直留意青姝的法师也大感不妙,这个任家会是他想的那个任家吗?
事实证明,法师想的很对,赵大当家开口道:“任莲小姐可是大善人,当年我们可是靠任小姐的救济粮才活着上疙瘩山。”
“任家被皇家判了斩首,出事前,任老爷就已经将任小姐托付给欧阳家了,甚至把一半的家产都运去了欧阳家。”
“结果事到临头,欧阳家贪生怕死,卷了任家的财产跑了,其实欧阳家也不是不能救任小姐,只要他找人通融通融,这事就成了。”
“结果欧阳家就这么绝情,这么无义,要不是他和任家有亲,我疙瘩山早就劫他千百回了。”
“上个月初,任小姐吊死在牢里,欧阳家这会正是运任家财产去皇城。”赵当家举起酒碗道:“这趟若是顺了——”
“赵施主何不带大家从良?”据法师连日来的观察,这些土匪并不坏,而且也没有因为青姝是妖就排斥她。
他收妖多年,人们都是谈妖色变,唯独疙瘩山的土匪能全心全意的与青姝相处。
要是他们愿意从良,放弃以抢劫为生的生活,想必也能过的极好。
“我有想过带大家从良,但是从良之后,我们该怎么生活呢?地和房子都是富贵老爷的,我们也不过是没有签卖身契的奴隶罢了,每年结余的粮还不够饱腹。”
“每到征兵的年岁,还要征走家里一个男丁,我们大字不识一个,想学文人那一套是不可能。
“去拜师学艺,好吃好喝的拜个师傅,他把你当奴隶使唤好几年,半点手艺不教你,你说我们这些农民的出路在哪里?”
说完这些话,赵当家苦笑般的哎呀一声,便端起酒碗一饮而尽。
“贫僧记得律法是有分配田产的。”
“律法跟平民百姓有什么关系?”大当家来了一口菜,边吃边说:“律法是律法的律,法是方法的法,大致的意思就是……利用律法,合理合法的抢走农民的田产。”
“就像欧阳家利用婚约,合理合法的抢走任家的家产一样,是吗?”一直安安静静的青姝突然问道。
“小蛇妖还挺聪明,”赵当家一脸欣慰的说:“若是欧阳家没有串通官员,哪能合理合法的抢走任家的家产?”
“青姝,吃饱了就回院子里去。”法师不想让她听到这些土匪言论,要是学了土匪的思想还得了?
法师认为,即使有苦衷,也不该做土匪,从本质上来说,这就是错的。
“我不想走。”青姝握着筷子,可怜兮兮的看着法师。
她知道任莲是谁,也知道阿莲有门亲事,可她没想到,与阿莲订亲的人这么坏。
“多谢法师为我疙瘩山行善!”大当家往身后大喝一声道:“兄弟们,去给法师开路!”
法师伸手解了他们的定身法术,刚能活动,他们抽间的柴刀就去砍荆棘了。
“法师请稍等一会,路上技条繁多,让弟兄们开开路,等会好走。”
这点法师倒没什么意见,他只怕青姝会在池子里憋死,所以当路稍微清出来那么一些后,法师抬脚就走。
“法师,你的灵宠不带上吗?”
大当家说的轻松,法师衣袖下的双手握成了拳。
他面无表情的盯着大当家,他的眼里也没有佛修该有的那丝善意。
这群土匪素日里作恶多端,那些山下的老百姓也不知受了他们多少罪去。
今日青姝被他们看见了,难不成他们还想剥了青姝的皮去换钱不成?
“法师别误会。”对于法师的不善,大当家又不是傻的,他嘿嘿一笑说:“我以前拜过捉妖师为师,不过师父嫌我没出息,把我赶走了。”
“刚刚水声那么大,我又不是聋的,再说了,现在养个灵宠又算不了什么大事。”
这么一说,法师总算是知道大当家等人靠近这边时,他为什么会察觉不到了。
既然做过捉妖师,大当家多少是有些本事在身的,怎么就成了土匪?
