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辰端着碗的手顿了顿,低下头又喝了一大口粥,只当耳背没听见。
喝完粥他把碗往灶台上一搁,拎起铲子走到院墙塌了的那半边,开始和泥,粘土和碎草秸搅在一起,他用铲子翻了几遍,踩实了,一坨一坨地脱成泥胚,整整齐齐地码在地上。
林芝在灶房里收拾完碗筷,出来看见他干得满头是汗,也过来帮忙。
两个人忙活了小半个上午,太阳还没爬到头顶,院子里已经整整齐齐码了一地的泥胚,一行一行地排着,像列队的士兵。
林芝站直身子,用手背蹭了蹭鼻尖上沾的泥点子,看着满院子泥胚笑了:“顾辰哥,这些够用了吗?”
顾辰站直了,抬手用袖子擦了一把额头上的汗,眯着眼数了数地上的泥胚“够用了。”
把铲子往泥堆上一插,拍了拍手上的泥,“等泥胚晒干了,把院墙那豁口堵上,住着也安全些。”
他把后半句咽了回去:毕竟现在不是他一个人住,这丫头跟着他跑到这山沟沟里来,再怎么着,也得把院子弄严实了才行。
顾辰看了看空荡荡的院子,把沾满泥巴的手在裤子上蹭了蹭,转身朝外扬了扬下巴“林芝,我出去一趟买点东西。你自己弄点吃的。”
话音刚落,林芝两步就跨了过来,一把拉住他的袖子,仰着脸看他“顾辰哥,我陪你一起去吧。我一个人在这儿……害怕。”她说到“害怕”两个字的时候,声音都软了,手指却攥得更紧了些。
顾辰看了看被她死死拽住的袖口,那几根手指白**嫩的,指节都泛了白,叹了口气“行,你跟我一起去吧!家里缺的东西还多,正好一趟多买点。”
他转身进了屋,从箱子里翻出钱,一张一张数好揣进兜里,又拿起那封写好的信,小心地放进怀里贴身的口袋。
院子里,林芝站在原地,眼睛亮晶晶地望着他进屋的背影。
抬手解开系在腰间的围裙带子,围裙落下来搭在旁边的凳子上,拢了拢耳边的碎发,嘴角弯弯地翘起来。
“顾辰哥,我看你能忍多久?”她自言自语,声音轻得像风吹过蔷薇花丛。
顾辰看着她那副眉眼弯弯的小妖精模样,深吸了一口气,喉结滚了两下。
脑子里闪过一个念头,这臭丫头什么时候学会这么看人的?以前在城里怎么从来没发现?
他走过去,抬手在她肩膀上轻轻拍了一下“走吧,发什么愣?”
林芝像被点醒了似的,红着脸点了点头,乖乖跟着他走。
顾辰转身正要锁门,刘村长的声音从院外传了进来“顾知青?这是要出门?”
刘村长推着那辆破旧的板车站在院门口,车上摞着两个麻袋,目光在顾辰和林芝之间打了个转,看见两人挨得近意味深长的笑了“林知青也去?”
顾辰笑着迎上去,手自然地往林芝那边虚挡了一下“这不院子墙是塌的,她一个人在这儿害怕。村长您怎么亲自过来了?”
“先把你们分的口粮拿着吧!”刘村长拍了拍牛车上的麻袋,“这天眼见着就冷了,这点粮得吃一个冬天呢。”
林芝探头往车上看了一眼,两袋大米几十斤的样子,麻袋口扎得紧紧的,旁边还搁着几颗蔫巴巴的白菜。
脸上的期待一点点僵住了,话脱口而出“这……这点哪儿够吃?”
顾辰眼疾手快,一把攥住了她的手腕,手指微微用力捏了一下。
林芝吃痛,话卡在嗓子眼里。
顾辰转过头,脸上已经堆好了笑“谢谢村长,麻烦您还专门跑一趟。”
刘村长看了看林芝那张藏不住事的脸,又看了看顾辰赔笑的样子,叹了口气,从腰后抽出烟杆子磕了磕“你们今年来得晚,麦子早收完了,又没有其他的工分,能有这些已经不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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