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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后一张还阳契被取走时,我正在试婚纱。

镜子里的我忽然没了影子。

十八年前,贺川、周砚、许乔和顾行舟误闯鬼市,把奈何桥边的我带回了人间。

他们在还阳契上按下手印,说要给我一个家。

只要契约还在,我就能一直做人。

如今,他们收养的妹妹沈月眠患上失魂症。

道士说,四张还阳契可以替她镇魂。

他们便一张接一张,从我这里拿走。

最后一张,在我的未婚夫顾行舟手里。

我找到他时,他正把契约压进沈月眠的枕下。

我告诉他,契约一旦易主,我七天后就会死。

他替沈月眠掖好被角,眼里只剩不耐。

“你已经抢了她十八年的人生,还要拿**我们选你吗?”

那天,他们守在沈月眠床前,等她醒来。

我独自回家,脱下婚纱,把婚礼请柬一张张烧进火盆。

地府送来的黑色轿子停在窗外。

鬼差问我,还有没有放不下的人。

我想了很久,将手伸向他。

“没有了。”

“带我回去吧。”

......

鬼差没有立刻带我走。

他递给我一块黑色木牌,上面刻着我的名字。

“还阳契虽已易主,你在人间还有七日阳寿。”

“七日后子时,我来接你。”

我收下木牌。

黑轿化成一团雾,消失在窗外。

镜子里依旧没有我的影子。

我换下婚纱,回了贺家。

推开门时,客厅里贴满黄符。

原本挂在墙上的婚礼倒计时牌被取了下来,换成了四个红字。

月眠平安。

沈月眠刚醒。

她靠在贺川怀里,周砚给她喂水,许乔正拿着毛毯往她腿上盖。

顾行舟站在沙发边,衬衫袖口还沾着朱砂。

看见我,他眉头皱了一下。

“怎么现在才回来?”

“你知不知道月眠醒来没看见你,一直问是不是自己害你不高兴了?”

我没回答。

沈月眠挣扎着要下地。

“姐姐,对不起。”

“他们把契约给我,都是为了救我。你要怪就怪我,别和哥哥他们生气。”

她脸色苍白,眼睛湿漉漉的。

从前她只要这样,四个人就会立刻挡到她面前。

果然,贺川按住她。

“你刚醒,别乱动。”

周砚也看向我。

“契约的事已经定了,你别再刺激她。”

我点了点头。

“放心,我不是来拿契约的。”

几个人明显松了口气。

顾行舟走到我面前,抬手想碰我的脸。

我往后退了一步。

他的手僵在半空。

“还闹?”

“婚礼怎么办?”

我问。

客厅安静下来。

许乔低头整理毛毯,周砚避开我的视线。

最后还是顾行舟开口。

“道士说月眠的魂魄七天内都不稳。”

“婚礼先推迟。”

“等她彻底好起来,我给你补一个更大的。”

又是补。

十八年来,他们欠我的每一样东西,最后都会变成一句以后再补。

可我已经没有以后了。

“好。”

我从包里取出那枚订婚戒指,放进顾行舟手里。

“那就别推迟了。”

“直接取消吧。”

顾行舟脸色沉了下来。

“你一定要在这个时候耍脾气?”

“取消婚礼,对谁都方便。”

我说完上楼。

卧室门口堆着几个纸箱。

我的衣服、书和首饰都被装在里面。

婚床上的红色四件套没了,床头贴着一张镇魂符。

贺川跟上来解释。

“道士说新房阳气重,让月眠先住几天。”

“你的东西我让人收拾好了,暂时放客房。”

我打开最上面的纸箱。

里面压着我和顾行舟的婚纱照。

照片上的我被折在最底下,只剩他一个人露在外面。

“谁收拾的?”

“我。”

顾行舟站在楼梯口,语气里满是疲惫。

“眠眠不能再受惊,我只是想让她睡个安稳觉。”

“你别连一间房都跟她争。”

我把照片抽出来,沿着中间撕开。

顾行舟快步走过来。

“你干什么?”

我把他的那一半递给他。

“物归原主。”

他盯着我,半天没接。

我也没等。

房间、婚礼,还有这个家,他们都替我做出了选择。

我只是终于学会认了。

当晚,我联系酒店取消婚宴。

经理提醒我,订金不能退。

我说没关系。

七天后,钱对我也没用了。

挂断电话时,手腕上浮出一道黑色细线。

第一天,结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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