傍晚,我爸打来电话。
铃声在床头响到断,又响,又断。
他打不通,给我留了条语音。
“晚晚,天冷了,爸给你寄了副护膝,照着视频织的。”
“豆豆还好吧?你别老熬夜,它跟着你也睡不踏实。”
“收到了说一声。”
爸。
我活着的时候,回他消息从来没超过五分钟。
晚上七点,裴聿发来一张实验室的照片。
“晚上课题结题不回去了。饭在冰箱自己热。”
隔了几分钟,又来一条。
“闹可以,别拿身体置气。”
我蜷在床边的空气里,盯着那两行字。
看到屏幕自己暗下去。
天黑透的时候,床头的手机响了一次。
是市脊髓损伤互助站的回访。
一周前我问他们,像我这样的情况,托养机构收不收。
又问,家里的轮椅和护理床,以后能不能捐给用得着的人。
接电话的姑娘说,姐,您还年轻,别想那么远。
铃声停了。
对方挂断。
夜里十一点,手机彻底黑了。
房间跟着黑下去。
豆豆把下巴搁在卧室门缝上,一声一声地哼。
“别守了。”
我说。
“回窝里睡吧。”
它听不见。
它只知道,这扇门后面的人,今天没有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