如今眷养灵宠并不是什么大秘密,很多有钱的大户人家都会养,并且以养漂亮的灵宠为荣。
谁的灵宠最漂亮,谁的脸上则最有光,他们会给灵宠佩戴最华贵的头饰,穿最上等的绫罗绸缎来彰显自己非凡的家世。
这种奢靡的风气已经形成多年,去到那些大的都城,甚至能在街上看见陪在主人身边的漂亮灵宠。
为了安全起见,富贵老爷们还会请捉妖师在自己府中坐镇,就是为了震慑那些不听话的妖。
同样的,沦为灵宠的妖并没有什么好的下场,妖的骨气是很硬的,大部分的妖,宁愿一死都不愿意沦为玩物。
骨气这东西,在富贵老眼里算不上什么,既然不愿意屈服,那便剥了妖的皮做袄子,或者做些别的小物件。
见法师没有反应,大当家打量着他的脸色说:“法师,带上灵宠一起走吧。”
既然青姝已经暴露,法师也不再藏着了,他转身去到池边,喊了青姝一声。
紧接着,平静的水面荡起波纹,青姝小心翼翼的在水里露出脑袋,看到林子里有那么多人类在,她的内心很怕。
她那双像玉石一样漂亮的青色眼珠,充斥着化不开的不安,法师安慰道:“他们不能拿你怎么样。”
“那我出来了?”青姝小声的询问着。
“嗯。”
见法师点头了,青姝也就硬着头皮上了岸,第一次在人类面前显露全身,青姝觉得很不自在。
她的蛇尾不停地摆动着,甚至还想往水里钻,要不是法师在这里,她早就找地方躲起来了。
法师回头看了一眼大当家,又看了看青姝身上穿着的青色抹胸轻纱,他脱下自己的僧袍,帮她穿上自己的衣服。
等做了法事,得去成衣铺子看看了。
僧袍穿在青姝身上松松垮垮的,她都没有动,僧袍就顺着她的肩滑下来了,法师正想伸手把僧袍拉上去,另一边又滑下来了。
见他看着自己发呆,青姝眨了眨眼,轻声喊他:“法师。”
“……别说话。”法师重新将衣服给她穿好,只是他的手有点颤……
他怎么不开心?
难道自己又不听话了?
青姝低着头,尽量让自己看起来更听话些,这样法师就不会赶她走了。
瞧她低眉顺眼,乖乖巧巧的样子,法师心里并不好受。
“贫僧没有生气。”他这样向青姝解释着。
“真的吗?”她的语气里透着欣喜。
这样的小雀跃仿佛像洒落在久旱大地上的雨水,让人心中回甘,甚至还有一丝热。
法师轻轻地回了她一个嗯。
瞬间,她的笑容像绽放的鲜花一样灿烂,法师似乎看见干旱的大地不仅有了水,还有了五彩斑斓的花朵。
或许是这样的笑太具感染力,法师一向冷酷的面容放松不少,他起身带着胆小的青姝去了大当家那边。
大当家看到青姝身上的僧袍没有什么大的反应,反而看见青姝身上没有任何灵宠的标记才觉得疑惑。
怎么没有兽圈?难道她不是灵宠?
当然了,这话肯定是不能说出来的,大当家说了两句好话,又招呼兄弟们一声就去前面开路了。
对于青姝半人半蛇的模样,大伙们并没有感到奇怪,他们下山抢劫时,见过不少像青姝这样的妖。
有的富贵老爷就喜欢妖这样,比如露个耳朵,露个尾巴什么的,他们觉得这样好看,能兀显自己的与众不同。
走在后面的青姝紧紧地拽着法师的衣袖,她觉得很不自在。
法师倒也没有拒绝,他就任由青姝拽着。
出了那片林子,他们便开始上山了,疙瘩山在悬崖顶上,法师和青姝顺着又窄又不平的路缓缓前进着。
走到后面,他们全程都在上坡,说实在的,这样难走的上坡路,真是太为难半身蛇的青姝了。
最后法师让她化身为小青蛇,躲在他的衣服里,等到了离寨子不远的地方,法师再让青姝化成人形。
可是躲在衣服里的青姝一点都不老实,她爬到法师的肩上,总是用头蹭他的脸。
平时法师都不与她亲近的,只能化成蛇的时候蹭蹭他了。
虽然但是,青姝还是贼心不死的想和他双修,他的修为真是让青姝眼馋的很。
可惜法师不想理她,更不想与她双修,这真是太可惜了,不过能让她蹭蹭也行。
好在法师不讨厌她,也没有赶她走,不然她还真不知道该躲去哪里。
嗯哼~法师真好,法师贴贴。
青姝开心的蹭着他,甚至又盘到法师的脖子上去了,不过,今天的法师好烫。
