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冷静?!我怎么冷静?!”温崇远气得胡子都在抖,“殊儿,你也是我们**捧在手心里长大的,什么时候受过这等委屈?那裴守谦也是个没心肝的东西,他自己的亲闺女,他也能眼睁睁看着给人做妾?!”
裴云姝攥着他的胳膊不松手,声音却比方才更沉了几分:“大舅,你如今进宫去闹,除了让旁人看笑话,还能有什么用?太子能当着满厅人的面把话说得那般冠冕堂皇,自然是早就算准了我们拿他没办法。陛下是他亲爹,太后是他祖母——咱们**再有钱,也不过是一介商贾,拿什么去跟他硬碰?”
温崇远被她这番话堵得哑口无言,胸膛剧烈起伏着,可脚步终究是停下来了。
他攥着拳头站了半晌,猛地转身走回椅子前,一**坐下,抓起桌上的冷茶灌了一大口,重重地把杯子砸在桌上。
温玉兰这时才终于缓过神来,她慢慢坐回去,双手交握在膝上,指节因用力而泛白。她望着女儿,眼眶已经泛了红,声音却出奇地平静下来,那是一种心死之后骤然沉到底的平静:“云姝,那你……打算怎么办?”
裴云姝与母亲对视,沉默了一瞬,然后她将目光转向温崇远,又看了看坐在一旁咬着嘴唇一言不发的弟弟,缓缓开口:“娘,大舅,屿川——我想好了。既然
太子嫌我商贾之女的身份碍眼,那我便把这身份用到该用的地方去。他们不认**的银子,自然有旁人认。”
裴云姝深吸一口气,眼底那点寒光在烛火中灼灼跳动:“我要和摄政王萧玦合作嫁与他……”
“什么?你要和那个魔头合作?”温玉兰的声音骤然拔高,脸色比方才听太子悔婚时还要白了几分。
她霍然起身,几步走到裴云姝面前,一把攥住女儿的手腕,手心里全是冷汗,“姝儿,你可知那萧玦是什么人?他在北境砍人头砍到十七岁,回京时军中奏报上写的杀敌数目比你见过的活人都多!满京城提起他的名字,连三岁小儿都不敢夜啼——你怎么能去招惹那样的人?”
她越说越急,声音都在发颤:“母亲知道你受了委屈,知道你心里头恨,可再怎么恨,也不能拿自己的命去赌啊!你若是进了摄政王府的门,那跟羊入虎口有什么分别?”
裴云姝由着母亲攥着自己的手腕,没有挣开,只静静地看着她,等她把话说完,才轻声道:“娘,你说的这些,我都知道。”
温玉兰一怔。
裴云姝反手握住母亲的手,力道不重,却稳稳的:“我知道萧玦是什么人,知道他杀过多少人,知道他回京这一个月来让****夜不能寐——可我更知道,萧云瑾怕他怕得要死。这偌大的京城里头,能让太子殿下忌惮到不敢当面造次的人,也只有他了。”
她顿了一顿,唇角弯起一个极淡的弧度:“我嫁不了太子,便做太子的婶娘——听起来,不是更痛快些么?”
厅堂里静得落针可闻。温玉兰张着嘴,一时竟不知该接什么话。
温崇远坐在一旁,先是瞪大了眼,随即拧起眉头,手指在桌面上无意识地敲了好几下,忽然开口,嗓音比方才沉了许多:“殊儿,你说要跟他合作——不是要嫁他吧?”
裴云姝转过头看向大舅,目光清明:“合作在前,旁的事在后。他缺银子,**有银子。这笔买卖摆在桌面上,谁都不亏。”
她微微一顿,声音低了些,“大舅,你放心,我不会拿自己去换什么东西。我要让他先欠我人情,欠到他还不起的时候,自然就知道该拿什么来还了。”
温崇远盯着她看了半晌,紧拧的眉头慢慢松了几分,可脸色依然凝重。
他搓了搓手,又端起茶盏灌了一口,似乎在思量什么,良久才闷声道:“你比**有胆气。可这条路险得很,一脚踩空就是万丈深渊,你当真想好了?”
“想好了。”裴云姝答得没有半分犹豫。
裴屿川一直坐在角落里,咬着嘴唇安静地听着。
此刻他忽然站起身来,走到裴云姝身边,仰起那张还带着少年稚气的脸,声音不大,却一字一顿:“姐姐,我支持你。等我长大了,我替你撑腰。”
裴云姝低头看着弟弟,眼眶微微一热,伸手揉了揉他的头顶,没有多说,只轻轻“嗯”了一声。
温玉兰站在一旁,看着女儿、儿子和大兄三人之间的这番对话,心里千头万绪,半晌才长长叹了口气,像是把什么沉沉的东西从胸口吐了出来。
她缓缓坐回去,声音疲惫却温软:“罢了……你自小就有主意,我拦不住你。可你方才说——要回侯府取我的嫁妆,又是怎么回事?”
裴云姝转过身,目光落在母亲脸上,神色郑重下来:“娘,当年你嫁进侯府时带去的嫁妆单子,我记得大舅说过,光是田产铺面就有十几处,金银细软更是不计其数。这些年你拿自己的钱贴补侯府,给父亲填窟窿,给二房疏通关系,前前后后花了多少,你可曾记过一笔账?”
温玉兰神色微微一滞,垂下眼,没有答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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