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嬷嬷身在深宫,什么样的人没有见过。
“虽然拜了堂,但,没有认亲,没有去祠堂祭拜,也没有上祖谱,这流程还没有走完,云大小姐还不算真正的侯府少夫人。”
“侯夫人一开口就让人跪祠堂,于礼不合,于情不符,知道的还以为你是猪油蒙了心,老糊涂了,不知道的以为你蓄意打击报复,心胸狭窄。”
侯夫人的脸色铁青,张了张嘴,却说不出反驳的话。
季嬷嬷没有说错,合情合理,都是礼法规矩,在哪里都挑不出刺。
平西侯见状,无声的叹了一口气,云筝一个晚上就将宫中老嬷嬷收为己用,好生厉害。
眼见动用武力不行,那只是徐徐图之,一步步的试探对方的底线。
是人,都有弱点。
“行了,先认亲。”
侯夫人眼珠一转,有了新主意,“按照规矩,蓁儿是长房长媳,你先来。”
叶宜蓁心中暗喜,面上温婉大方,“是。”
两人并肩站在平西侯夫妻面前,一个温婉,一个英俊,很是般配,但平西侯心里说不出是什么滋味,愁的不行。
他昨晚没睡,思前想后,只想在不得罪宫中和九千岁的前提下,将云筝牢牢拿捏住,让她无私的为平西侯府做贡献。
但,有叶宜蓁在,这个难度太大。
江闻舟站着行礼,而叶宜蓁扑通一声跪倒在平西侯夫妻面前,双手奉茶。“请爹娘喝茶。”
平西侯拿起茶杯喝了一口,没有刁难,给了一个红包。
而侯夫人喝了茶,还笑吟吟的送出一块上好的玉佩。
“这是我们侯府的传家宝,只送给长媳,你好生收着,多给我们生几个可爱的孙子。”
她抬举叶宜蓁,只为了打压云筝,云筝太骄傲,不把她的骨头一根根打碎,就不可能温顺的为平西侯付出。
她才不管长房二房,都兼祧了,还怕别人议论吗?
叶宜蓁眉眼低垂,心中却得意的不行,只要她生下长孙,平西侯府就是她的,“是,母亲。”
她还奉上亲手做的鞋袜,平西侯夫妻赞不绝口,夸她贤惠能干。
江闻舟收到一个鸳鸯戏水的香囊,喜不自胜。
“这图案精美繁复,还是双面绣,你一定花了很多心血吧,我很喜欢。”
叶宜蓁眉眼含情,羞答答的道,“我绣了好几晚,只要你喜欢,一切都是值得的。”
其他宗亲都没有为难她,或多或少都送了礼物,叶宜蓁也回了礼,年纪长的是文房四宝,年纪轻的是一支毫笔,女眷一律是帕子。
现场一片和乐融融,大家不约而同的猛夸叶宜蓁,故意冷落云筝,当她不存在。
平西侯见火候差不多了,这才开口说道,“接下来轮到二房媳妇,云氏,你……”
他一扭头,就见云筝搬着一个椅子坐在角落,喝着香茶,笑眯眯的看戏,别提有多自在了。
难堪?不存在的。
众人如一拳重重打在棉花上,心里说不出是什么滋味。
侯夫人横挑眉头竖挑眉的,“云氏,该你敬茶了。”
云筝慢悠悠的站起来,慢悠悠的走到平西侯夫妻面前,就站在叶宜蓁的身边。
叶宜蓁是清丽婉约的长相,气质柔弱,穿素色的衣服衬的飘飘欲仙,但,这会儿暗红的衣裳不是很适合她。
而,云筝五官明艳大气,一袭红衣胜火,将叶宜蓁衬的黯淡无光,像是陪衬。
叶宜蓁的脸色微变,不动声色的挪动位置,站到江闻舟的另一边。
云筝嘴角轻轻扬起,慢悠悠的伸手,从容又淡然。“茶。”
季嬷嬷托着茶盘走过来,云筝拿起茶杯递过去,“侯爷,喝茶。”
她居然不跪!
