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开前三天,母亲叫来了亲戚。
她说姐姐这些年的苦,总该让人知道。
我想出去,周叙白却拦在门口。
“你不在,别人会怎么想姐姐?”
“吃顿饭,不会耽误你什么。”
我坐到了桌边。
母亲特意把沈晚安排在周叙白旁边。
我的位置,在靠门的角落。
菜还没上齐,那只旧铁盒就被摆了出来。
母亲拿起退学证明,声音哽咽。
“晚晚十五岁就进厂,手指头磨得没一块好皮。”
“挣了钱,一分不舍得花,全寄回来供妹妹。”
姨妈叹气,让我记住姐姐的恩。
我点头。
这些事,我从没忘。
母亲又拿起那张放弃入职的申请。
“好不容易有个正式工作,又让她的病拖没了。”
“换作别人,早就不管了。”
沈晚低着头。
“妈,都过去了,别说了。”
“凭什么不说?”
母亲看向我。
“她现在有工作,有房子,有丈夫,就当姐姐这些年白熬了!”
桌上安静下来。
我放下筷子。
“妈,我没当作没有。”
“我的奖金给了姐姐,房子也写了她的名字。”
“这些年她的生活费、看病钱,我没有断过。”
母亲猛地把筷子摔在桌上。
“钱钱钱,你就知道钱!”
“你姐失去的,是拿钱能买回来的吗?”
我指尖一颤。
“我不是这个意思。”
“那你什么意思?当着这么多人的面,跟亲姐姐算账?”
她气得胸口起伏。
“早知道养大你是这样,我当初就不该让晚晚退学!”
我看着她,忽然想起小时候。
姐姐寄钱回来,母亲买了肉,总先往我碗里夹。
她说我在长身体,要读书,不能亏着。
那时候,我以为她也疼我。
如今才知道,那些饭,原来都是要还的。
沈晚哭着摘下手镯,又去解项链。
“念念,姐都还给你。”
“房子也还,什么都还,你别跟妈吵了。”
周叙白按住她的手。
“不是你的错。”
他看向我。
“给妈道个歉。”
“我说错什么了?”
他沉默片刻,握住我的胳膊,把我带到门外。
声音压得很低。
“姐姐难得能在亲戚面前抬一次头,你一定要今天说?”
“我只是说,我没有不报答。”
“大家都知道,你没必要证明。”
我看着他。
“既然都知道,刚才为什么没人替我说一句?”
他的手慢慢松开了。
门里有人喊他。
“叙白,晚晚没吃几口,你快来劝劝。”
他看了我一眼。
“你先缓缓,别让亲戚看笑话。”
门关上了。
我在外面站到散席。
母亲出来送客,看见我,只说了一句:
“早这样安静,不就没事了。”
晚上,周叙白把一张纸放在我面前。
“今天的话,别往心里去。”
“妈也是心疼姐姐。”
那是一份准备发给亲友的说明。
上面写着,我因身体原因无法生育,主动请求姐姐帮助完成心愿。
我一行行看下去。
没有逼迫,没有争执。
姐姐是受我请求,周叙白是尊重我的决定。
原来这一切,都成了我的心愿。
“我没求过她。”
周叙白替我拧开笔帽。
“只是让大家别误会。”
“念念,配合完这一次,以后没人再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