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说叫做《旧声归处是吾乡》是小板栗子的小说。内容精选：做住家陪护的第二年，我在旧货市场淘了台录音机。雇主嫌它难看，叫我藏进柜子。可她父亲听见磁带转动的声音，忽然抬起了头。两年没说过整句话的老人，攥着我的袖口，一遍遍应着录音里的那声呼唤。“来了。”后来，雇主把我的行李放到了电梯口。她说，我拿一个病人的糊涂话，挑拨他们姐弟的感情。我走前帮老人换了最后一次衣服。他从枕套里摸出一张纸，费力地推给我。纸上只有四个字。是他用左手，整整写了一个晚上才写完的。“我要...

《旧声归处是吾乡》精彩片段

做住家陪护的第二年，我在旧货市场淘了台录音机。
雇主嫌它难看，叫我藏进柜子。
可她父亲听见磁带转动的声音，忽然抬起了头。
两年没说过整句话的老人，攥着我的袖口，一遍遍应着录音里的那声呼唤。
“来了。”
后来，雇主把我的行李放到了电梯口。
她说，我拿一个病人的糊涂话，挑拨他们姐弟的感情。
我走前帮老人换了最后一次衣服。
他从枕套里摸出一张纸，费力地推给我。
纸上只有四个字。
是他用左手，整整写了一个晚上才写完的。
“我要回家。”

许映宁给我立的第一条规矩，是不许问从前。
她父亲许万成七十一岁，脑梗后右边身子不灵便，说话也困难。
我来时，他已经在这套大平层里住了八个月。
房子什么都有。扶手包着软垫，浴室铺了防滑砖，床头的按钮按一下，连窗帘都能自己合上。
唯独没多少人说话。
早上七点，我把温水端过去，许映宁正在替父亲扣领口。
“陆姨，今天穿这件，九点半有人来。”
那是件新衬衣，扣子亮得晃眼。
老人偏着脸，嘴抿得紧紧的。
我轻声说：“许叔，这件领子是不是磨脖子？”
许映宁没松手。
“纯棉的，洗过三次了。爸，别跟小孩子一样。”
她在中学做副校长，说话不大声，听着却没有商量的余地。
老人垂下头，任她把最上面那颗扣子扣住。
今天来的是街道的人。
许家要拍一段敬老宣传片。她弟弟许承川做建材生意，刚给社区捐了一批轮椅。
九点半，摄像机架起来。
许映宁坐在父亲左边，许承川坐在右边。茶几上摆着水果，切好的，拿保鲜膜罩着。
“平时谁陪老人做康复？”
工作人员问。
“我们轮流，工作再忙也尽量抽时间。”许映宁答。
她说完，抬眼看了看我。
我会意，往厨房退了两步。
倒不是她逼我撒谎。人家没问我，我也没资格抢着讲。
可昨天夜里，许叔拉着床边的扶手想翻身，折腾出一头汗。我去扶他，他急得拿左手打床沿，半天才挤出一个字。
“疼。”
我拿热毛巾替他擦背，他拉着我，等了很久，又说：“谢。”
他什么都懂。
只是别人等不及听。
采访快结束时，工作人员想拍一个老人微笑的镜头。
许映宁俯下身：“爸，笑一笑。”
老人望着镜头，嘴角动了几下。
“您放松。就像平时跟家里人聊天。”
她给他理了理头发。
“爸，想个高兴的事。”
老人抬起手，慢慢指向电视柜下方。
那里有一只灰色帆布包。
我刚来时见过，里面装着几盒磁带，还有工牌、旧照片。
许映宁的笑停了一下。
“那个不拍，里面都是杂物。”
她拿起一只苹果，塞进父亲手里。
摄像机亮着灯。
老人手里的苹果滚到地毯上，谁都没伸手去捡。
晚上我收拾客厅，发现帆布包被塞进储物柜最深处。
一只拉链头坏了，挂着根粗线。
许叔坐在卧室门口，眼睛一直跟着我的手。
我问：“这包，您还要？”
他点头。
又点了一次。
我没敢动，替他把门关小了些。
有一回，康复师问他以前做什么，他的眼睛亮了，抬手去摸右边的袖子。
许映宁替他答：“普通工人，没什么可说的。咱们赶紧练，后面还有安排。”
老人低下头。那天扶着他站起来，比平时费了很多劲。
我没告诉她。她若知道，又要问我是不是没给他吃饱。
我来挣钱，儿子还欠着房贷。家政公司提醒过我，这家工资高，嘴巴得严。
那天是周四，轮到我休半天。
我去旧货市场给自己买个电饭锅。路过修家电的摊位，看见一台能放磁带的旧机器。
我站了会儿，问老板：“这个，还响不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