侯夫人大声喝道,“跪下。”
云筝才不想给这对恶心的老东西下跪,其实,奉茶都不想,但帝后和满朝文武都盯着呢,得占住舆论高地,不能让人拿住把柄。
毕竟,她的背后还有云家。
“侯爷恕罪,你们侯府太过苛刻,不给我吃早膳,我肚的前胸贴后背,眼前一阵阵发黑,没法跪。”
侯夫人勃然大怒,“少吃一顿不会死的,给我跪。”
云筝也不争,作势要跪,但身体晃了晃,慢悠悠的倒下。
一边的春华猛扑过来,一把扶住她,嚎了一嗓子,“不好了,侯府杀人了。”
春华愤怒的红了眼,“我家小姐若有个三长两短,我就去告御状,告平西侯府逼死儿媳,草菅人命。”
现场一静,鸦雀无声,云氏女不讲武德啊。
江闻舟气的吐血,“胡闹,荒唐至极。”
侯夫人很生气,“季嬷嬷,你都看到了吧?是云氏胡搅蛮缠,耍无赖,还请在帝后面前实话实说。”
季嬷嬷神色严肃,一本正经的点头,“嗯,我亲眼看到,你们平西侯觊觎儿媳嫁妆,以强凌弱,以大欺小。”
众人不敢置信的瞪大眼睛,你在说什么鬼话?
江闻舟年轻气盛,受不了这委屈,“你瞎了啊,分明是她……”
季嬷嬷眼神冷了几分,“世子,本以为你是个好的,没想到你不修口德,没有气度,欺负一个弱女子,是世人瞎了眼。”
这一回击看似轻飘飘,但杀伤力极大。
弱女子?江闻舟气笑了。
侯夫人的心堵的慌,“季嬷嬷,你被云氏收买了!你信不信,我这就是进宫跟皇后说道说道。”
原以为会让季嬷嬷心生惶恐,谁知,她全然不惧,“侯夫人,皇宫不是你想进就能进的,皇后睿智,不会偏听偏信,更不会成为你手中的刀。”
不愧是深宫出来的,说话水平就是高,不出一个脏字,但,直击要害。
刀?让皇后当侯夫人的刀?这话传出去,不知是谁要倒大霉。
平西侯见势不妙,赶紧站出来,“够了,都好好说话。”
“云筝,你身体不好就不用跪来跪去,把茶端来,我喝。”
云筝这才慢悠悠的站直身体,拂了拂衣袖上不存在的灰尘,气定神闲的让人牙痒痒。
她是懂怎么气人的。
平西侯痛快的接过茶杯喝了一口,也给了一个红包。
但,轮到侯夫人时,云筝将递过去,侯夫人眼神一闪,作势接过茶杯,手微动,似乎没接稳,热茶倒向云筝的脸。
叶宜蓁兴奋的两眼放光,好,太好了,毁了她那张过分漂亮的脸蛋!
眼见,云筝的花容月貌就要毁了,她早有准备,用力一拉,将江闻舟拉到面前。
“啊。”江闻舟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泼了一身的热水,俊脸还溅到了几滴,疼!
怎么受伤的又是他?!
云筝嘴角微微上扬,娘作孽,儿子受罪,没毛病。
第二回合,云筝vs平西侯府,完胜!
一道怒吼猛的响起,“云筝,你还想不想上我们江家的祖谱了?!”
是侯夫人,她气疯了,两眼赤红,像是要吃人的老虎。
祖谱?云筝脸色大变,心底涌起一股戾气……
眼见,情势一触即发,一声通禀声猛的响起。
“禀世子,明镜司掌镜使,谷雨大人到了。”
侯夫人猛的回头,来了,明镜司果然来人了。
叶宜蓁打了个冷战,不由自主的哆嗦,脸色发白。
云筝嘴角微微勾起,掐的真准。“来了,戌时到了。”
她有一种从容的笃定,好像一切都在她掌控中。
江闻舟不敢置信的看着她,又看向门口,脑海里闪过一个荒谬的念头。
难道,她算好了一切?掐好了时间?
不可能,她没有那么聪明!
区区一个商贾之女,没有接受过贵族教育,眼界和见识都不可能超过他。
一群玄衣男子冲进来,个个腰间挎着刀剑,气势逼人。
为首的是五大掌镜使之一,谷雨,为人张扬跋扈,手段残忍,是用刑高手。
他居然亲自来了!
