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护士弯腰探进来,手电筒的光刺进陈默眼睛,他偏头躲了一下。

“能听见我说话吗?”护士问。

陈默点点头。

“叫什么名字?”

“陈默。”

“今天星期几?”

陈默愣了一下,想了想:“……星期一。”

“这是几?”护士伸出两根手指。

“二。”

护士点点头,转头对医生说:“意识清楚,格拉斯哥评分大概14分,轻微脑震荡可能。”

他们把他从车里弄出来。

陈默腿有点软,被人架着上了救护车。

担架床推上来,他被扶着躺上去,护士马上给他量血压,戴氧气面罩。

救护车门关上了,引擎发动,车又开始走。

车厢里很窄,仪器滴滴答答地响着。护士在给他处理额头上的伤口,酒精棉擦上去,刺得他倒吸一口凉气。

“伤口不深,但要缝针。”护士说,声音隔着口罩听起来闷闷的,“你家属电话多少?得通知他们过来。”

陈默看着车顶白色的灯管,没说话。

“你爱人或者父母,总得通知一个。”护士又说,“得有家属来办手续。”

陈默慢慢抬起手,摸到裤子口袋。

手机还在,他掏出来,屏幕裂了,蜘蛛网一样的裂纹从左上角延伸到右下角。

但还能用,他按亮屏幕。

锁屏壁纸是林雨薇的照片,去年在海边拍的,她穿着白裙子,笑得特别开心。

陈默盯着那张照片看了两秒,然后划开锁屏,点开通讯录。

第一个就是“薇薇”,置顶的。

他手指悬在那个名字上,停住了。

救护车拐了个弯,车身晃了一下,他手一抖,指尖碰到了屏幕。

电话拨出去了。

嘟嘟的等待音从听筒里传出来,每一声都敲在他心上。

他忽然想挂掉。

但来不及了。

电话接通了。

“喂?”林雨薇的声音,背景音有点吵,有人在说话,是个男声,很模糊,但陈默听得出来,是陆皓然。

“雨薇。”陈默开口,声音哑得厉害,喉咙里全是血腥味,“我出车祸了。”

电话那边安静了一秒。

然后林雨薇问:“严重吗?”

“在救护车上。”陈默说,氧气面罩让他说话有点费劲,“额头缝针,可能脑震荡。在医院,市一院急诊。”

他说完,等着。

等林雨薇说“我马上过来”,或者“你等着我”,或者哪怕一句“你没事吧”。

电话那边又安静了几秒。

他能听见背景音里陆皓然的声音,很轻,但清晰:“雨薇,这个药怎么吃?你帮我看看说明书。”

然后是林雨薇的声音,不是对着话筒说的,是对陆皓然说的,语气软软的:“等一下啊,我看看。”

她说完,才对着话筒说:“我在陪皓然复查,走不开。你自己先处理,行吗?又不是什么大事。”

陈默握着手机,手指收紧。

“我都发生车祸了。”他一字一句地说,“你都不愿意过来看一眼的吗?”

林雨薇叹了口气,那叹气声透过听筒传过来,带着明显的不耐烦。

“陈默,你别这样。”她说,“你躺在急诊室,他还躺在ICU。你觉得你惨,他比你更惨。我刚陪他做完CT,医生说他心脏功能恢复得不好,可能还得二次手术。你让我现在丢下他去看你?你忍心吗?”

陈默感觉胸口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喘不上气。氧气面罩压在脸上,但他还是觉得缺氧,眼前一阵阵发黑。

“所以你就让他父母陪他。”他说,声音开始发抖,“或者让护工陪。你就不能来一趟吗?就来看我一眼,然后你再回去陪他。不行吗?”

“你是不是有病?”林雨薇声音一下子高了,“他现在能离人吗?他父母年纪大了,昨晚守了一夜,今天早上我让他们回去休息了。护工不懂他情况,万一有事怎么办?陈默,你拿这个来逼我丢下他,你是不是太自私了?”

自私。

又是自私。

陈默笑了,笑声从喉咙里挤出来,干涩又破碎。

“我自私。”他重复着这两个字,“我自私会在婚礼上看着你跑去找他。我自私会在你陪了他一整夜之后,只想要你来看我一眼。林雨薇,到底是谁自私?”

电话那边沉默了。

他能听见林雨薇的呼吸声,有点急促。还有陆皓然小声问“怎么了”的声音。

然后林雨薇说话了,声音冷得像冰。

“你发生车祸我当然心疼。但你有没有想过,你每次出事,都想让我第一时间赶到。你有没有想过,我也需要时间去做对的事?我不是你一个人的,我有我的责任,我有我的良心。你不是在爱我,你是在用你的伤,逼我放弃我的良心。”

陈默张了张嘴,想说话,但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喉咙里像塞了一团棉花,堵得死死的。

他听见林雨薇又说:“你自己先处理吧。都是成年人了,这些小事你应该会自己处理的。”

嘟~~嘟~~嘟~~

忙音。

短促,冰冷,一声接一声,像针一样扎进他耳朵里。

陈默慢慢放下手机,屏幕还亮着,通话结束的界面,显示通话时长:1分47秒。

一分四十七秒。

他就值这么多。

护士转头看他:“家属来吗?”

陈默摇摇头。

“那……你自己签字?”

陈默点点头。

护士看了他一眼,眼神有点复杂,没再说什么。

救护车终于到了医院,车门打开,担架床被推下去,轮子碾过地面,咕噜咕噜地响。

急诊室门口人来人往,嘈杂,混乱。

有哭喊声,有呻吟声,有医生护士匆匆跑过的脚步声。

陈默被推进去,放在靠墙的一张床上。

头顶是惨白的日光灯,照得他眼睛疼。

护士拿来一堆单子让他签。

住院同意书,手术同意书,麻醉同意书。

他握着笔,手在抖,签出来的名字歪歪扭扭,不像他写的。

“您爱人呢?”急诊室护士一边收单子一边问,“手术得家属签字。”

“忙。”陈默说,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

护士看了他一眼,没再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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