像火一样的那种烫,她整条蛇都快被烫化了,可是她又想粘着法师,只能不停的动来动去,蹭着他的脖子。
就在她又要贴贴的时候,法师伸手就把它从脖子上抓了下来,然后塞进胸口的衣服里,整个动作一气呵成。
半分拖泥带水都没有。
若青姝是条普普通通的翠青蛇就算了,偏偏她不是,这样蹭来蹭去,难免不让法师把她当成女子。
这样的行为太亲密了,不是出家人该有的,等有空了,他得做个小布兜把青姝装起来,免得她总是这样蹭他的脸和脖子。
唉,今天又破戒了。
这真是求之不得,青姝毫不客气的把法师手上的包子吃了。
在青姝吃的正欢的时候,巷子里突然响起脚步声,这下青姝连包子都不要了,一头扎回法师的怀里躲好。
来巷子里的是个男人,他身上还有浓郁的酒味,走路摇摇晃晃的,他眯着眼睛就把裤腰带解了。
“淅淅沥沥”的放水声,瞬间勾起了青姝的好奇心,她刚从衣服里冒出个头想看看,法师一把将她摁了回去。
越是不让看,青姝越想看,她换了个方向继续往外钻,法师又一把将她摁了一回去。
她钻。
他摁。
她钻钻钻。
他摁摁摁。
最终法师抓住青姝的七寸,给她来了个脑瓜崩,这下青姝彻底老实了。
她寻思这人咋就这么抠呢?
给她看一眼又不会死。
法师另外找了个地方把包子全喂给青姝吃了,怕她噎着又给她喂了水,吃饱喝足,青姝的肚子鼓起一个小包包,
她爬回法师的胸口,乖乖的趴好,直到法师来到街道上,青姝听见卖珠花的叫卖声,她再次一口咬在法师的胸口上。
买珠花?
那么多种颜色,他该买哪一朵?
问题是不仅颜色不一样,连花型也不样,有的珠花上还有珠串,要是买错了,青姝会不会又咬他一口?
最重要的是,摊位上差不多有二十多朵珠花,拿错一个咬一口,那他的胸口岂不是全是青姝的牙印?
不仅是法师犯了难,卖珠花的大妈也犯了难,只听人说和尚买梳子稀奇,依她之见,和尚买珠花更稀奇。
她这推荐也不好,不推荐也不好,最终大妈选择做个哑炮,看着法师挑算了,免得张嘴讨了嫌。
被明晃晃的眼神盯着,法师也觉得很尴尬,他在心里叹了口气,又清了清嗓子说:“……麻烦施主全包起来。”
比起选错一朵被青姝咬一口来说,直接包圆是最明智的选择了,二十几朵随便青姝怎么戴都行。
最重要的是!
不会被她咬。
大妈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眼前的这个和尚要买珠花。
不过有生意做,大妈求之不得,她把珠花包起来,收了半角银子,开开心心的收摊回家了。
吃了肉包子,又买了珠花,青姝美滋滋的窝在法师的胸口睡着了。
直到天色暗下来了,青姝才悠悠转醒,这会她已经变成人形睡在床上,她偏过头一看,法师在缝缝补补。
她揉着眼睛坐了起来,娇娇软软的喊他:“法师。”
“何事?”他的动作并没有停。
“我饿了。”
“想吃什么?”法师收起针线问。
“吃烧鸡!”
“……行。”
“好耶!”
青姝开心的下床,又开心的去到里间洗漱,洗漱完法师已经不在房间了,不用说,肯定是去买烧鸡了。
法师不在,青姝肯定不会出门的,她打开窗子,看向楼下繁华的街道。
除去吃喝外,最精彩的就是皮影戏,但是距离太远,青姝只能看个大概。
虽然只能看个大概,但是这也影响不了青姝的热情,直到法师带着烧鸡回来,她还趴在窗子上看的津津有味。
法师来到窗边,将烧鸡递给她,看着楼下的人间烟火问她:“在看什么?”
“我在看会动的人偶。”
青姝打开油纸,一股肉香扑鼻而来,她扯下一只鸡腿,藏在鸡腿里的肉汁差点溅到她身上去。
“那个叫皮影戏。”法师说:“下面演的正是《西游记》。”
鸡腿有些烫嘴,青姝先吹了吹鸡腿,才空出嘴问他:“讲的是什么故事?我看大家都很爱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