就算平西侯见到他,都不敢放肆,更不要说世子江闻舟了。
江闻舟深吸一口气,将烦躁和惊惧强压下去,露出让人如沐春风的笑容。
“谷雨大人驾到,有失远迎,还望恕罪。”
他不是不懂变通,也不是一味的骄傲自负,关键是看对象。
对上,彬彬有礼,风度翩翩,恭敬和气,对下……不值得他花一点心思!
谷雨行了一礼,客气却不恭敬,“世子,我此来缉拿叶宜蓁归案,还请让开。”
江闻舟咬了咬牙,轻轻叹气,“谷雨大人,不是我们抗令不尊,而是没办法,云筝发疯了,她把蓁蓁打的重伤不起,还把我的脸毁了,谋杀亲夫!”
他抬起头,让所有人看到他脸上的伤口,很是吓人。
谁知,谷雨轻飘飘的来了一句,“你死了吗?”
江闻舟呆住了,“啊?”
谷雨冰冷的视线锁定叶宜蓁,叶宜蓁躺在床上瑟瑟发抖。
谷雨继续咄咄逼人的质问,“叶宜蓁死了吗?”
“没,没死,但……”江闻舟本能的辩解。
谷雨微微伸手,打断他的话,“哪怕只剩下一口气,抬也得抬去明镜司,来人,把她拖走。”
叶宜蓁如五雷轰顶,脸色惨白如纸,她低估了明镜司的残酷。
都说,明镜司是走着进去,抬着出来,恐怕凶多吉少。"
云筝清亮的声音响起,“还请纪大人代我转奏皇上,云家不求名不求利,只求大齐千秋万代,江山永固,能为国出力,为君分忧是我们云家的荣幸,所以,请不用给我奖赏。”
这话高风亮节,也显出她的大格局,刷足了君王的好感,也给自己带来了好名声。
却生生毁了平西侯的如意算盘,美梦破碎。
平西侯咬碎了牙,还只能憋着,不能让别人看出他的心思,憋的胸口疼。
好一个云家女!
纪大人深深的看了云筝一眼,如此聪慧,实在不多见,可惜……是个女子。
“云小姐,您放心,我一定会转告皇上,你巾帼不让须眉,有你这样的臣民,是大齐的福份。”
如一盆冷水浇下来,浇的平西侯诸人透心惊,叶且蓁气的脸都扭曲了,那都是她的钱啊!世子说了,云筝的嫁妆一进门就全归她了,她想怎么花都行。
她已经想好用这些嫁妆收买人心,刷名望刷好感,为自己铺路。
可,云筝怎么能把她的钱捐出去?怎么敢?啊啊啊,想杀人!
江闻舟猛的瞪大眼睛,她疯了?谁允许她这么说的?她不要,他们侯府要啊,凭什么代他们侯府做决定?
她算什么东西?
云筝看了过来,“啊,世子又瞪我了,是不是舍不得呀?别这么小家子气,千金散尽还复来。”
她是一点亏都不肯吃,江闻舟怎么说她的,她立马还了回来,字字如针扎。
众人齐刷刷的看向江闻舟,江闻舟再怎么么心疼,也不得不强颜欢笑。
他咬着牙挤出一句,“我当然舍得。”
他暗暗发誓,等云筝进了门,他会使出十八般手段折磨她,定要她求生不得,求死不能,才能消了他的心口怨气。
他极力掩饰,但瞒不过在场人精们的眼睛,也瞒不过云筝的眼。
“世子刚才还说我是商贾之女,上不了台面,我好好反省了一下,确实是这样的。”
世子愣了一下,反省?她还会反省?
谁知,云筝来了一句,“所以,我想求陛下赐下两名宫中老嬷嬷,教教我规矩,让我早日融入这个圈子。陛下若愿成全,那将是民女一生中最值得炫耀的事,吾皇皇恩浩荡,恩泽天下。”
微不足道的小事换一个好名声,哪个君王会拒绝?
平西侯却看到了这番话背后的深意,不禁倒抽一口冷气。
这是交易,她捐一半嫁妆,宫中护她的安全。
步步为营,好深的心机,他第一次正视眼前的女子。
纪大人也看出来了,暗暗心惊,这云家女不可小觑啊。
“云小姐,你放心,我这就奏请皇上,我想皇上是圣明之君,一定会满足你这小小的心愿。”
对云筝来说,几百万两银子,换一条小命,值。
云筝盈盈一福,“多谢纪大人。”
她看向平西侯,微微一笑,眼神清明而又锐利。
这一局,云筝vs平西侯父子,后者完败!
