轿辇缓缓前行,沈青君闭目养神,脑海中却不停回放着太后说的每一句话、每一个表情。
“以和为贵”她轻声重复着这四个字,嘴角泛起一丝冷笑。太后表面上支持她整顿六司,实则是在警告她不要动慕容婉的根本利益。
回到坤宁宫,苏月薇和柳医女早已在殿内等候。
“娘娘,”苏月薇迎上前,“太后那边”
“无妨。”沈青君摆手,在主位坐下,“太后已经准了整顿六司之请。”
苏月薇和柳医女对视一眼,都松了口气。
“不过太后特意提到了尚服局,”沈青君端起茶盏,轻轻吹着热气,“说慕容贵妃爱俏,多分些衣料也是常情。”
苏月薇嗤笑:“这是什么道理?按她这么说,贵妃就可以逾制了?”
“太后这是在划界限。”柳医女轻声道,“意思是尚食局可以动,尚服局要谨慎。”
沈青君赞赏地看了柳医女一眼:“说得不错。所以接下来,我们先从尚食局下手。”
她示意云袖取来尚食局的账册:“我粗略翻看了一下,光是上个月的采买支出就比往年同期多了三成。可各宫份例却未见增加,这些银两都去了哪里?”
苏月薇接过账册翻看,越看眉头皱得越紧:“这采买的物价也高得离谱,一石上等白米要五两银子?市价最多二两!”
“还有这些珍稀食材,”柳医女指着其中一页,“血燕、熊掌、鹿茸...记录的份量远超各宫所需。”
沈青君放下茶盏:“我怀疑,这些多出来的银两和食材,最后都流向了长春宫。”
“娘娘明鉴。”一个清脆的声音从殿外传来。
众人抬头,见是尚食局的一个小宫女怯生生地站在门口。她约莫十四五岁年纪,面容清秀,手中捧着一个小册子。
“你是?”沈青君问道。
小宫女跪下行礼:“奴婢彩衣,是尚食局的烧火宫女。这是奴婢私下记录的食材出入账目,请娘娘过目。”
云袖上前接过册子,递给沈青君。
沈青君翻开一看,眼中闪过惊讶。这册子虽然字迹稚嫩,但记录得十分详细,哪日何时,何人取用了何物,一一在列。
“你为何要记录这些?”沈青君问。
彩衣抬起头,眼中含着泪光:“回娘娘,奴婢的姐姐原是尚食局的掌膳宫女,因发现账目问题向上禀报,反被诬陷偷盗,被打发去了浣衣局。不出三月,就...就病故了。”
她哽咽了一下,继续道:“奴婢不信姐姐会做这种事,便偷偷记录,想着有朝一日能为姐姐洗刷冤屈。”
沈青君合上册子,心中一阵唏嘘。这后宫之中,不知埋没了多少冤魂。
“你起来吧。”她和声道,“这册子本宫收下了,定会好生查证。”
彩衣磕头谢恩:“谢娘娘!”
待彩衣退下,苏月薇愤愤道:“尚食局竟有这等冤案!娘娘,我们定要彻查清楚。”
沈青君点头:“不仅要查,还要大张旗鼓地查。明日我就下令,对尚食局进行大考,以宫规考核为由,清洗贪腐链。”
柳医女担忧道:“但尚食局的张司膳是慕容贵妃的人,恐怕不会配合。”
“她若不配合,正好给了我们由头撤换她。”沈青君眸光一转,“月薇,你父亲是将军,军中可有擅长膳食的旧部?”
苏月薇眼睛一亮:“有!父亲麾下有个退伍的老兵,曾在军中掌管伙食,做得一手好菜。因伤了腿脚,如今在京城开了间小饭馆。”
“很好。”沈青君微笑,“你派人去请他,就说宫中尚食局缺个掌膳的能人。”
苏月薇兴奋地应下:“我这就去办!”
柳医女又道:“娘娘,尚药司的每日请脉已经开始实施。各宫主子都很配合,只有长春宫依旧推脱。”
沈青君并不意外:“无妨,继续每日去请。她推脱一日,我们就记录一日。积少成多,日后都是证据。”
她又嘱咐道:“另外,太后的脉案要格外精心,每次请脉后都要向我详细禀报。”
“微臣明白。”
众人又商议了一会整顿尚食局的细节,直到午时才散去。
沈青君独自站在窗前,望着院中盛放的芍药。太后的默许,苏月薇和柳医女的相助,还有那个突然出现的小宫女彩衣,一切似乎都在朝着有利的方向发展。
但她知道,这不过是暴风雨前的宁静。慕容婉绝不会坐以待毙,太后今日的让步也未必是真心。
“娘娘,”云袖轻手轻脚地进来,“该用午膳了。”
沈青君转身,目光落在案上那本彩衣献上的小册子上:“传膳吧。另外,让内务府准备一下,明日我要亲自巡视尚食局。”
“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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