不过,这仅仅是一个开始。
不远处,马车内的厉无恙看着这一幕,露出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
云筝,大齐首富独女,聪明的不像话,她不动声色将人一步步带进她的节奏,一切都在她掌控中,在对手满怀期待时,一次次打碎他们的野望,让他们失控。
玩弄人心是一把好手。
最重要的是,她的胆识过人,居然敢以商贾之女的身份挑战勋贵的权威,跟夫家硬刚,毫不手软。
好久没见过这么有意思的人了。
随从看到他的笑容,吓了一跳,下意识的揉了揉眼睛,这是笑?没看错吧。
自家主子自从出事后,整个人变的阴郁暴躁,喜怒无常,再也没有笑过。
“殿下,时辰不早了,宫中恐怕等急了。”
厉无恙淡淡的道,“让他等。”
他?是指皇上吗?随从悄悄抹汗,不敢多说一个字,小心翼翼的退到一边。
宫中,身着龙袍的皇上时不时的看向外面,神色焦急。
“睿亲王到哪里了?”
一边随侍的大太监深知睿亲王的特殊性,睿亲王厉无恙,是先帝和太后的亲子。
先帝爱若至宝,刚出生就封为睿亲王,享亲王待遇,就算当今圣上都没有这样的待遇。
先帝去世前,将睿亲王交到圣上手里,让他发誓,要善待睿亲王。
先帝死后,五岁的睿亲王养在圣上宫中,圣上亲自抚养,两人名为兄弟,实为父子般亲厚。
成年后,几乎封无可封的睿亲王,被圣上加封为九千岁,允他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尊崇地位。
这样的待遇让诸位皇子羡慕嫉妒恨,一个个巴着小皇叔讨好,只求父皇多看他们一眼。
“禀皇上,九千岁已经进城,半个时辰后就能入宫。”
半个时辰后还不见人影,皇上放下奏折,眉头微蹙,“去问问,睿亲王怎么还没进宫?”
大太监出去了一趟,不一会儿就把一名锦衣卫带进来。
锦衣卫负责监视官员,打探情报,消息最灵通,平西侯府发生这么热闹的事,自然传到他们的耳朵里,早就打探的一清二楚。
“禀皇上,九千岁……在看平西侯府的热闹。”
皇上有些不敢置信,睿亲王可不是爱凑热闹的主。“说说,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锦衣卫一板一眼陈述现场情况,皇上忍不住打断,“你是说,平西侯府没通知女方,就兼祧两房?还被未过门的儿媳妇摆了一道?”
“是。”
皇上将毛笔放在笔架上,漫不经心的说道,“江振这老小子素有城府,千挑万选,挑了这么一个糟心的儿媳妇,有的他受了。”
锦衣卫迟疑了一下,小心翼翼的开口,“皇上,既然是怨偶,不如就让他们解除婚约,一别两宽,各自婚嫁。”
这锦衣卫是皇上的亲信,颇为受宠,平时也敢说两句逗趣。
他只是觉得以平西侯的作派,云家女再聪明也逃脱事后清算,年纪轻轻怪可惜的。
皇上的眼神冷了下来,神色淡漠,“三书六礼已经走完,那就是平西侯府的人,朕不能管臣子的家务事。”
这是底线,身为帝王也得守住这条底线,不可能随心所欲,否则,后患无穷。
随心所欲,那是昏君。
“继续说。”
锦衣卫无声的叹息,“云家女将一半嫁妆捐给国库,以充粮草之用,只恳求皇上赐下两名宫中老嬷嬷。”
皇上有些意外,“一半嫁妆是多少?”
锦衣卫禀道,“估计是五百万银子。”
皇上眉眼染上一丝笑,“这是想拖朕下水帮她一把,不过,看在她还算忠心的份上,就让皇后赐两名老嬷嬷下去,好歹保她几年性命。”
帝王心深不可测,谁都不敢多猜。
“是。”
正说着话,一名侍卫匆匆走进来,行礼禀道,“皇上,云家女将另一半嫁妆也捐了……”
皇上动作一顿,眼中多了一丝热切,“也捐给了国库?不错不错,朕保她不死。”
侍卫小心翼翼的开口,“是……·送给了九千岁。”
现场气氛一静,仿佛忽然凝固了。
皇上神色莫名,无人敢吭声,个个噤若寒蝉。
大太监后背发凉,连头都不敢抬,他跟了皇上几十年,对皇上那点隐秘心思猜到了几分,睿亲王他……
好半晌,皇上喜怒不辩的声音响起,“睿亲王不是强取豪夺之人,到底怎么回事?”
侍卫神色说不出的古怪,想笑,又不敢,“不是九千岁,是刚刚拜堂成亲时,云家女又……干了一件惊天动地的事……”
“九千岁,是九千岁。”
众人纷纷跪下去,“参见九千岁,千岁千岁千千岁。”
只有江闻舟抱着叶宜蓁犹犹豫豫,想跪,又舍不得将昏迷的女人放在心上,左右为难。
厉无恙冷戾的目光扫过来,“平西侯世子,见本王不跪,这是对本王不满?”
“不不,臣不敢。”江闻舟吓了一大跳,赶紧将叶宜蓁放在地上,一个老妇人见状,小心翼翼的守护在她身边。
云筝的视线落在老妇人身上,眼神瞬间冷了下来,这是叶宜蓁的奶嬷嬷,王氏,也是她的爪牙之一。
前世,云筝在王氏手里吃尽了苦头,被虐打被羞辱是常事,她就不明白,一个老嬷嬷怎么懂那么多折磨人的手段,心肠怎么那么歹毒。
江闻舟重重跪了下去,匍匐在九千岁脚下,大声不敢喘,全然没了刚才的威风。
厉无恙居高临下的扫视众人,目光扫到之处,莫不胆战心惊。
“是谁公然封锁了皇觉寺?是谁将上千人关在皇觉寺不得进出?是谁这么大胆?”
这饱含冷意的质问,让江闻舟浑身一颤,“是我,九千岁,您听我解释,这事出有因……”
不等他说完,云筝率先发难了,“禀九千岁,我要状告叶宜蓁绑架拐卖孩童。”
来啊,一起发疯啊。
江闻舟脸色剧变,“云筝,你敢?”
云筝指着地上昏迷的叶宜蓁,“你为了替这个女人洗白,不惜毁掉我,我有什么不敢的?”
你做初一,我就做十五,谁怕谁呀?
江闻舟冷笑一声,“云筝,不管你耍什么手段,我也不会多看你一眼。蓁蓁要是出了事,我这辈子都不会原谅你。”
云筝气笑了,他不会以为自己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得到他吧?这么普通,却又这么自信。
她都懒的给他眼色,“九千岁,您看,他在包庇罪犯。”
厉无恙定定的看着四周,右手一挥,“将此女和她的下人统统拿下,严刑拷问。”
说是只抓服侍叶宜蓁的下人,但哪里分得清呀,除了了江闻舟和他的两名随行外,其他丫环侍女嬷嬷,家丁车夫都抓了起来。
江闻舟不禁急了,“九千岁,您不能听信一面之词,就对我们侯府滥用私刑,我不服!”
不远处的定国公投来一个,勇气可嘉的眼神,默默移到一边。
厉无恙眼神冷了几分,嘴角扬起一抹凉薄的弧度,“不服?很好,来人,当众行刑。”
当着所有人的面,将平西侯府的下人抓起来,齐齐压在地上,一个个轮流等着行刑。
从男仆开始,一个个行刑,板子敲打肉体的声音,下人凄厉的惨叫声,伴随着扑鼻的血腥味,让旁观的人胆战心惊。
后面等待行刑的下人更是吓破了胆子,一迭声的说,“我一定老老实实交待,求快问吧。”
江闻舟又气又怒,但一句不服已经耗尽了他所有的勇气。
九千岁可不是讲理的人,他权柄在手,说一不二,所到之处腥风血雨,让人胆寒。
一名丫环率先扛不住了,“我招,我招。”
厉无恙一挥手,行刑人退到一边,丫环浑身是血,被拖到厉无恙面前。
“大少夫人行迹确实可疑……”这是叶宜蓁院中的粗使丫环,小荷,长的五大三粗。
江闻舟不禁急了,“小荷,不许胡说,别忘了蓁蓁对你的恩典。”
叶宜蓁出门很爱带着小荷,遇到马车上不去的地方,就让小荷背她上去。
所以,虽然不是叶宜蓁的心腹,但知道不少事情。
他愣了愣,随后反应过来,强忍着笑意求情,“姐姐,给爷爷也喝一碗吧。”
云筝一脸的傲娇,“行吧,这是看在你的面子哦。“
“谢谢姐姐。”
这次不用春华动手, 安康给盛了一碗,放在鬼医面前,“爷爷,快吃吧。”
鬼医咽了咽口水,但觉得有点没面子,“我不……”
安康见势不妙,赶紧拦住他,“爷爷,姐姐可不是好说话的人。”
鬼医及时将话咽回去,罢了,先吃了再说,“哼,那我就看在你的面子上,就吃一碗。”
一碗?呵呵,吃了一碗又一碗,好吃的停不下来。
他忽然觉得前几十年白活了,都吃的啥?是猪食呀。
云筝看在眼里, 奇怪的问道,“你身为一代鬼医,应该不差钱,有的是人给你送钱吧。”
鬼医出身贫寒,这一生过的颠沛流离,生性孤僻,没朋友,亲人死的差不多了,只剩下祖孙俩相依为命。
“收集药材不要钱?开炉不要钱?”
他的语气不怎么好,云筝可不惯着他,“所以,你很穷?好巧,我穷的只剩下钱了。”
鬼医好气,她明明想招揽他,却用这种气死人的手段,“我最讨厌得瑟的人。”
云筝要收服他,从一开始就得压制住他,“那你别吃我的饭!”
鬼医默了默,不得不说,她家的饭菜是真的好好吃,比那些大酒楼好吃多了。
“你要是能弄齐所有的药材,我可以帮你弄几颗药丸,但,一颗,一万。”
向银子低头,不丢人吧。
一颗一万?还是她提供药材的情况下?这是把她当冤大头呢。
她不动声色的试探,“什么药丸?”
鬼医眼珠一转,“养气丹,能延年益寿。”
“朱雪丹,镇惊安神,清心开窍,用来急救的镇宅之宝。”
“七星解毒丸,能解百毒。”
云筝眼睛闪闪发亮,都想要!越多越好。
“一颗一千两,多多益善。”
鬼医都气笑了,“你以为是白萝卜吗?一抓就一大把,还多多益善,一千两,不可能。”
云筝知道他难搞,但没想到这么难搞,“有那么难吗?”
鬼医同样觉得她难搞,这世上也只有她敢跟他讨价还价。
所以,真的不能把她毒死吗?
“不可能,七星解毒丸不光药材难得,还需要特殊的炼制方式,不是你想要多少,就有多少的。”
云筝眼珠滴溜溜的转,“ 这样吧,到时看药材的数量,七星解毒丸,保底两颗,至于价格,谈钱多伤感情,我送安康一套京城的房子,他总不能一直跟着你飘泊不定,孩子的成长需要一个安稳的环境。”
鬼医沉默了,经此一事后,他也在怀疑自己是不是做错了。
但,他有几个大仇家,不可能定居某地,除非找到一个大靠山。
云家是有钱,但没有权,护不住他们爷孙。
云筝只当他答应了,“还有,再帮我搞些毒药、金创药、迷药、止血药粉……”
她说着说着,开始列清单了,长长的一页,鬼医从未见过这么得寸进尺的,“我不制毒。”
云筝开价了,“一万两银子。”
鬼医还是挺有骨气的,“我说了,不制。”
“五万。”
鬼医有些动摇了,艰难的拒绝,“我不。”
“十万。”
鬼医心动的厉害,“行吧,只此一次,恩情一笔勾销。”
云筝嘴角轻扬,一笔勾销?想什么美事呢?“啊,听说黑玉断续膏药效神奇,断手断脚都能治,也给我来点。”
“别得寸进尺。”鬼医忽然看向暗处,冷喝道,“是谁?出来!”
一个黑衣人推着轮椅走出来,鬼医看清轮椅上的年轻男人,吓的魂飞魄散,弹跳起来,扑通一声跪倒在地上。